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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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循告訴閔會秋關於閔知珩失蹤一事後,閔會秋才是真的感覺到害怕了。

  他往日裡縱容閔知珩,哪怕知道他沒什麼實力,也知道他有點小心思,但他都覺得無傷大雅。

  甚至他還暗自得意,這樣有缺陷的兒子總比一個處處襯得自己一無是處的完美兒子要好。

  所以他其實並不後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最多有點氣惱自己對白念慈看走了眼,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還被她離間了自己和玉雪青之間的感情。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後果會嚴重到讓閔家抄家滅族!

  「邵大人,閔知珩他……他沒本事,也不聰明,更沒有膽量接觸敵國奸細,他一定是被人利用了!」

  邵循神情探究,質問道:「閔大人,聽說閔知珩一直在打文衡盛會名額的主意?」

  「不是,是我覺得他比閔寒更適合參加……」

  「閔大人最好想清楚,」邵循目光森冷,「文衡盛會茲事體大,晉王那邊已經查明,之前奸細殘害考生一事,便是與此事有關!你最好想清楚,一直盯著名額的人會是什麼人?」

  閔會秋心下一慌,他突然想到,最開始他並沒有在意什麼文衡盛會,畢竟閔家人立足靠的是醫術,文衡盛會比什麼也不會比治病救人。

  但閔知珩和白念慈卻日日在他耳邊念叨,說什麼參加文衡盛會能擴大閔氏醫館的影響力,又說閔寒過於高傲,若是參加了文衡盛會只怕會更加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他去打聽了一番,才知道閔寒竟然得了刑部尚書的誇讚。

  那種被兒子比下去的陰影再次籠罩在他心頭,他無比害怕閔寒再次被人注意到,所以決定必須要讓閔知珩取代閔寒參加文衡盛會。於是便有了後面的事。

  細想之下,他才驚醒過來。

  「是閔知珩,他……他想參加文衡盛會!我是被念慈影響了!」

  「閔知珩他可能只是想打壓閔寒,想出風頭。他沒實力背後又沒人,無依無靠的,那些敵國暗探也看不上他呀!」

  「誰說閔知珩背後沒人?」邵循鄙夷地笑笑,「他背後的人不就是你?」

  閔會秋驚起一身冷汗。

  邵循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說道:

  「閔大人掌管京城最大的醫館,且身為太醫院的院判,聖上和妃嬪面前的紅人,你怎麼會覺得你最寵愛的兒子無依無靠?我看無依無靠的人,是你那有爹跟沒爹一樣的親生兒子才對!」

  「閔寒?閔寒怎麼會……」

  邵循抬手打斷他,「你的家務事本官沒工夫與你多說,我只問你,你覺得閔知珩除了你,還有何人與他來往過密?」

  閔會秋明白邵循的目的,這位被稱為「活閻王」的邵大人實在提醒他,是選擇被養子連累九族還是將閔家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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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是在幫閔家,可閔家與他並無往來……他突然想到,邵循的兒子似乎和閔寒是同窗,那個什麼清泉書院。

  難道他特意提醒自己,只是因為兒子的同窗?

  不管原因是什麼,閔會秋快速思索起來,「一定是孟家!當初是孟家指定將婚約換給閔知珩,孟家主也一直很看好知珩!」

  邵循點點頭,「看來你也看出了孟家的不對,哪有人死了兒子不報仇,還和仇人一家繼續婚約的!」

  看他這個樣子,閔會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刑部早就盯上了孟家,邵循剛剛的試探只是給了他一個和孟家撇清關係的機會。

  而他之所以有這個機會,完全是閔寒!

  「孟……孟家究竟做了什麼?」

  「孟家做了什麼刑部遲早會查明。」邵循冷聲道:「可孟家你應該知道,雖然孟家主官職不高,但他和太后娘家沾親帶故。就連這次她女兒在府中私建水牢,囚禁閔寒一事,也因太后干涉而被輕輕揭過了。」

  「水牢?囚禁?」

  閔會秋從玉雪青的指責中知道閔寒受了傷,他還以為是小事,可如果刑部介入了,甚至還驚動了太后,那就不可能只是小事。

  難怪他們母子那麼恨自己,原來自己真的差點害了閔寒!

  「他們明明說過不會傷害他,只是將他關一段時日,讓他不能和知珩爭奪參加文衡盛會的機會!他是我親兒子,我真的沒想過要害他!」

  邵循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閔大人不必驚訝,雖然令郎差點死了,但想來你也不是很在意。」

  「但本官好心提醒你,現在閔知珩有和敵國暗探接觸的嫌疑,若你不能證明閔知珩所做之事與孟家有關,那便只能與你有關了。畢竟他也是你上了族譜的親兒子。」

  到了這一刻,閔會秋已經不得不承認,自己錯了,不僅錯了,還大錯特錯。

  他頹敗地低下了頭,「請邵大人明示,我……我應該怎麼做?」

  「你可還記得當初孟家之子孟驍一案?聽說是由於閔寒治療不當致死,可是真的?」

  閔會秋心神一震,「你的意思是……翻案?」

  邵循回到公堂時,閔寒以及清泉書院眾人都在等著他了。

  一見到他,第一個撲過來跪下的就是邵青那小兔崽子,「爹,我們要翻案,孟驍不是被閔寒治死的!」

  「我說了,翻案可是要打板子的。」

  「我們知道,三十大板,我們是不是可以多出幾個人分攤一下?打的時候您能讓下屬輕點嗎?」

  邵循覺得好氣又好笑,「你把刑部當什麼地方了?什麼都能翻案?」

  「為什麼不能?」邵青辯駁道:「閔寒是被冤枉的,而且他還是孟驍的髮小。律法並沒有規定死者的髮小不能要求翻案,也沒有規定死者發小的同窗不能要求翻案!」

  「可以。但是打板子是一人三十,不能平攤,你們仍要翻案?」

  「草民要翻案!」閔寒上前一步,「此事與他人無關,這三十大板由我一人承擔!」


  朱明朗也立即跟上,「沒錯,不就是三十大板,我皮糙肉厚我不怕!」

  「多謝,但沒必要。」閔寒表示拒絕。

  「閔寒,你看不起我們!你以為我們會怕區區三十大板嗎?還有黃天祿、裴琰、沈富貴、蔣明光、顧無……我們所有人都可以陪你一起挨打!」

  沈富貴:「朱明朗你會不會算帳,我們就算全部挨打,閔寒也還是要挨三十大板!」

  裴琰:「犯蠢別帶上老子!」

  「你怎麼這麼不講義氣!」朱明朗說道。

  「行了,」時予安無奈扶額,「可以講義氣,但不能傻裡傻氣!"

  說著,她又問邵循,「邵大人,這三十大板真的不能通融一下?閔寒身體剛好,這三十板打下去豈不是要他半條命?」

  「是啊,爹,」邵青也開口求情,「你看閔寒就知道他很虛弱了,要是三十大板下去把人打死了怎麼辦?」

  閔寒卻拒絕了大家的好意,「大家不必多說了,我沒事,這一次我一定要翻案,為了孟驍,也為了我自己。」

  看著眾人擔憂的樣子,邵循這才開口:「你們不必擔心,已經有人申請翻案了。他是相關之人,所以,閔寒的三十大板不需要挨了。」

  閔寒驚訝地問道:「是誰?」

  很快,閔寒就知道翻案的人是誰了。

  竟然是閔會秋。

  若不是親眼看到他被打了三十大板,所有人都不會相信這個自私自利的男人竟然會站出來翻案。

  三十大板將他打得血肉模糊,但他仍然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邵循面前。

  「本人閔會秋,請求刑部重查當年孟家之子孟驍死亡一案,當年孟驍死亡疑點重重,孟家人有意遮掩真相嫁禍我兒閔寒,請大人查明此案真相,還我兒一個真相!

  閔寒只覺得不可置信,他仍然記得當年他苦練許久,才終於在有把握用了父親不敢用的家傳針灸之法,再配合用藥,為孟驍治療被許多名醫都言明治不好的雙腿。

  那時候閔寒自信滿滿,孟驍則完全信賴於他。兩個少年,背著長輩進行了長達數月的治療,終於,在某一天,孟驍站了起來。

  他們開心極了,一個希望家人讓自己的痊癒而高興,一個則希望獲得家人的認可。

  可他們不知道,一夜過後,兩人的命運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次日,孟驍死亡的消息便傳開了,孟家的人找上門,指責閔寒害死了孟驍。孟驍身邊的小廝證明了閔寒偷偷幫孟驍治腿一事。

  所有人都開始責怪閔寒,閔寒努力解釋,告訴閔會秋自己是如何施針,又是如何用藥,他希望父親能相信他這一次。

  他當時是眾人皆知的天才,又得老太爺真傳,不少人還是幫他說話,認為他的治療過程清晰、用藥得當,反而孟驍突然死亡有些蹊蹺。

  可閔會秋卻不由分說地責罰了他,甚至當眾承認了閔家針灸之法的兇險。還說他就是被捧得太高,以至於小小年紀不知輕重,才會鑄成大錯。

  以至於,原本還持懷疑之態的人紛紛改了口,開始指責閔寒不知輕重害死了孟驍。

  閔寒不會忘記當時被千夫所指的感覺,無論往日做得多好,救過多少人,一旦出現問題,自己就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那是第一次,他對於學醫一事產生了動搖之心。

  所以,他不明白,當初一手將他推進萬劫不復深淵的父親,如今怎麼會站出來替自己翻案?

  閔會秋看向閔寒,狼狽的臉上帶著一絲愧疚,「寒兒,是為父的錯,為父當年不該不護相信你,任由他們將髒水潑到你身上。如今我才明白,孟家狼子野心,閔知珩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你放心,我決不讓他們繼續禍害咱們閔家!」

  閔寒不為所動。

  「我知道你不信我的話,但這一次,爹真的知道錯了。」閔會秋顫抖著手抓住閔寒和玉雪青,低聲道:「邵大人說閔知珩可能和敵國暗探有來往,若真是如此,閔家難逃一劫。」

  說著,他有對玉雪青說道:「幸好雪青你已和離,閔家的事牽連不到你,若實在無法,我會將閔寒逐出家門,你帶他回歸玉家,改玉姓,或可保住他的性命。」

  閔寒和玉雪青皆十分驚愕,一是驚訝於閔知珩竟然和敵國暗探有關,二是驚訝於閔會秋竟然還會想著給閔寒留一條活路。

  看著母子倆的眼神,閔會秋只覺得心中一痛,「你們為何要這樣看我?閔寒無論如何也是我的兒子,是閔家唯一的血脈,我再如何,也不希望他丟了性命!」

  玉雪青忍不住問道:「那你之前為何不對他好一點,但凡你對他有對閔知珩一半好,我也不至於這般恨你。」

  「以前是我糊塗,是我對不住你們,」閔會秋低垂著頭,語氣中滿是悲涼,「如今這樣的局面便是我的報應……」

  看著他這般樣子,閔寒並沒有覺得有多暢快。他帶來的傷害並不會因為他知錯了就能抹去,他這輩子也無法原諒他。

  玉雪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多想,這本就是他該做的。」

  很快,孟長松和孟語嫻被帶了上來。

  提起孟驍之死,孟長松神色有些複雜,倒是孟語嫻神情十分冷漠,「都死了幾年了還查什麼查?他就是被閔寒治死的!」

  說完,她猛地看向閔寒,因為之前被沈明秀刺傷肩膀的緣故,她臉上還帶著一絲病態,臉色蒼白如雪,可眼中卻滿是興奮和痴狂。

  「閔寒,你命還真硬,我本來還遺憾要失去你了,這下好了,我還有機會……」

  「孟語嫻,你知不知道,閔寒真的差點死在水牢當中!」沈明秀氣憤地說道:「你若是真喜歡他,怎麼會忍心這樣傷害他?」

  「我喜歡他,但誰讓他不喜歡我!」孟語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喜歡我的要麼臣服於我,要麼死在我手裡……」

  她甚至還挑釁地看向了閔寒,「既然你活著出來了,我還可以讓你再選一次。你要是不喜歡水牢,我可以給你換一個牢房……」

  閔寒一看到就覺得水牢里的潮濕和窒息感撲面而來,恐懼、痛苦、還有噁心。

  「孟語嫻,我死也不會讓你如願!」他咬牙說出這句,額頭卻冒出一層冷汗。

  「閔寒。」

  直到沈明秀的聲音將他從黑暗中拉出來,他才覺得重新恢復了呼吸,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竟然抓住了她的手。「抱歉,我……」

  「你沒事吧?」沈明秀有些擔憂地問道。

  閔寒搖搖頭,「就是覺得她令人作嘔。」

  孟語嫻臉色一黑,「你什麼意思?」

  「令人作嘔的意思是讓人噁心到想吐。也就是說閔寒覺得你噁心,一看到你就想吐!」身後的朱明朗大聲跟身邊的人炫耀道:「這孟家姑娘成語學得還沒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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