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貢院夜火，她以身為餌釣奸佞
更漏敲了三下，貢院靜得像口封死的棺材。
沈硯縮在太師椅里，指尖那盞茶早就涼透了。
她沒換姿勢，只是眼皮微微一撩，盯著對面謄錄房窗紙上那一抹稍縱即逝的黑影。
「別驚動他。」沈硯把茶盞往桌角一擱，涼茶晃出一圈漣漪，「抓個拿髒有什麼用？那是只替死鬼。我要知道這根線牽在誰手裡，順藤摸瓜才能把瓜秧子全扯爛。」
那黑影動作極快，不過半盞茶功夫便從窗欞翻出，懷裡顯然揣了東西。
趙烈在房樑上打了個呼哨，幾道暗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沈硯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官袍：「走，去收網。」
一路尾隨至城西。
這裡是一片廢棄的醬園，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陳年發酵的酸腐味，熏得人腦仁疼。
那黑影鑽進一間塌了一半的庫房，剛掏出火摺子，趙烈手中的繡春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別動。」
那人身形一僵，借著微弱的火光，沈硯看清了他那張平平無奇的大眾臉——扔進人堆里找都找不見的那種。
「誰派你來的？」沈硯邁過門檻，腳底踩碎一片爛瓦。
那細作眼裡突然閃過一絲狠戾，腮幫子猛地一鼓。
「卸他下巴！」沈硯厲喝。
晚了。
那人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黑血順著嘴角溢出，身子軟泥似的癱下去，只剩最後一口氣嘶吼出聲：「林氏餘孽……活不過春闈！」
林氏。
這兩個字像兩根針，扎得沈硯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蹲下身，在那人懷裡摸索一陣，掏出一封信和一個畫軸。
信紙皺巴，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明夜子時，火燒貢院，嫁禍沈氏女亂政。
而那畫軸展開，是一個抱琴女子的背影，回頭一顧，眉心一點硃砂痣紅得刺眼。
那是原身的生母，也是《林氏血脈圖》上那個被隱去的「晚」字。
沈硯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這不僅僅是黨爭，這是滅口。
謝氏那幫人，怕的不是她這個庶女，而是怕林家軍舊部死灰復燃。
回程馬車上，沈硯閉目養神，腦子裡那是那張畫軸。
突然，馬車猛地一顛，車夫甚至來不及慘叫，一支漆黑的弩箭穿透車壁，直奔沈硯面門而來。
這箭勢大力沉，若是紮實了，腦袋都能給釘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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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石火間，一道身影破窗而入，帶著一股子冷冽的松木香，硬生生擋在她身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逼仄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蕭承煜悶哼一聲，反手一掌拍碎車窗，那弩手見一擊不中，早已遠遁。
「世子好身手。」沈硯驚魂未定，目光落在他滲血的左肩上，「只是這英雄救美的代價，未免大了些。」
「這哪是救美，這是救大楚的國運。」蕭承煜撕下一塊衣角，面不改色地勒住傷口，嘴唇有些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沈硯，你的命現在比我值錢。」
沈硯看著他熟練包紮的動作，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顫了顫。
她沒說話，只是從袖中掏出一瓶金創藥扔過去：「這人情，我記下了。」
回到侯府已是四更天。沈硯沒睡，那盞油燈亮到了天明。
「姑娘，這計……太險了。」陳文看著沈硯讓趙烈往外散布的消息，手都在抖，「『昭德女史遇刺重傷，昏迷不醒』，萬一那幫人真趁亂……」
「就是要讓他們覺得我快死了。」沈硯把玩著那枚帶血的箭頭，眼神冷得像冰，「只有獵人躺下裝死，狐狸才敢來吃肉。」
次日清晨，貢院門口人頭攢動。
幾個雜役模樣的男人推著裝滿「桐油」的大桶，趁著守衛換防的空隙，鬼鬼祟祟地往考棚角落裡潑。
火摺子剛亮起，還沒來得及扔，四周忽然湧出無數禁軍，鐵甲碰撞聲如雷鳴。
「點啊，怎麼不點了？」
清冷的女聲從高台傳來。
沈硯一身銀甲，長發高束，哪裡有半點重傷昏迷的樣子？
她手裡捏著那本從細作身上搜出的《謝氏餘黨名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幾個嚇癱的雜役。
「這……詐屍了？」一個雜役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蕭承煜斜倚在貢院大門旁，肩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連我也騙？我還真以為你要躺個十天半個月。」
「世子若是閒得慌，不如幫我數數這名冊上有多少人頭。」沈硯將名冊往他懷裡一拋，轉身看向趕來的刑部尚書，聲音朗朗，「人贓並獲，尚書大人，這案子，您接是不接？」
早朝的金鑾殿上，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硯跪得筆直，身旁堆著北狄密令、謝氏往來書信，還有那張生母畫像。
「臣女今日不求賞，只求陛下開恩。」她抬頭，直視龍椅上的新帝，「臣女願以林氏之後的名義，捐出先母全部嫁妝，並在京郊督建『寒門書院』。此書院專收邊地孤兒與貧寒學子，束修全免，食宿全包。」
她頓了頓，聲音清越，在大殿內迴蕩：「朝堂不該是世家的後花園。臣女想讓這天下的英才，不再因為出身低微，便如臣女當年那般，被人踩進泥里。」
大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一位滿頭白髮的御史老淚縱橫，顫顫巍巍地出列：「此女……真國士也！」
新帝看著殿下那個纖瘦卻挺拔的身影，目光複雜。
許久，他重重點頭：「准！」
退朝時，春風捲起衣袂。
沈硯摸了摸袖袋，指尖觸到一張硬邦邦的小箋。
那是方才擦肩而過時，蕭承煜塞給她的。
展開一看，字跡狂草，力透紙背：「待你執筆，共寫新史。」
落款處畫著個極丑的狼頭。
沈硯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但這笑意還沒掛穩，就被隨後追出來的禮部侍郎周大人一張苦瓜臉給堵了回去。
「昭德女史啊，陛下雖准了建書院，但這國庫空虛……」周大人搓著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張輕飄飄的銀票，表情比哭還難看，「戶部那邊扯皮半天，最後只撥了這個數。」
沈硯接過銀票一看，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三千兩。
在這寸土寸金的京城，這點錢別說建書院，就是給那塊地皮圍個籬笆都不夠。
沈硯盯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自己剛才那番豪言壯語像是被人當頭潑了盆洗腳水。
「周大人。」沈硯皮笑肉不笑地磨了磨牙，「您這是讓我去搶，還是讓我去要飯？」
沈硯縮在太師椅里，指尖那盞茶早就涼透了。
她沒換姿勢，只是眼皮微微一撩，盯著對面謄錄房窗紙上那一抹稍縱即逝的黑影。
「別驚動他。」沈硯把茶盞往桌角一擱，涼茶晃出一圈漣漪，「抓個拿髒有什麼用？那是只替死鬼。我要知道這根線牽在誰手裡，順藤摸瓜才能把瓜秧子全扯爛。」
那黑影動作極快，不過半盞茶功夫便從窗欞翻出，懷裡顯然揣了東西。
趙烈在房樑上打了個呼哨，幾道暗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沈硯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官袍：「走，去收網。」
一路尾隨至城西。
這裡是一片廢棄的醬園，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陳年發酵的酸腐味，熏得人腦仁疼。
那黑影鑽進一間塌了一半的庫房，剛掏出火摺子，趙烈手中的繡春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別動。」
那人身形一僵，借著微弱的火光，沈硯看清了他那張平平無奇的大眾臉——扔進人堆里找都找不見的那種。
「誰派你來的？」沈硯邁過門檻，腳底踩碎一片爛瓦。
那細作眼裡突然閃過一絲狠戾，腮幫子猛地一鼓。
「卸他下巴！」沈硯厲喝。
晚了。
那人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黑血順著嘴角溢出，身子軟泥似的癱下去，只剩最後一口氣嘶吼出聲：「林氏餘孽……活不過春闈！」
林氏。
這兩個字像兩根針，扎得沈硯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蹲下身，在那人懷裡摸索一陣，掏出一封信和一個畫軸。
信紙皺巴，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明夜子時，火燒貢院，嫁禍沈氏女亂政。
而那畫軸展開，是一個抱琴女子的背影，回頭一顧，眉心一點硃砂痣紅得刺眼。
那是原身的生母，也是《林氏血脈圖》上那個被隱去的「晚」字。
沈硯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這不僅僅是黨爭，這是滅口。
謝氏那幫人，怕的不是她這個庶女，而是怕林家軍舊部死灰復燃。
回程馬車上，沈硯閉目養神，腦子裡那是那張畫軸。
突然，馬車猛地一顛，車夫甚至來不及慘叫，一支漆黑的弩箭穿透車壁，直奔沈硯面門而來。
這箭勢大力沉，若是紮實了，腦袋都能給釘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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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逼仄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蕭承煜悶哼一聲，反手一掌拍碎車窗，那弩手見一擊不中，早已遠遁。
「世子好身手。」沈硯驚魂未定，目光落在他滲血的左肩上，「只是這英雄救美的代價，未免大了些。」
「這哪是救美，這是救大楚的國運。」蕭承煜撕下一塊衣角，面不改色地勒住傷口，嘴唇有些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沈硯，你的命現在比我值錢。」
沈硯看著他熟練包紮的動作，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顫了顫。
她沒說話，只是從袖中掏出一瓶金創藥扔過去：「這人情，我記下了。」
回到侯府已是四更天。沈硯沒睡，那盞油燈亮到了天明。
「姑娘，這計……太險了。」陳文看著沈硯讓趙烈往外散布的消息，手都在抖，「『昭德女史遇刺重傷，昏迷不醒』，萬一那幫人真趁亂……」
「就是要讓他們覺得我快死了。」沈硯把玩著那枚帶血的箭頭，眼神冷得像冰，「只有獵人躺下裝死，狐狸才敢來吃肉。」
次日清晨，貢院門口人頭攢動。
幾個雜役模樣的男人推著裝滿「桐油」的大桶，趁著守衛換防的空隙，鬼鬼祟祟地往考棚角落裡潑。
火摺子剛亮起，還沒來得及扔，四周忽然湧出無數禁軍，鐵甲碰撞聲如雷鳴。
「點啊，怎麼不點了？」
清冷的女聲從高台傳來。
沈硯一身銀甲，長發高束，哪裡有半點重傷昏迷的樣子？
她手裡捏著那本從細作身上搜出的《謝氏餘黨名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幾個嚇癱的雜役。
「這……詐屍了？」一個雜役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蕭承煜斜倚在貢院大門旁，肩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連我也騙？我還真以為你要躺個十天半個月。」
「世子若是閒得慌，不如幫我數數這名冊上有多少人頭。」沈硯將名冊往他懷裡一拋，轉身看向趕來的刑部尚書，聲音朗朗，「人贓並獲，尚書大人，這案子，您接是不接？」
早朝的金鑾殿上，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硯跪得筆直，身旁堆著北狄密令、謝氏往來書信，還有那張生母畫像。
「臣女今日不求賞，只求陛下開恩。」她抬頭，直視龍椅上的新帝，「臣女願以林氏之後的名義，捐出先母全部嫁妝，並在京郊督建『寒門書院』。此書院專收邊地孤兒與貧寒學子，束修全免，食宿全包。」
她頓了頓，聲音清越，在大殿內迴蕩：「朝堂不該是世家的後花園。臣女想讓這天下的英才，不再因為出身低微，便如臣女當年那般，被人踩進泥里。」
大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一位滿頭白髮的御史老淚縱橫，顫顫巍巍地出列：「此女……真國士也！」
新帝看著殿下那個纖瘦卻挺拔的身影，目光複雜。
許久，他重重點頭：「准！」
退朝時，春風捲起衣袂。
沈硯摸了摸袖袋，指尖觸到一張硬邦邦的小箋。
那是方才擦肩而過時，蕭承煜塞給她的。
展開一看，字跡狂草，力透紙背：「待你執筆，共寫新史。」
落款處畫著個極丑的狼頭。
沈硯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但這笑意還沒掛穩，就被隨後追出來的禮部侍郎周大人一張苦瓜臉給堵了回去。
「昭德女史啊，陛下雖准了建書院，但這國庫空虛……」周大人搓著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張輕飄飄的銀票，表情比哭還難看，「戶部那邊扯皮半天，最後只撥了這個數。」
沈硯接過銀票一看，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三千兩。
在這寸土寸金的京城，這點錢別說建書院，就是給那塊地皮圍個籬笆都不夠。
沈硯盯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自己剛才那番豪言壯語像是被人當頭潑了盆洗腳水。
「周大人。」沈硯皮笑肉不笑地磨了磨牙，「您這是讓我去搶，還是讓我去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