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章 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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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青禾扛著野豬,一步步走回自家那處荒僻院子時,消息比她的人腳程更快。

  早有腿快又好事的村民,一溜煙跑去報信了。

  柳氏正心神不寧地收拾著院子,想著大女兒一早就進了山,遲遲不歸,心裡七上八下。

  忽聽外面有人隔著籬笆牆喊:「蘇家嫂子!你家禾丫頭!扛回來一頭老大老大的野豬!正往家走呢!」

  柳氏手裡的笤帚「啪嗒」掉在地上,心猛地一沉,臉色瞬間白了。

  夫君就是上山打獵沒的……

  她什麼也顧不上了,跌跌撞撞就往外跑,兩個小丫頭也嚇得緊跟在後。

  剛衝出那扇破舊的院門,就看見了正從村道那頭走來的蘇青禾。

  太陽已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下來,清清楚楚映出少女肩頭那黑乎乎、沉甸甸的巨大獵物,兩根猙獰的獠牙朝上支棱著,野豬頭上、身上糊滿了暗紅的血跡,有些已經半凝。

  而蘇青禾自己,粗布衣裳被劃破了幾道口子,腰側那裡洇出一小片深色,臉上、手上也沾著血污和塵土。

  她走得不快,腳步卻極穩,扛著幾百斤的東西,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這衝擊力十足的景象,讓柳氏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雙胞胎則驚呼一聲,又怕又喜地跑上前,想靠近又不敢太近,眼睛瞪得溜圓:「阿姐!這、這是你打的?」

  「嗯。」蘇青禾應了一聲,走到院門口,肩膀一沉,將野豬「砰」一聲卸在空地上,激起一陣塵土。

  她喘了口氣,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對青苗道:「青苗,你跑得快,去找蘇三伯,就說我們家雇他的牛車去縣城一趟,勞煩他現在就把車趕過來。」

  「哎!」青苗響亮地應了一聲,扭頭就跑,小身影轉眼就消失在村道拐角。

  柳氏這才顫巍巍地上前,一把抓住蘇青禾的胳膊,入手只覺得女兒手臂硬邦邦的,還帶著搏殺後的微顫。

  她聲音都在發抖:「你……你跑深山裡去了?!你不要命了?!下次、下次可再不許去了!你爹他……」

  後面的話哽在喉嚨里,只剩下後怕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昨晚女兒說的那些「昏迷中學了本事」的話,她當時將信將疑,心裡更多是安慰自己女兒只是性子變了,卻沒曾想,竟是真學來了這樣搏命的本事!

  這渾身是血扛著巨獸的模樣,簡直和她那杳無音信的夫君當年獵到大傢伙回家時,有幾分重疊的影子,看得她心驚肉跳。

  「娘,我沒事,主要是野豬血。」蘇青禾語氣平靜,帶著點安撫,「您別怕。我先去換身衣裳,這野豬得趕緊送去縣城酒樓賣掉,放久了就不值錢了。」

  她這邊正說著,院子外頭已經遠遠聚攏了不少聽到風聲跑來看熱鬧的村民。

  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地傳進來:

  「嚯!真是野豬!瞧那獠牙!怕是得有三百斤往上!」

  「蘇家這大丫頭什麼時候有這本事了?以前見人說話都不敢大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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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止是會打獵!你看她那身板,這豬,沒兩個壯勞力別想抬動,她一個人就從山裡扛回來了?這力氣……」

  「可不是麼!你看她身上那血,我的天,這是經過惡戰啊!」

  柳氏聽著外頭的議論,臉色更白了,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衣角。

  別人都看出禾兒不一樣了,這可怎麼是好?

  蘇青禾卻像沒聽見那些議論,轉身進了屋。

  她迅速擦洗了一下臉和手,換掉那身染血的破衣服,重新紮好頭髮。

  出來時,整個人已收拾利落,眼神清明冷靜,不見絲毫慌亂或得意。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招搖過市地把野豬扛回來,一是為了讓即將到手的銀錢有個光明正大的來路,以後添置東西不至於惹人懷疑;

  二來,就是殺雞儆猴。

  她們母女四人,一個孕婦,三個半大女孩,住在村邊這破院裡,簡直就是現成的肥肉。

  與其等那些欺軟怕硬、心懷鬼胎的人找上門,不如先狠狠亮出獠牙,讓他們掂量掂量,有沒有那個本事和膽子來惹。

  正想著,外頭傳來「嘚嘚」的牛蹄聲和車軲轆響。

  是蘇老三趕著牛車來了。

  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平時靠給人拉貨、接送賺點辛苦錢,此刻看著地上那頭大野豬,也驚得合不攏嘴。

  「禾丫頭,這真是你打的?」蘇老三憨憨地問。

  「嗯,運氣好。」蘇青禾簡短應道,走過去,彎腰,雙臂一較力,竟輕鬆將那沉重的野豬搬起,穩穩地放上了牛車。

  這一下,又引得圍觀眾人一陣低呼。

  她拍拍手上的灰,利落地跳上車沿坐好,對蘇老三道:「三伯,走吧,去縣城。」

  牛車「吱吱呀呀」地走遠了,直到拐出村口看不見了,聚在蘇家破院外的村民還沒散,反而圍著柳氏,七嘴八舌地問開了。

  實在是蘇青禾這反差太大了,昨天還是個連人都不敢抬眼看、唯唯諾諾的丫頭,今天就成了能獵殺野豬還扛回來的狠角色,誰不好奇?

  「柳家妹子,你家禾丫頭啥時候學的這本事?」

  「就是啊,那野豬,看著起碼得兩三百斤,她一個人就扛回來了,力氣也忒大了!」

  「以前可沒看出來啊……」

  柳氏臉上努力擠出點笑,心裡卻直打鼓,手心都冒汗了。

  她想起女兒昨晚的交代,又想到剛才女兒渾身是血的樣子,定了定神,想到了一個藉口,嘆著氣開口:

  「唉,不瞞各位叔伯嬸子,我家禾兒,其實打小力氣就比旁的孩子大很多。可她爹總覺得,姑娘家力氣太大,說出去不好聽,將來怕是難找婆家,就一直拘著她,不讓顯出來,平時也只讓她做些輕省活計。」

  柳氏說著,眼圈就有點紅,「可現在,當家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們娘兒幾個又被老宅淨身趕了出來,家徒四壁的,我又挺著個大肚子,什麼重活也幹不了。是我這個當娘的沒用,拖累了孩子,逼得禾兒不得不把這力氣使出來,撐起這個家啊!」

  她這話半真半假,情真意切,配合著此刻的處境,立刻讓不少村民露出瞭然和唏噓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

  「蘇大勇以前打獵就是一把好手,力氣也大,禾丫頭這是隨了她爹啊!」

  「唉,也是被逼到絕路上了,不然一個姑娘家,誰願意去幹這搏命的營生……」

  「可不是嘛,老宅那邊也太狠心了點……」

  見眾人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議論的風向也從「禾丫頭古怪」變成了「被逼無奈、可憐見的」,柳氏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人群外頭傳來一陣尖利的嗓音:「讓開!都讓開!圍在我家門口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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