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強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黎明時,霧靄已散盡。

  一隊大漠士兵奔跑在山路。

  這是僅存的一隊逃出生天的大漠士兵。

  他們不到五十來人,身上的盔甲早已脫下,一身單衣,跑得渾身是汗。

  他們此刻只想回家。

  他們幾乎筋疲力盡。

  陸續有人癱倒在山路上,虛脫的喘息著。

  稍稍歇歇,又撐起繼續踉蹌前行。

  他們擁有一個共同的信念,回去報信給大漠王,告訴他,他最引以為傲的兒子,被沈清起親手割下了頭顱。

  是的,是沈清起!

  他們要告訴大漠人,乃至放出消息給中原人,沈家沒有死盡。

  他們堅信,不單單是大漠王,就連中原的王,也不會放過沈清起。

  到那時,才是他沈清起腹背受敵之日。

  他們憑著這個信念,堅持著從地上爬起來,朝著山下奔去。

  依稀望見一個茶棚立在路畔。

  大漠人此刻正是口乾舌燥時,他們本能的朝著茶棚前的水缸跑去,爭先恐後的將頭浸入水缸之中,然後,便是肝腸寸斷的腹痛。

  「啊——」這群大漠人翻滾在地上,捂著肚子,表情痛苦。

  「吱呀」一聲,小木屋的門板推開。

  一隻腳踏出門外,另一條殘腿在後面拖著。

  瘸馬緩緩走出。

  他的腳下是一群捂著肚子滾來滾去的大漠士兵,他仰望蒼穹,張開雙臂,望著東方虛空即將升起的旭日,眯眼,發出「咯咯咯」地奸笑聲響。

  瘸馬笑著垂眼,溫聲問眾人:

  「好不好喝?我這毒藥,不用見血,也能封喉。

  此乃馬萬里獨門秘制穿腸毒藥,你們能親口飲下,是你們的福氣。」

  由於過於興奮,瘸馬邁動著頗有韻律的步伐,翩翩起舞:「去吧,去吧,回到你們大漠神鳥的懷抱。」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是神鷹呀!」夏氏出來,一拍大腿:「老馬!別舞了!快與我把他們弄進屋後去,一會兒備不住還有大漠人來!」

  瘸馬立刻恢復正常,眼見夏氏要彎腰把人往屋後拖,連忙阻止:

  「晚晚!不行!你弄不了這個!我來!這可不是女人幹的活!」

  瘸馬搶過來,拖著一個尚未咽氣的大漠人,見他還喘著粗氣,一歪頭:「喲嗬,小子,你挺強壯,大強壯呀你是。」

  他拿著藥瓶往「大強壯」張大的嘴裡倒了半瓶粉末。

  大強壯驚恐睜大眼,最終不動彈了。

  瘸馬一瘸一拐的給大強壯弄到屋後去。

  晚晚連忙回屋提壺去水缸前蓄水:「老馬,給我毒藥,我給這缸里再撒些。」

  瘸馬一邊拖人去屋後,一邊道:「毒藥你也別碰!那粉末子沾了手,你手可就糙了!」

  他補充:「你就在屋子裡坐會兒就行啦,外面冷,別吹了風!」

  夏氏笑著,嘴上卻嗔他:「哪有那麼嬌氣!」

  瘸馬藉機諂媚:「晚晚嬌貴,我得好好疼著才是!」

  夏氏臉上的笑容就沒褪下過,扭身,揮手:「又說這種酸倒牙的話!多大歲數了!」

  瘸馬昂頭大吼:「到八十我也得說!」

  晌午,知府衙內。

  陸文道正坐在堂內補覺。

  「文道兄!」外面傳來總兵李大信的聲音。

  陸文道一激靈,睜開稀疏的睡眼。

  李總兵氣喘吁吁地進來:「我聽說文道兄竟然把大漠人打了個片甲不留?」

  陸文道點頭:「是的是的,我方無人傷亡,包括大漠世子布泰耶在內的所有敵軍,全軍覆沒。此刻我已命人正在清點繳獲的戰車,兵器與糧草。」

  陸文道眯眼,道:「這裡頭居然還有糧草,李兄,你說這事邪不邪門?大漠人打仗,一般是到一個地方搶一個地方,搶完就跑,他們很少帶糧草的呀!」

  「你管他那個呢!總之現在太平了!糧草多嗎?多的話就轉手一賣,咱們又掙一筆!」李大信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喘吁吁的坐在了椅子上:

  「哎呀,文道兄!我人都跑出去了好幾十里地了,好傢夥,有親兵過來追我,給我報信,說你贏了?

  我還不信呢!

  我可真沒想到你這麼內秀啊!文道兄,此戰,你可封神了呀!才上任知府半年吧?又要高升了!且這一戰足夠保你此生榮華富貴的了,高升之後可別忘了想著兄弟啊!」

  陸文道笑著道:「小事小事,我這半年沒少得李兄關照!到了上面焉能忘了李兄!咱們哥倆繼續一起海撈!」

  陸文道愣了一下,忽而想起來什麼,說了聲,「對了,李兄,等等啊。」

  陸文道從袖中掏出了紙來,在密密麻麻的一行字里尋找。

  兩指併攏,陸文道找得很認真。

  終於找到了李大信三個字,兩指往下一走,上面清晰的寫著:

  臨陣脫逃,就地正法。

  陸文道抬眼,望著李大信笑了笑:「你看這事弄的.......嘖嘖.......哎。」

  陸文道嘬牙花子,連連嘆氣,也很無奈:

  「李兄啊,平日你待我不薄,咱兄弟倆也真沒少撈民脂民膏,但你看一下......」

  陸文道說著話,將紙翻過去指給李大信看了一眼:「你真得死了,我也是真沒轍。」

  他看向外面的官兵,朗聲道:「來呀!福滿城總兵李大信,臨陣脫逃,就地正法!」

  李大信翹著二郎腿,還以為陸文道在說笑,擺擺手:

  「文道兄,你還是那麼幽默啊!

  對啦,令尊腿疾可痊癒......

  哎?幹什麼?誒?放開我!放開我呀!別拽我!撒開我!陸文道!你這什麼意思!放開我!!!」

  李大信被拖出去殺了。

  陸文道打了個哈欠,繼續補覺。

  辛月影這邊正牽著小石頭的手站在半山腰的小屋前。

  小石頭目不轉睛的望著院子裡正在浣衣的男人。

  他昂頭斜眼,看向辛月影,擠出了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

  「姑姑,你是不是逗我呢?這就是我的太奶嗎?不是,這就是我的舅舅嗎?」

  「怎麼?很失望嗎?」謝阿生抬眼望著籬笆外的小石頭。

  小石頭心思被猜中了卻不承認:「不是......我.......我就是好奇,舅舅怎麼昨夜不去殺敵?」

  謝阿生問他:「殺敵?你我同身為大漠人,我好端端為何要去幫沈清起殘殺族人?

  再者,他又沒說需我幫手,我主動去找他,問他需不需要我殘害同族?我閒著沒事,我犯什麼賤?」

  小石頭一時語結,辛月影鬆開了小石頭的手,但小石頭並沒有往前走。

  小石頭沉聲道:「可是大漠人在中原為非作歹,他們殺人,還放火。」

  謝阿生一笑:「哪有真正意義上的好人與壞人?昔日大漠被中原打得幾乎滅國時,也是這般景象。」

  「那是他們活該。」辛月影冷聲道:「當權者對民眾用什麼神鷹洗腦,為了實現他自己侵略他國的貪婪目的。說穿了吧,不過是饞我們地大物博,被打的幾乎滅國已是幸運。真正的滅國才是應有此報!」

  小石頭點頭:「姑姑說的對!」

  謝阿生無奈一笑,望著小石頭:「過來,讓我瞧瞧你。」他凝目打量著小石頭,道:「倒真有幾分烏金珠的樣貌。」

  小石頭走過去,輕聲問:「你見過我娘?」

  謝阿生:「見過,你娘性子很烈呢,小時候傲得很的,她乳名叫金珠子......」他們兄妹兩個,慣瞧不起謝阿生的,當初烏金珠沒少夥同布泰耶與謝阿生作對。

  但那也是兒時的記憶了,歲月似乎具有抹平恩怨的力量。

  謝阿生望著小石頭,幽幽的想,誰會想到那麼驕傲的金珠子,燦爛如大漠明珠一樣的少女,最後竟會被送去和親,生下一個與謝阿生一樣,混雜著中原血統的孩子呢。

  小石頭輕聲問:「舅舅,能給我講講我娘嗎?我沒見過她。」

  謝阿生抽回回憶,笑了笑:「你想聽什麼?」

  「我娘愛吃什麼呀?」

  「羔羊肉。」

  「我娘會騎馬嗎?」

  「會,她騎術很好呢。」謝阿生忽而想起什麼,告訴辛月影:「你丈夫讓我給你帶句話,說是在鋪子裡等你。」

  辛月影轉身下山了,她迫不及待的要去見她的小瘋子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