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指血為盟,她逼退世家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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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鋒剛停,墨跡未乾,京城的輿論場先炸了。

  書院開課不過半月,國子監祭酒那幫老骨頭聯手七大世家,像約好了似的,把摺子雪片般往御書房遞。

  理由爛大街卻好用:「女子掌學,牝雞司晨,亂了綱常」。

  坊間更是傳得神乎其神,說沈硯搞的那個「指血為盟」,根本不是什麼入學禮,而是南疆傳來的巫蠱邪術,用來吸取童男精氣,以此媚上邀寵。

  「吸取精氣?」沈硯聽著陳文的匯報,把手裡那本《大楚律》翻得嘩啦響,嗤笑一聲,「他們若是把造謠的腦子用在治水上,黃河早清了。」

  「姑娘,外頭還有人往牆頭潑黑狗血。」陳文臉色鐵青,手裡攥著拳頭,「要不要讓趙烈帶人……」

  「潑,讓他們潑。黑狗血辟邪,正好省了請道士的錢。」沈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指指點點的圍觀人群,「既然他們想看戲,那就給他們看點硬貨。去,把貢院外牆給我糊滿了。」

  半個時辰後,貢院那面原本用來張貼皇榜的粉壁上,貼出了百張紅紙。

  沒有辯解,沒有叫罵,只有冷冰冰的數據。

  第一張:王二,年十四,薊州人。

  父王大錘,邊軍斥候,承平五年死於北狄冷箭,屍骨無存。

  第二張:劉阿蠻,年十二,涼州人。

  父劉三,屯田校尉,因謝氏貪墨案受牽連,冤死獄中。

  第一百張:趙小四,年十五,京畿孤兒。

  兄趙大,死守孤城斷後,全屍未歸。

  七十三名邊鎮陣亡將士遺孤,十九名謝氏冤案受害者的後代。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拖著一條血淋淋的人命和一段被世家權貴刻意遺忘的歷史。

  原本還在叫囂「妖女禍國」的百姓們沉默了。

  有人讀著讀著,眼圈紅了;有人認出了鄰居家那個沒了爹的孩子,羞愧地低下了頭。

  這哪裡是什麼巫蠱盟約,這是一份沉甸甸的「閻王帳」,是沈硯把這大楚的傷疤,硬生生撕開展示在陽光底下。

  與此同時,侯府偏院。

  已被削籍幽禁的王氏,借著探望舊部的名頭,鬼鬼祟祟地溜進了一間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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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坐著個瑟瑟發抖的少年,姓林,正是那日第一個咬破手指的學生。

  「好孩子,別怕。」王氏從袖口摸出一錠金燦燦的元寶,塞進少年手裡,那張保養得宜卻透著戾氣的臉上堆滿了假笑,「只要你去大理寺說一句話,就說那是沈硯逼你喝的符水,這金子就是你的,哪怕你不讀書,下半輩子也夠吃香喝辣。」

  少年手抖得像篩糠,死死盯著那錠金子,眼角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的茶盞。

  那是沈硯特意交代的「待客茶」。

  王氏見他不語,以為他是動了心,心中得意,端起茶盞便抿了一口潤嗓子。

  「噓——」

  極輕微的一聲哨響,像是還沒出殼的雛鳥叫喚。

  聲音來自茶盞底部,那裡嵌著枚比米粒還小的銅哨,受熱氣一激便響。

  這聲音在空蕩的廂房裡顯得格外詭異。

  緊接著,房樑上忽然灑下一蓬極細的粉末,無色無味,洋洋灑灑落在王氏身上。

  「什麼東西?」王氏驚惶地拍打衣袖。

  這一拍不要緊,她那原本素淨的袖口上,竟漸漸浮現出兩行慘綠色的字跡,像是鬼火在燒:「毀書院,復謝氏」。

  這顯影粉是沈硯根據現代化學原理特製的,專克隱形墨水,遇鹼即顯。

  王氏袖中藏著給謝氏餘黨的密信,為了保險用了米湯書寫,此刻卻成了最鐵的罪證。

  「你……」王氏瞪大了眼,看著那個原本「瑟瑟發抖」的林姓少年慢條斯理地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哪裡還有半點恐懼的樣子?

  「學生林生,謝過老夫人贈金。」少年躬身一禮,語氣清朗,「這金子,正好充作書院修繕屋頂的善款。」

  大理寺的鼓被敲響時,沈硯一身素衣,身後跟著十二名鬚髮皆白的老將,為首的正是李老將軍。

  她沒告王氏構陷,也沒提巫蠱流言,只是呈上了一份《邊軍遺孤撫恤疏》,最後附上了從林氏密室里找出的手札殘頁,上面只有四個字:「以學繼忠」。

  「陛下!」李老將軍在大殿外跪下,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宮牆都在顫,「林氏之後教導忠良之後,何罪之有?若是連給烈士遺孤一口飯吃、一本書讀都成了亂綱常,那老臣這把骨頭,今日就撞死在這宮門前,去地下向先帝爺問個明白!」

  輿論的風向,瞬間從「妖女亂政」變成了「忠義千秋」。

  那些原本跟風罵沈硯的,此刻都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夜色如墨,書院藏書樓。

  沈硯獨坐在燈下,手裡捏著從王氏袖中搜出的密信殘片。

  那兩行綠字已經淡去,她將信紙浸入一盆特製的藥水中。

  水面泛起泡沫,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浮現出一行極小的黑字,字跡猙獰:「北狄願助林氏復起,只需獻出虎符紋樣。」

  沈硯的眸光驟然一冷,手指用力,將濕漉漉的信紙撕得粉碎。

  「好一個『助林氏復起』。」她冷笑,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這是把我也當成了想復辟的瘋子,想用我這把刀,去捅大楚的心窩子。」

  既然你們想要虎符,那就給你們一個。

  她鋪開宣紙,提筆蘸了硃砂。

  原主的記憶里,真正的虎符紋樣繁複無比,尤其是第三道雲紋,藏著極細微的倒鉤,那是防偽的關鍵。

  沈硯手腕極穩,筆走龍蛇。

  一隻赤紅的虎符躍然紙上,只是那第三道雲紋,她故意畫順了,少了一處倒鉤。

  這細微的差別,只有林家真正的掌權人才知道。

  若是拿著這個去調兵,只會被當場拿下。

  次日清晨,晨霧還沒散盡。

  書院門口來了個衣衫襤褸的老嫗,拄著拐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自稱是林家當年的浣衣老奴,聽說小姐有後,特來投奔。

  「老奴有一物,是當年林夫人留下的,說是日後相認的憑證。」老嫗顫巍巍地掏出半枚玉珏,玉質通透,看著確實是凡品。

  沈硯坐在太師椅上,既沒起身,也沒接玉珏,只是淡淡吩咐:「看座,上茶。」

  茶是滾燙的薑茶,驅寒最好。

  老嫗似乎是真的冷了,捧著茶盞一飲而盡。

  茶湯入腹不過片刻,老嫗的額頭便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汗珠滴在手中的玉珏上,原本溫潤的玉石內部,竟緩緩浮現出一道猙獰的狼首紋路——那是北狄皇室特有的圖騰,遇熱血或汗液方顯。

  沈硯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林家的信物,什麼時候刻上北狄的狼頭了?」

  老嫗臉色驟變,下意識想收回玉珏,卻覺腹中一陣絞痛——茶里沒毒,但加了大劑量的瀉葉,足以讓心懷鬼胎之人氣血翻湧。

  「帶下去。」沈硯拂袖起身,連看都沒再看那老嫗一眼,「告訴背後的人,林氏的血脈,不靠玉珏認,靠的是脊梁骨。」

  窗外百步開外的一棵老槐樹上,蕭承煜收起手中的單筒望遠鏡。

  鏡頭裡,那個女子背脊挺直,像一株壓不垮的寒梅。

  「世子,那老太婆招了,是京郊黑市上買來的身份。」暗衛倒掛在樹枝上,低聲回稟。

  「不僅是身份,連那玉珏的仿製手法,都透著一股子熟悉的邪氣。」蕭承煜摩挲著腰間的刀柄,」

  沈硯走出待客廳,手裡隨意地卷著那張昨夜畫好的「錯版虎符圖」,像是拿著張廢紙。

  經過馬廄時,她腳步微微一頓,似乎被地上的草料絆了一下,手中的圖紙順勢滑落,輕飄飄地掉進了在那餵馬的雜役腳邊的乾草堆里。

  那雜役低著頭,看似在刷馬,眼角的餘光卻死死黏在了那張泛紅的圖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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