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會有很多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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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起以中原話回答小石頭:

  「當然可以,我和她之間沒有秘密,還有,你不要在她面前說她聽不懂的大漠話。」

  辛月影點頭:「對,沒錯,你姑父這話說得對,咱們之間沒有秘密。」

  小石頭抿了抿唇,看著辛月影:「姑父說,給我兩條路選。」

  他將沈清起適才的話,一五一十的與辛月影說了。

  辛月影聽完靜了一陣,鎮靜的思考之後,蹲下身來,凝目望著小石頭:

  「姑父之所以這麼說,是因你提到了報仇,如果你想跟著姑父去報仇,是必須要勇敢,要克服婦人之仁的。

  姑父不止一次的也跟我說過,做事做絕,不留後患。

  如果決定報仇,那麼,你不僅僅要殺死想致你於死地的敵人,還要殺死可能想致你於死地的敵人。

  但目前的問題是,您才六歲。

  您拿著一把刀戳進豬兄的脖子,然後他會抽搐,會掙扎,會漸你滿身血,然後您再用刀子繞頸一周......

  走你!豬兄腦袋下來了?

  然後您再把豬兄血淋淋的腦袋瓜子親手遞給姑父。

  這像話嗎,像話嗎,像話嗎!

  而且你是個聰明人,你也想到了這些,所以你才猶豫了。

  但我認為你並不是婦人之仁,因為你提出要找瘸馬要毒藥了呀。

  好,現在問題回到報仇這兩個字上。

  你提到了報仇,所以姑父為你想了這兩條路。他也擔心你不敢下手,於是和你說會將你視如己出。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你覺得報仇更重要,還是姑父給你許諾的更重要。

  你是因為什麼想下手的?」

  小石頭垂著眼,聲音極輕:「因為姑父說,我割下他的人頭,可以當你們的孩子。」

  辛月影:「好,那麼,適才馬爺的話,你得給我聽進去,因為稱謂真的不重要,行動才是最重要的。

  姑父少時可從未讓他親弟弟騎過脖頸。

  姑父雖給了你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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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不代表你的未來僅僅只有這兩條路。

  還有你自己想走的,千千萬萬條路。

  通常作為長輩為你想的路,也就只有一條或是兩條了。

  不會太多,不是我們不夠愛你,而是因為,這世上真真正正了解你的只有你自己。

  只有你自己才清楚,你想走一條什麼樣的路。

  如果你現在拿不定注意,那麼不必著急。

  人生很長,長路漫漫,我們陪你一起,咱們一起往前走走看。

  你記住姑姑的話,未來,無論你走哪條路,在路上你都會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陪你。

  但是到頭來,終究還是你自己一個人在往前走。

  所有人,都只是陪你走一段路而已。」

  小石頭凝視著辛月影,他忽而有些莫名哀傷:「一段路?你們只能陪我走一段路?」

  辛月影點頭:「是啊,生老病死,所以註定了我們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是姑姑和姑父會儘量努力的陪你走的久一點。」

  她倏爾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撫摸著小石頭的腦袋。

  小石頭突然就放鬆了。

  沈清起凝目望著辛月影。

  他有些抽離的在想,他與辛月影共同走過的這條漫漫長路,最後會是誰先離開呢。

  他垂著眼,望著自己的雙膝,隱隱作痛的腿,像是無聲的和他說,應該是他先離開這世上。

  連撒爾諸也帶著一抹錯愕的表情看著辛月影。

  卑鄙無恥的南蠻子,會這樣充滿愛意和善良的去關懷小石頭麼?

  在撒爾諸對南蠻子的認知里,他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撒爾諸想不到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小石頭抬眼看向沈清起,「姑父,是姑姑說的這樣的麼?」

  沈清起只是望著辛月影的身影:「她說的,便是對的。」

  小石頭心中的滿腔不解終於豁然開朗。

  原來姑父沒有利用他。

  原來姑姑很愛他。

  馬爺爺說,不必在乎稱謂。

  是啊,稱謂,那是說給別人聽的東西。

  姑姑和姑父所做的,一直是爹娘才會做的事啊!

  這就夠了。

  小石頭將刀柄的一端遞給了辛月影。

  辛月影接過了他的刀子,拍拍他的屁股:「去幫我幹活兒去,看著點沈老三!」

  「好!」小石頭脆生生的應了,歡快的跑出去。

  辛月影從沈清起的手中找到了刀鞘,輕輕的一聲,刀鞘合上。

  辛月影朝著沈清起齜牙:「再敢教他這個,我不饒你。」

  沈清起目光灼灼的望著她:「你不問我,可曾想過利用他麼?」

  辛月影十分意外:

  「你能容他,這已是難事。

  你給了他選擇,你沒有逼迫他。

  如果他想走的路,恰恰正好是你所需要的,那更不是利用。」

  她牽住了沈清起的手,十指交織在一起。

  他摩挲著辛月影的手,有些傷感的想:

  這樣善解人意的小仙女,他怎忍心舍她而去,丟她一人在這世上。

  沈清起凝目望著她:「我容能他,不是為你,你別有負擔。

  我有私心的,萬一他能走我想讓他走的路,借著他的身份,我能省力許多。」

  「什麼意思?」

  沈清起捏捏辛月影的鼻子:「不告訴你。」

  「啊你不要掐我鼻頭!影響財運!」辛月影搖頭閃躲,咯咯的笑著。

  撒爾諸沉默的望著眼前的兩個人。

  隔壁房間提著彎刀的謝阿生也沉默了。

  謝阿生是想來看看他們把小石頭留在身邊有什麼別有用心的目的。於是借著前來做工為名,他也來了。

  他躲著辛月影走,並不想碰見她引發不必要的尷尬。

  謝阿生自問自己近來情傷療得很有成效。

  他聽見了沈清起和小石頭的對話。

  很顯然,沈清起有心利用小石頭。

  沈清起居然教一個六歲的小孩子用殘忍的方式殺人,謝阿生無法容忍,於是抽出了自己的彎刀,打算和沈清起拼了,直接新仇舊恨一起算。

  可謝阿生沒想到,這樣的一場尖銳的矛盾,會被辛月影用這樣稀疏平常的方式化解。

  她將大事化為了小事,最後,幾乎當成了笑談。

  她甚至對沈清起一句苛責都沒有。

  當他們站在不同的立場時,兩個人居然會默契的走到對方的立場去。

  她說:你能容他,已是難事,你給了他選擇,你沒有逼迫他。

  他說:我能容他,不是為你,你別有負擔,我有私心的。

  耳邊,傳來了辛月影和沈清起打情罵俏的笑聲。

  衝突和矛盾在他們的面前,只是用來將他們變得更加親密的東西。

  沈清起啊,他上輩子到底積了什麼德,能擁有一個這樣的姑娘。

  謝阿生是真的以為,辛月影會衝過去,像孟如心那樣大聲質問沈清起為什麼在教一個小孩子殺人,是不是在利用他。

  兩個人或許會吵起來。

  最好辛月影再給沈清起一巴掌。

  然後他們就決裂了。

  他想,小石頭那麼聰明,也一定會反應過來自己被利用。

  謝阿生也會衝過去,將激動的辛月影帶走。

  這一箭,會有很多雕。

  他想,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要是這樣的話,辛月影會不會成為小石頭的舅母了?

  謝阿生猛然意識到自己那些很齷齪的念頭又像是雨後春筍一樣的往外冒了,他抬手給了自己的腦門一下,極力晃晃腦袋。

  謝阿生走出房間,沉默的將木材往上搬運。

  療情傷,任重道遠。

  入夜,清月木匠鋪仍在如火如荼的加點趕製之中。

  後院眾人忙碌得揮汗如雨,數九隆冬,有人打著赤膊在鋸木,頭頂冒出白霧來。

  一輛馬車下來了一個男人。

  男人身上披著黑色的風兜。

  料峭的夜風搖曳著他寬大的袖袍。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提防。

  黑衣男人朝著清月木匠鋪子走了進去。

  他就這麼長驅直入的從前廳走到了後院。

  後院點著燈籠,灑了一地月光。

  黑衣男人緩緩將頭上的兜帽摘掉,陰鷙的目光灑在院中一眾長工的臉上。

  他是閆景山。

  今夜,他要好好找找,具體是哪個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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