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愛屋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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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起說了聲沒事,便讓她先將眼睛閉上。

  「好。」辛月影配合的閉上了眼睛。

  他著手給她易容。

  她感覺自己坐了良久,腰都有些酸了。

  沈清起不知在她的臉上黏了什麼,臉頰有些緊繃,她對著沈清起坐,背對著鏡子,看不見自己目前是個什麼狀態。

  他似乎離她很近,近的連他的鼻息都能感覺得到。

  辛月影每當想睜開眼時,都會被沈清起提醒:「別動。」

  她便悄悄將眼睛稍稍張開一道細細的縫。

  她看見,沈清起的唇邊凝著一道淺淺的笑意。

  他眼底的紋路,因得微笑看上去十分分明。

  直至最後,他再沒有任何的舉動,只是安靜無聲的望著她的臉。

  辛月影根據沈清起的目光去判斷,她想,自己可能被他打扮的挺好看的。

  對啊,和他的臉型像的話,就算是女孩應該也很漂亮。

  沈清起絲毫不掩飾唇角溢著的笑意,四目相接,他的眼中含著星星點點的光。

  「你回頭照照。」他說。

  辛月影轉身看向鏡子,剎那定住。

  她看見自己變成了一個老太太,頭髮花白,臉上爬滿溝溝壑壑的紋路,像是枯老的樹皮,上面烙印著一些醜陋的斑點。

  這少說得有七十。

  她下意識去看沈清起,他坐在她的身後,一雙炯炯發亮的眼,淺笑吟吟的望著她。

  「原來你老了以後是這樣的啊。」他效法辛月影的語氣,繼續笑著說:「看著也挺慈祥的,一點都不像是會幹出殺人挖坑,過後自己又害怕的那種人。」

  這個奸詐的小瘋子,他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要給她打扮成一個老太太,繼而在這裡取笑她。

  「你壞蛋。」她扭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皺眉斥他時,眉頭的川字紋擠了出來,她又覺得好笑,咯咯笑了兩聲:

  「天吶!我從今天開始不能皺眉頭了,若有了這川字紋可不成!」

  沈清起微微遲疑了一瞬間,最終,他借著這輕鬆的氛圍,笑著問她:「你也會變老么?」

  辛月影:「不會!你記好我這句話,老娘永遠十八。」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竟然從沈清起的眼中捕捉到一抹稍縱即逝的失落。

  雖然只是轉瞬之間的變節,可她依然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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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著臉,嘴角還銜著笑意,喉嚨滾了滾,埋頭收拾著包袱:「嗯,我記好了。」

  他將東西快手放進了包袱之中,垂著臉,呼吸有些倉促,一向做事穩重的他,竟然失手將刻刀落在了地上。

  「叮」地一聲,十分清晰。

  他彎身去撿。

  她能看出來,他的無措。

  他當真了。

  沈清起將包袱放在腿上,挽著輪椅出去。

  「餵。」

  辛月影在他背後喚他。

  他停了手裡的動作,背對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會啊,我當然會變老的,不老那不成妖精了?」

  辛月影目不轉睛的望著他。

  她懷疑小瘋子是在害怕她不能陪他到老。

  沈清起沒有出聲,卻也沒有離開,他背對著她,兩隻手搭在輪椅的木輪之上。

  長久之後,他才出聲:「此話當真麼?」

  「當真。」她點頭。

  靜了良久,沈清起都未曾動過。

  他或許還有很多話想問。或許他想起了田螺姑娘因得透露了太多繼而導致要回天庭的故事。

  所以,他沒有再往下問了,只是說了一聲,「好。」

  沈清起挽著輪椅出去了。

  暮色四合,流雲被霞光浸了一層粉紅色的光影。

  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人進山搜查。

  他們能做的只有等待,但很奇怪的是,不論是她還是沈清起,都不覺得半點焦慮。

  她此刻正坐在葡萄藤下的搖椅上無所事事的納涼。

  辛月影身上穿著深褐色的衣裳,頭上戴著老人防風用的黑色抹額,一眼瞧著老氣橫秋。

  她手裡拿著把蒲扇,戳了戳自己的抹額,看向沈清起那邊。

  見他正彎身侍弄著花壇里的花草。

  這些花花草草都是辛月影從後山里刨回來的,之後維護的工作她一天沒管過,全都是霍齊在罵罵咧咧的弄。

  霍齊非說這些花草除了招蚊蟲之外毫無半點用處,還不如種菜。

  甚至有一次還對辛月影立下誓言,說他遲早有一天將花壇一把薅禿,種上蘿蔔青菜。

  沈清起做起這個就不同了,他手裡拿著小鏟子,埋頭給花壇鬆土,毫無半點怨言。

  還是小瘋子省心啊。

  辛月影手拿蒲扇,在輪椅上晃蕩。

  小豬身上的乳毛褪下,體型也肥了一圈,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它和沈清起的關係非常熱絡,此刻就窩在沈清起的輪椅邊睡大覺。

  辛月影:「也不知道沈老三他們那邊怎麼樣了。」

  會不會打刀疤啊,辛月影一想這個就感到不安。

  沈清起:「走前我告訴他,如果讓我知道刀疤說了他一個不字,他不必回來見我了。」

  辛月影咧嘴一笑:「你說的都是那氣話吧。」

  沈清起:「屆時若他敢犯渾,你便知我說的是不是氣話。」

  辛月影移目看向沈清起,「他這渾脾氣隨誰呀?」

  你爹還是你娘?

  她挺不好意思問。

  沈清起:「鬼知道他隨誰。」他直起身,稍稍歇了歇,拿著手裡的小鏟鏟,沉聲道:

  「先是開了別人的瓢,後又開了他自己的瓢,愚蠢且魯莽,不堪大用。」

  辛月影咯咯咯的笑。

  小可愛,會說你就多說點。

  辛月影扇著蒲扇:「就他這樣的,以後得啥樣女的能跟他過到一塊去。」

  沈清起:「愛什麼樣什麼樣,成了家就給我滾蛋,少在我家添堵。」

  辛月影定定的望著沈清起。

  他穿著白色的衣裳,落日餘暉照在他一頭銀絲之上。

  有那麼一剎那,她真的生出了一個幻覺。

  她仿佛跟沈清起真的攜手走過了漫長的一生。

  當夕陽西下,當烈日不再灼人眼目,日光柔和的照著他們的家。

  家裡養著一匹叫灰灰的驢,還有一隻叫嚕嚕的豬。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在院子裡討論著傻缺兒子的不成器。

  哦,不不,假如她和沈清起有了孩子,一定會比老三省心多了。

  他回頭,去看即將沉入山脈的紅日,移目看著她:「餓麼?我去做飯。」

  辛月影望著他笑:「好啊。」

  飯菜做好,辛月影早早就坐在院子裡的小桌前等著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繼續說著沈老三的壞話。

  沈清起給她夾了筷肉:「往後你不必慣著他,你是愛屋及烏,他不懂你這......」

  筷子頓住在她的碗裡。

  完了,他說禿嚕了嘴。

  愛屋及烏。

  哪個是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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