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寒江夜渡覓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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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尚未散盡,漕運碼頭的青石板縫隙間已滲出絲絲寒意。小舟隨波逐流,穿過層層疊疊的蘆葦盪,逐漸逼近京城內城的護牆。那獨眼老船夫佝僂著背,手中的櫓聲極輕,像是怕驚動了這片沉睡水域下的魚龍。沈硯縮在船艙角落,手中那塊油布包裹已被她緊緊貼在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她的目光並未離開前方那座若隱若現的拱橋,那裡是通往繁華京城的咽喉要道。

  「姑娘,到了這『斷頭橋』下,便得換步子了。」老船夫聲音沙啞,打破了兩人一人的沉默,「若是走正門,今日必有巡防營的人盯著。那是周大人府上被盯梢的日子,誰也不願做那出頭鳥。」

  蕭承煜坐在船尾,指尖輕輕叩擊著大腿,聞言微微頷首:「多謝老丈指路。這船上可還有旁人?」

  「沒了,就咱仨。」老船夫瞥了二人一眼,獨眼裡閃過一絲精光,「這世道,人多嘴雜,反而容易出事。不過前面那片水閘,是東廠提督李公公的私貨通道,你們小心些,別被人誤認成了偷稅客。」

  話音剛落,前方霧氣驟然濃了幾分,幾隻官船橫亘在水路中央,封鎖了航道。幾名身穿皂衣的捕快手持火把,正對著過往船隻逐一盤查。火光搖曳中,那張張面孔顯得陰森而警惕。沈硯心中一凜,這是比想像中更嚴密的網。看來昨夜炸毀礦坑的消息已經傳遍官府,他們不僅是通緝之身,更是整個防禦體系的重點排查對象。

  「沉住氣。」沈硯壓低聲音,從懷中摸出幾枚銅錢,塞進老船夫掌心,「按您說的辦,把貨物再壓低點,裝作送菜入城的樣子。」

  老船夫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苦笑,手一揮,小船借著慣性滑向一側的廢棄支流。蕭承煜身形微動,瞬間化作一道黑影,撐住即將觸礁的船舷,穩住了局面。小船在蘆葦叢中無聲穿行,避開了官船的視線,繞道進入了更為隱蔽的內河水道。

  然而,真正的危機往往不在水面。

  抵達周府所在的街道時,天色已近大亮。這裡平日裡車水馬龍,今日卻顯得格外冷清。街面上只有幾個背著竹筐的挑夫匆匆而過,無人駐足。沈硯和蕭承煜早已換上了粗布麻衣,扮作了兩個普通的運工。兩人低頭疾行,混入人群之中,刻意不去與任何人對視。

  周府的朱紅大門緊閉,門口雖無重兵把守,但每一塊磚石仿佛都透著肅殺之氣。沈硯走到牆角陰影處,從袖中取出一枚刻有蓮花紋路的鐵片,這是他們約定的信物。她並沒有直接去敲門,而是將鐵片貼在牆縫,輕輕一推,竟真的彈開了一小塊鬆動青磚的縫隙。

  「有人進來過。」沈硯低聲道,伸手探入縫隙,抓出了一縷殘留的粉末,「是迷香,雖然淡了,但還在。」

  蕭承煜眉頭緊鎖,手掌搭在門框上感受著震動:「不對勁。若是周大人還在府中,不會連個像樣的預警都沒有。這門檻後的灰塵太厚,至少已有半個時辰無人觸碰。」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退至後巷。這裡是一條死胡同,只有一扇通往隔壁菜市的高牆。沈硯翻身上牆,身形輕盈如燕,落地時幾乎未發出半點聲響。蕭承煜緊隨其後,兩人躲在一堆廢棄的柴草後,透過柵欄觀察對面情況。

  只見周府的後院燈火通明,隱約可見幾個人影在穿梭,但皆非家丁裝扮。那些人身形幹練,腰間掛著腰牌,正是刑部的人。不僅如此,更有身穿黑衣的特務站在高處瞭望,顯然是為了防止內部消息泄露。

  「他們在找什麼?」沈硯眯起眼睛,手指撫摸著腰間的短刃,「帳冊不在周大人手中,難道……"

  「帳冊在他們手裡。」蕭承煜打斷了她,聲音冷冽如冰,「如果帳冊真的交上去,今晚周大人就是第一個倒霉的。對方不僅要殺人,還要滅口所有關聯證據。我們若此刻衝進去,只會打草驚蛇。」

  沈硯深吸一口氣,冷靜分析道:「帳冊就在周大人身邊,否則他不必被圍困。但這說明他可能已經不在原處,或者被轉移了。剛才那個信號不對,如果是安全的見面點,不應該這麼被動。」

  正說話間,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數十名騎兵沿著街道奔來,馬蹄聲踏碎了清晨的寧靜。領頭的是一名頭戴金翅烏紗帽的中年男子,面容陰鷙,正是朝廷鷹犬的代表人物——錦衣衛指揮使趙無極。

  「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趙無極的聲音洪亮刺耳,傳遍了整條街道。

  蕭承煜握緊了拳頭,就要起身迎敵。沈硯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堅定:「現在不是逞強之時。他們既然封鎖了路口,就是想等我們現身。一旦硬拼,不僅人會被困,帳冊也會暴露。」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周大人被他們抓走。」蕭承煜語氣中壓抑著怒火。

  「他們不敢現在就動手。」沈硯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茶樓,那裡曾是周大人的舊識常去的地點,「周大人素來清廉,得罪的權貴不少,趙無極此時若真敢當街拿人,必會引起御史台反彈。他這是在試探,看我們是否真的在找周大人。」

  沈硯從懷裡掏出一個不起眼的布包,裡面裝著幾件簡單的草藥和針劑,「趙無極想要的是『證據』,而不是『屍體』。如果周大人死了,帳冊也就成了廢證。他會留一手,把人軟禁起來逼供。」

  「所以我們需要製造動靜。」蕭承煜恍然大悟。

  「對。製造一個假象,讓他們以為周大人藏在其他地方。」沈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們去把城南的亂葬崗放一把火。那裡混亂,人煙稀少,最容易讓人混淆視聽。」

  蕭承煜點頭,正要開口,卻見沈硯突然側耳傾聽,原本平靜的面色瞬間凝重起來。

  「不對。」沈硯低聲道,「有人在聽。」

  話音未落,一枚細如牛毛的毒針破空而來,直奔沈硯咽喉。蕭承煜反應極快,長臂一伸,竟在半空中生生用掌風震偏了毒針。那毒針擦著沈硯的發梢飛過,深深釘入身後的木柱之上,留下一截白芯,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藍霧。

  「果然有眼線。」沈硯迅速抓起那枚毒針,聞了聞氣味,臉色微變,「這是『千機毒』,只有東廠的人才會配。他們不僅盯上了我們,還早就埋伏在四周了。」

  「那就別等了。」蕭承煜一腳踢碎面前的木樁,借力躍上屋頂,「走水路,他們沒想到我們會從這裡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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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不再猶豫,收起帳冊,與蕭承煜並肩躍下屋頂,向著碼頭方向狂奔而去。身後,茶樓的窗戶被紛紛推開,無數弓箭手露出了箭頭。箭雨傾瀉而下,打得瓦片碎裂,塵土飛揚。兩人借著房頂的陰影交錯前行,步伐穩健,宛如暗夜中的獵豹。

  一路衝出三條街區,終於來到了一條隱蔽的小巷。巷口停著一輛運糞的大車,車廂里坐著一個滿臉污垢的老漢。老漢見到沈硯二人,沒有驚訝,只是默默揮了揮手。

  沈硯剛想上前,卻發現老漢的腰間露出一角熟悉的令牌——那是禮部的印鑑。

  「你怎麼會在這裡?」沈硯低聲問道。

  「主簿大人命我來救駕的。」老漢壓低聲音,神色慌張,「周大人……周大人已經被帶走了,說是去了北鎮撫司。但他走之前讓我把這個給你們。」老漢從懷裡掏出一枚沾血的玉佩,遞了過來。

  沈硯接過玉佩,只覺得入手冰涼,上面刻著的不是字跡,而是一個殘缺的印章圖案。她猛然想起,這正是當年皇室秘庫開啟的密鑰之一。

  「周大人知道我們會來?」蕭承煜震驚道。

  「不,他知道無論我們知不知道,都要拼命。」老漢眼中閃過一絲悲涼,「他說,這京城就像一口井,下面全是蛇蠍。若想翻身,就得把這井蓋撬開。」

  沈硯握緊玉佩,望向遠方那座巍峨的宮殿輪廓,晨光熹微中,皇宮的紅牆顯得格外刺目。

  「走吧。」她轉身,不再回望,「既然知道了位置,那就去會會這位趙指揮使。這局棋,我們要下到底了。」

  三人跳上車,馬車在顛簸中駛向北城的方向。寒風捲起塵土,掩蓋了車輪滾過的痕跡,也預示著接下來的戰鬥將更加兇險莫測。京城的風雲,因這場突如其來的博弈,徹底掀開了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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