第107章 陸承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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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以寧把收到的回執按來源和事項排在桌上。

  兩家行業欄目的公開申請,一家停在材料初審,另一家被改成「待關聯方確認」;城市生活媒體的重點欄目還在覆核,四款已確認產品的首批排產沒有新增款號,也沒有人要求她補交設計履歷。

  她在最右側留出一格,寫下「下一階段」。下面沒有內容。

  顧律師剛把兒童發展中心的覆核日期發給她,項目郵箱也跳出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陸承霄,標題只有四個字:品牌未來。

  正文沒有附件。

  「舊織造廠的東樓。想和你談下一階段,不帶法務,四十五分鐘。如果你不方便,給我一個可以改的安排。」

  溫以寧看了發件記錄。他很快又發來一條補充:「地點有兩個出口,公共區域有人值守。你可以帶顧律師,也可以只讓她留在樓下。」

  她沒有因為那句安排放鬆警惕。陸承霄知道她會先確認位置和見面範圍,仍然把這些信息主動寫在邀請里,說明這次約見至少經過了準備。

  她回覆:「議程發來。品牌未來不等於新稿授權,四十五分鐘內不做簽約決定。」

  幾乎立刻,會議議程回了過來:首批執行回執、公開渠道的下一步、秋季產品線的可能範圍,以及項目主體對顧問身份的長期安排。

  議程的末尾多出一項,沒有用專業名詞包裝。

  「其他想說的事。」

  溫以寧盯著那一行看了片刻,把議程保存進項目目錄,又把顧律師抄送進去。

  「可以。」她回復,「按項目會議留存記錄。」

  陸承霄沒有再加一句解釋,只回了一個時間確認。

  舊織造廠東樓的門廳空著,溫以寧先看過門口的攝像頭、消防通道和樓梯位置,才走進裡面那間靠窗的會議室。這裡曾經是宏立的臨時展廳,後來改成項目主體的樣衣和拍攝空間,窗外能看見還沒有拆完的吊車軌道。

  陸承霄已經到了。他沒有坐在主位,桌上也只有兩杯咖啡和一隻薄文件夾。聽見門響,他抬頭看了一眼,伸手把靠近出口的那把椅子拉開。

  「這裡沒有提前布置好的樣衣。」他說,「你可以先看現場。」

  溫以寧走到牆邊,確認掛架上的衣服都貼著款號和狀態標籤。四款進入排產的產品在左側,尚未鎖定工藝的第五款單獨掛著,沒有混進準備發布的區域。

  「你把第五款留下,是要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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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要談它為什麼不能現在談。」陸承霄把文件夾推到桌面中間,「恆遠的鎖邊覆核還沒回,補料來源也沒有書面確認。它不該因為秋季計劃缺一件,就被提前算進下一批。」

  溫以寧坐下,先翻排產回執,再看渠道反饋。首批八百件的交期被順延了一天,兩個獨立平台已收到產品資料,買手平台給出的預覽意見不涉及設計師身份,只要求補一份成衣尺寸的現場測量記錄。

  「這些能支持擴張。」她說,「但還不足以支持秋季線。品牌現在有執行結果,沒有穩定的新品確認機制。」

  「所以我把秋季線拆成兩步。」陸承霄打開第二份表,「先做現有四款的場景延展,顏色、尺碼和面料不超過已確認工藝包;新稿另算,由你先做內部評審,項目主體拿到具體款號的授權後,才能送供應商。」

  溫以寧翻到第三頁。上面沒有預估銷量,只有每一個可以中止的節點:渠道試穿反饋不足則停,供應商無法說明來源則停,媒體要求設計師履歷則暫停提交。

  「誰批准新稿?」她問。

  「你確認設計,法務確認授權,項目主體確認交付。」

  「如果項目主體不同意我的判斷?」

  「那一款就不做。」

  陸承霄回答得很快,像是這句話已經在他自己的方案里寫過一遍。溫以寧抬眼看他,發現文件里沒有「項目主體最終決定」那一行,只有對外責任、付款節點和退出後的檔案處理。

  「你把決定權放得太靠後,執行會慢。」

  「慢一點,才能知道哪一部分是產品,哪一部分只是想把你推回去。」

  他沒有看她,說完便把一張渠道地圖壓到文件夾上。地圖上標著兩家獨立買手店和一個暫不接受指定機構審閱的線下試穿空間,位置都不在錦繡公開合作名單里,合作條件也沒有寫「獨家」。

  溫以寧看了會兒,問:「你已經去談過?」

  「只問了公開條件,沒有提交你的資料。」

  「為什麼不先問我?」

  陸承霄的手指在地圖邊緣停住:「我想先把能讓你拒絕的方案擺出來。」

  這句話不屬於渠道談判。

  溫以寧把地圖推回去:「項目只接受公開申請。任何線下空間要看完整稿件,重新走權限。」

  「知道。」

  「你也不能用我的顧問身份去換買手店的優先排期。」

  「沒有換。」他把第三頁翻過來,「我對外只說項目主體承擔交付,設計顧問不參與公開露面。買手店如果不同意,就不進入下一輪。」

  條款寫得很清楚。連顧問本人是否到場,都列為可拒絕事項。

  溫以寧拿起筆,在「秋季線試運行」旁邊補了三個字:不承諾。

  陸承霄看著她落筆,沒有要求刪掉。

  會議過了三十分鐘,業務上能核對的內容已經談完。溫以寧把回執重新裝回文件夾,準備讓顧律師把修訂意見轉給項目法務。

  陸承霄卻沒有收走那張渠道地圖。

  「還有四分鐘。」他說。

  「如果是其他想說的事,可以不占項目時間。」

  「我知道。」

  他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合上,先扣上筆帽,再將那張寫著「不承諾」的紙移到自己面前。會議室外有人推著衣架經過,金屬輪子在地面上碾出短促的聲響,掛在最外側的白色襯衣跟著晃了一下。

  「溫以寧,」他開口,「如果沒有這個項目,你還會見我嗎?」

  她沒有馬上回答。

  這不是合同問題,也不是他可以通過項目主體承擔的責任。她看著他,確認他沒有打開錄音,沒有拿起手機,也沒有把顧律師重新拉進這場談話。

  「你問的是哪一種見面?」

  「不是視頻會議,不是為了確認款號,也不是我把文件送到你手裡。」

  他停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卻沒有繞開。

  「我想單獨約你吃飯。不是為了讓你回來繼續做項目,也不是為了讓你給我一個授權。」

  溫以寧的指腹壓住桌邊。她在陸承霄的話里聽見了清楚的方向,卻沒有把它翻譯成更輕鬆的詞。

  「陸總,私人邀約和項目合作要分開。」

  「我知道。」

  「一旦分開,項目里的決定也不能因為我答應或拒絕你而改變。」

  「可以。」

  「你不能把今天的方案當成追求我的證明。」

  陸承霄看了她幾秒:「方案不是證明。它本來就該這樣做。」

  他把手從文件夾上移開,終於將那張寫著「不承諾」的紙遞給她。

  「我想見你,也是真的。」

  這句話沒有附帶資源,沒有承諾替她擋住下一次核驗,也沒有要求她立即回應。可它比任何一份修訂後的協議都更難歸檔,溫以寧找不到一個既不承認、也不誤讀的欄目。

  她把紙折回原處:「我現在沒有開始一段關係的打算。」

  「我沒問你現在開始。」

  「那你問什麼?」

  陸承霄望著她,神色里沒有前幾次談授權時的急迫。他只是把話說到她無法繼續歸入合作的位置。

  「問你願不願意讓我以私人身份追你。」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玻璃上浮著會議室里兩個人的影子。溫以寧沒有退開,也沒有給出一個可以被他當成默許的沉默。

  「這件事需要回答。」她說。


  「等多久?」

  「等你願意認真回答,不是為了結束談話隨便給一個結果。」

  陸承霄站起身,替她把出口旁的椅子推回原位。他沒有靠近,只從文件夾下面抽出一張沒有抬頭的便箋,放在她手邊。

  「城南那家小餐館,公開營業,不在項目報銷里。」

  溫以寧沒有拿起便箋。

  「這是邀請,還是期限?」

  「邀請。」他說,「你不去,也可以直接告訴我。」

  他先走出會議室,把門留在半開的位置。溫以寧坐了幾秒,才把那張便箋翻過來。背面沒有餐館地址,只有一行字,墨跡比前面的方案更重。

  「這次我想見的,是你,不是顧問N-17。」

  她把便箋收進記錄冊,卻沒有寫入項目目錄。品牌的秋季計劃可以按她的批註繼續修改,陸承霄的邀請卻沒有任何一條現成規則能替她處理。

  手機在這時亮起。

  是陸承霄發來的消息:「不必現在回復。決定後,告訴我你去不去。」

  溫以寧看著屏幕上的兩個選項,沒有點開輸入框。她可以拒絕這頓飯,也可以把它當成一次與項目無關的見面,可無論選擇哪一個,都不能再假裝陸承霄只是一個守著品牌邊界的合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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