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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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月影望著沈清起的側顏,他目光始終平和的望著台上的方向,沒有朝著她這邊看過來。

  只是微微有些紅的耳根無聲的告訴辛月影,他的心底,似乎並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麼平和。

  辛月影轉過頭來,也看向舞台。

  「不要,很難聽啊!」她皺著眉,唇角卻溢著笑意。

  沈清起垂著眼,彎唇笑了笑。

  已是後半夜了,節目早已結束。

  酒過數巡,小弟們流連忘返,聚在桌前划拳。

  坐在遠處飲茶的瘸馬伸手捻捻鬍鬚,斜斜看著坐在對面太師椅子上的夏氏。

  瘸馬將視線投向遠方正在划拳的眾人,仰頭大笑:「這都什麼時辰了,他們依舊精神抖擻,哈哈哈,真乃後生可畏呀。」

  話音未落,移目看向夏氏:「歲數大了,真有些熬不過這些後生了。」

  夏氏握著手裡的瓜子,抬眼警惕的看著瘸馬。

  瘸馬眯眼笑了笑:「晚晚,不必如此警惕的看著我,我只不過是想送你回房間歇息片刻。」

  夏氏目光更警惕了。

  她僵硬的笑了笑,站起身來,避開了瘸馬烈火一樣的目光,「我去.....我去看看心姑娘,馬先生,您請便。」

  瘸馬也站起來了,一瘸一拐的尾隨夏氏身後:「來,我幫心姑娘診診脈,今日湊巧,紅絲我仍帶於身上,不瞞你說,我是有這個習慣的,因為倘若我偶遇到發病的病人,我也可以施以援手。

  晚晚,你該知道,所謂醫乃仁人之術,必具仁人之心,德不合佛者不可為醫.......」

  門板關上了,從裡面傳來緊急上門栓的聲音。

  瘸馬絲毫不氣餒,垂眼一笑,心態很穩:「晚晚,你不必怕我,你得明白,我馬萬里又非狂徒,怎會做出於理不合之事呢。」

  他負著手,昂頭,閉眼,笑道:「這樣的中秋佳節,我很多年沒有體會到啦。

  不瞞你說,自從家嚴與家慈相繼離世,這麼多年的中秋我都是一個人度過的。

  我記得有一年,哦,那大概是戊戌年的事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在中秋之夜敲響了我的家門,我一時間心生惻隱,留了他與我同度中秋佳節......」

  瘸馬獨自負手立在緊閉的門板前,講起了十年前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

  且此事還是他虛構的,因為當時瘸馬非但沒有留那乞丐吃飯,還罵罵咧咧的用掃帚給人家趕跑了。

  辛月影這邊,她早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夢裡,夢見沈老三打馬運輸木材,她坐在車板上,趕馬的沈老三回頭對她邪魅一笑:「嫂子,我給你表演個絕活兒。」

  話音未落,沈老三鞭子一揮,馬驚嘶一聲,帶著辛月影連人帶車板大頭朝下墜崖。

  無比真實的失重感使得辛月影身子一震,猛然驚醒。

  辛月影移目看著圓桌,沈老三不知喝了多少酒,臉頰紅撲撲的,臉貼著桌面,張著嘴在酣睡。

  辛月影忍住了莫名想給他一巴掌的衝動,移目,見得圓桌上只有喝醉了的沈老三,以及還在吃餃子的二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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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有高亢的划拳聲:

  「五魁首啊!六個六啊!七個巧兒啊.......」

  辛月影把耳朵里塞著的草紙揪出來,稍稍一動,身上披著的衣裳落在地上,她垂眼一瞧,見是沈清起的外衫。

  辛月影看看身邊,只有一架空空的輪椅,她回頭看向划拳的地方,見眾人圍聚在一起觀賞划拳,她站起來走過去。

  圍觀的小弟們見她醒了,給她讓開條路來,辛月影打了個哈欠,見得坐在人群里划拳的兩個人,哈欠忽然就止住了。

  沈清起穿著薄薄的黑綢單衣,束袖腰帶綁得緊趁,大概是熱了,他衣襟的系帶解開,露出稜角分明的鎖骨,手肘支在修長的腿上,微微俯身,與對面的男人划拳。

  他划拳時氣勢騰騰,喊出的聲音也比平日渾厚,他完全投入在划拳的樂趣之中,脖子的青筋若隱若現。

  沒想到小瘋子還有這麼匪氣的一面。

  「辛老道,沒見過這樣的二爺吧。」霍齊立在辛月影身畔,望著沈清起的身影。

  他也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二爺了:「這到讓我想起從前在軍營里的日子了,那時候我們每逢打了勝仗,少將軍......」

  他笑容一僵,頓了頓,卻仍沒有改口:「少將軍犒賞三軍時,與我們飲酒划拳,一醉方休。」

  少將軍。

  這稱呼可比霸天白虎威武的多。

  沈清起與人划拳的時候神采飛揚,囂張跋扈。他在人群里用鶴立雞群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珍珠蒙塵卻也難掩其光。

  嘖嘖,也不全怪孟如心面對坐著一桌死敵的情況下,還有勇氣對他展開勾引。

  霍齊:「對了,顏傾城喝醉了,樂師和蓮香送她回去了。」他皺了皺眉,似有話想說。

  辛月影:「怎麼的?」

  霍齊還是說了:「她臨走讓我給你帶句話,想把孟如心送她那,隨時都行。」

  辛月影沒問孟如心的事情,而是問他:「顏姑娘走時,心情好嗎?」

  她很擔心漂亮姐姐借酒消愁。

  畢竟今天豬蹄生沒有赴宴。

  霍齊:「挺好的啊,有說有笑的。」

  辛月影點點頭,沒再深問下去。

  她不經意回頭瞥,見得瘸馬正立在門板前自言自語,好奇心,驅使著辛月影走過去。

  瘸馬面帶微笑:「說到壬寅年間,我還記得那是一個隆冬時節,大雪封山,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

  「馬爺,你喝多了是嗎?」辛月影詫然的看著他。

  瘸馬一把將辛月影扒拉開:「別打岔。」

  辛月影被扒拉走了。

  她回頭去看,望著正與人划拳的沈清起,轉過頭來,推開一間空房間的門。

  明天鋪子開張,今兒個就在這裡睡下了。

  她走到角落點了一盞小燈,聽著外面喧鬧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關上門的剎那間,心裡有些落寞。

  她爬上了床,這床也不過是個床板而已,底下墊了兩層棉褥。她脫了鞋襪,面壁躺下。

  房門很快的打開了,辛月影看過去,見沈清起正立在門外望著她。

  「腿疼不?」她問。

  沈清起搖搖頭,他仍然維持著打開門的這個動作,目光始終望著她。

  「你怎麼了?」沈清起察覺出了辛月影的失落。

  辛月影坐起來盤著腿望著他:「你有過這種感覺嗎?當你處在一個熱鬧的人群之中的時候,稍稍靜下時,會突然升起一種莫名奇妙的孤獨感。」

  她撓撓頭,大概是覺得自己過於矯情了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有過。

  昔日犒賞三軍過後,當他一個人醉意闌珊的回到營帳時,在挑開軍帳的剎那,這種感覺便會降臨。

  沈清起無聲的望著她,一雙漆黑的眸子,凝著複雜的情緒,他靜了好一陣,才開口:「你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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