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風起園中，誰在窺影
東宮火起三日後，京城的風裡裹著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定北侯府後園的錦鯉池邊，沈硯蹲下身，指尖剛觸到水面，便見采菱捧著錦盒從角門進來。
那珠花上的泥漬刺得她眼皮一跳。
前兩日佛堂外替蕭承煜送密信的暗衛，袖角也沾著同樣的青灰色泥點——後巷的青石板路剛被晨雨泡軟，送密信的人抄近路時踩過那片泥窪。
"三姑娘。"采菱見著她，腳步微頓，鬢邊珠花隨著行禮的動作輕顫，"夫人讓奴婢送新得的蜀繡帕子來。"
沈硯垂眸接過，指尖在錦盒邊緣一蹭，摸到層薄灰——這錦盒分明在某處積了半日塵，剛被擦過。
她抬眼時正撞進采菱溫馴的笑意里，只覺那笑意像層糖衣，裹著淬了毒的尖刺。
"采菱姐姐近來總往城外跑？"她忽然開口，"昨日我房裡小桃說，見你乘青布馬車去了城南。"
采菱的手指在錦盒上絞出褶皺："是...是替大姑娘採買繡線，城南繡莊的蘇繡絲線最齊。"
"城南繡莊？"沈硯笑了，"上月我讓小桃去買灑線，說是要等七日才到貨。
姐姐倒好，每次去都能當天回。"她盯著采菱袖角露出的半截紅繩，"這紅繩編法倒巧，是城南繡莊的繡娘教的？"
采菱的臉瞬間白了，錦盒"啪"地掉在地上，帕子散了一地。
她慌忙去撿，發間珠花蹭到池邊青石，"叮"地一聲脆響。
沈硯沒幫她，轉身往庫房走。
指尖攥著方才從錦盒底摸到的碎茶末——城南繡莊不賣茶，可城南茶肆的碧螺春，最是香得黏手。
當夜掌燈時分，沈硯蹲在庫房舊帳冊前，燭火將《園事修繕錄》的紙頁烘得發黃。
張伯的批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西園假山南，花叢盡剪，換植夜來香二十株。"
她翻出母親遺留的《園事雜錄》，"夜來香"那頁被指尖磨得發亮，批註力透紙背："香濃易惑，夜行者慎近。"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紙頁簌簌響——夜來香的香氣會讓人腳步變慢，花影在月下最是朦朧，正適合"偶遇"時的推搡與驚呼。
次日黃昏，沈硯故意提前回院，藏在迴廊朱漆柱後。
暮色里，采菱的身影閃進西園，袖口鼓鼓囊囊。
她貓著腰湊近，見采菱踮腳將一枚玉佩塞進假山石縫，帕子在玉佩上反覆擦拭，像在抹去不屬於自己的指紋。
那玉佩的穗子是月白色，和蕭承煜前日在城樓所佩的幾乎一模一樣。
沈硯摸了摸袖中自己仿造的玉佩——原主留下的妝匣里，有全套侯府工匠的刻模。
"周公子？"采菱突然提高聲音，"這玉佩可是您掉的？"
轉角處轉出個穿湖藍錦袍的男子，腰間玉扣閃著光，"周"字刻得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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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嬉皮笑臉撿起玉佩："小娘子眼尖，這玉佩可是定北王世子的，本公子撿著了，明日拿去討賞。"
沈硯退進陰影里，指尖在袖中掐了個印子。
她早讓小桃在周明遠常去的賭坊放了話，說定北侯府西園有寶貝。
此刻看他那副得意樣，倒像自己才是設局的獵人。
她連夜修書，只寫八個字："西園有香，莫踏花影。"信鴿撲稜稜飛過屋檐時，她望著東牆的月亮，將母親留下的鎏金護甲扣在指尖——這局，該她來收網了。
三更梆子剛響，沈硯蜷在屋頂青瓦間，夜露沾濕了裙角。
園子裡飄著夜來香的甜膩香氣，混著一絲煙火氣——是采菱打翻了燈籠。
"誰在那裡！"采菱的尖叫刺破夜色，"抓賊啊！
世子的玉佩被偷了！"
一道玄色身影從牆上躍下，月光照亮蕭承煜腰間的血玉。
他握著那枚"失竊"的玉佩，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周公子好興致，深更半夜來侯府內園撿玉佩？"
周明遠漲紅了臉："我...我是路過！
這玉佩是采菱姑娘說..."
"采菱姑娘？"蕭承煜冷笑，將玉佩擲在周明遠腳邊，"這玉質是市井作坊的仿品，穗子線腳都歪了。
本世子的玉佩，此刻還在書房案頭。"他轉身看向假山，聲音放軟，"阿硯，出來。"
沈硯從花影里走出來，月光落在她鎏金護甲上，泛著冷冽的光："周公子深夜私闖內宅，采菱姐姐引外男入府，該當何罪？"
蕭承煜突然抬手將她攬進懷裡，玄色大氅裹住兩人。
他望著假山後的角門，聲如洪鐘："定北侯府的內園，容不得野狗撒歡。"
采菱的手在袖中攥得發白，那封偽造的"私通信箋"被指甲戳出個洞。
她望著蕭承煜護在沈硯腰間的手，喉間像塞了團燒紅的炭——原計劃里，此刻該是沈硯被撞破私會，蕭承煜拂袖而去，可現在...
"世子！
三姑娘！"值夜的婆子舉著燈籠跑過來，"夫人讓奴婢請三姑娘去前院，侯爺回來了。"
沈硯抬眼，見蕭承煜眼底閃過擔憂。
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隨婆子往正院走。
經過采菱身邊時，她聞到對方袖中散出的墨香——是偽造信箋的松煙墨。
次日卯時，侯府正廳的紫檀木椅被拍得震天響。
侯爺捏著那枚仿造玉佩，鬍鬚都在抖："誰幹的？
說！"
采菱突然"撲通"跪下，眼淚大顆大顆掉："是奴婢的錯！
奴婢見三姑娘總與世子往來，怕壞了大姑娘的姻緣，才...才找周公子幫忙勸勸三姑娘。"她抬頭時，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可奴婢真不知他會帶玉佩來！"
沈硯站在廊下，望著廳內哭成淚人的采菱，指尖輕輕敲了敲門框。
她知道，這齣戲，才剛唱到第二折。
定北侯府後園的錦鯉池邊，沈硯蹲下身，指尖剛觸到水面，便見采菱捧著錦盒從角門進來。
那珠花上的泥漬刺得她眼皮一跳。
前兩日佛堂外替蕭承煜送密信的暗衛，袖角也沾著同樣的青灰色泥點——後巷的青石板路剛被晨雨泡軟，送密信的人抄近路時踩過那片泥窪。
"三姑娘。"采菱見著她，腳步微頓，鬢邊珠花隨著行禮的動作輕顫，"夫人讓奴婢送新得的蜀繡帕子來。"
沈硯垂眸接過，指尖在錦盒邊緣一蹭，摸到層薄灰——這錦盒分明在某處積了半日塵，剛被擦過。
她抬眼時正撞進采菱溫馴的笑意里，只覺那笑意像層糖衣，裹著淬了毒的尖刺。
"采菱姐姐近來總往城外跑？"她忽然開口，"昨日我房裡小桃說，見你乘青布馬車去了城南。"
采菱的手指在錦盒上絞出褶皺："是...是替大姑娘採買繡線，城南繡莊的蘇繡絲線最齊。"
"城南繡莊？"沈硯笑了，"上月我讓小桃去買灑線，說是要等七日才到貨。
姐姐倒好，每次去都能當天回。"她盯著采菱袖角露出的半截紅繩，"這紅繩編法倒巧，是城南繡莊的繡娘教的？"
采菱的臉瞬間白了，錦盒"啪"地掉在地上，帕子散了一地。
她慌忙去撿，發間珠花蹭到池邊青石，"叮"地一聲脆響。
沈硯沒幫她，轉身往庫房走。
指尖攥著方才從錦盒底摸到的碎茶末——城南繡莊不賣茶，可城南茶肆的碧螺春，最是香得黏手。
當夜掌燈時分，沈硯蹲在庫房舊帳冊前，燭火將《園事修繕錄》的紙頁烘得發黃。
張伯的批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西園假山南，花叢盡剪，換植夜來香二十株。"
她翻出母親遺留的《園事雜錄》，"夜來香"那頁被指尖磨得發亮，批註力透紙背："香濃易惑，夜行者慎近。"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紙頁簌簌響——夜來香的香氣會讓人腳步變慢，花影在月下最是朦朧，正適合"偶遇"時的推搡與驚呼。
次日黃昏，沈硯故意提前回院，藏在迴廊朱漆柱後。
暮色里，采菱的身影閃進西園，袖口鼓鼓囊囊。
她貓著腰湊近，見采菱踮腳將一枚玉佩塞進假山石縫，帕子在玉佩上反覆擦拭，像在抹去不屬於自己的指紋。
那玉佩的穗子是月白色，和蕭承煜前日在城樓所佩的幾乎一模一樣。
沈硯摸了摸袖中自己仿造的玉佩——原主留下的妝匣里，有全套侯府工匠的刻模。
"周公子？"采菱突然提高聲音，"這玉佩可是您掉的？"
轉角處轉出個穿湖藍錦袍的男子，腰間玉扣閃著光，"周"字刻得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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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嬉皮笑臉撿起玉佩："小娘子眼尖，這玉佩可是定北王世子的，本公子撿著了，明日拿去討賞。"
沈硯退進陰影里，指尖在袖中掐了個印子。
她早讓小桃在周明遠常去的賭坊放了話，說定北侯府西園有寶貝。
此刻看他那副得意樣，倒像自己才是設局的獵人。
她連夜修書，只寫八個字："西園有香，莫踏花影。"信鴿撲稜稜飛過屋檐時，她望著東牆的月亮，將母親留下的鎏金護甲扣在指尖——這局，該她來收網了。
三更梆子剛響，沈硯蜷在屋頂青瓦間，夜露沾濕了裙角。
園子裡飄著夜來香的甜膩香氣，混著一絲煙火氣——是采菱打翻了燈籠。
"誰在那裡！"采菱的尖叫刺破夜色，"抓賊啊！
世子的玉佩被偷了！"
一道玄色身影從牆上躍下，月光照亮蕭承煜腰間的血玉。
他握著那枚"失竊"的玉佩，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周公子好興致，深更半夜來侯府內園撿玉佩？"
周明遠漲紅了臉："我...我是路過！
這玉佩是采菱姑娘說..."
"采菱姑娘？"蕭承煜冷笑，將玉佩擲在周明遠腳邊，"這玉質是市井作坊的仿品，穗子線腳都歪了。
本世子的玉佩，此刻還在書房案頭。"他轉身看向假山，聲音放軟，"阿硯，出來。"
沈硯從花影里走出來，月光落在她鎏金護甲上，泛著冷冽的光："周公子深夜私闖內宅，采菱姐姐引外男入府，該當何罪？"
蕭承煜突然抬手將她攬進懷裡，玄色大氅裹住兩人。
他望著假山後的角門，聲如洪鐘："定北侯府的內園，容不得野狗撒歡。"
采菱的手在袖中攥得發白，那封偽造的"私通信箋"被指甲戳出個洞。
她望著蕭承煜護在沈硯腰間的手，喉間像塞了團燒紅的炭——原計劃里，此刻該是沈硯被撞破私會，蕭承煜拂袖而去，可現在...
"世子！
三姑娘！"值夜的婆子舉著燈籠跑過來，"夫人讓奴婢請三姑娘去前院，侯爺回來了。"
沈硯抬眼，見蕭承煜眼底閃過擔憂。
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隨婆子往正院走。
經過采菱身邊時，她聞到對方袖中散出的墨香——是偽造信箋的松煙墨。
次日卯時，侯府正廳的紫檀木椅被拍得震天響。
侯爺捏著那枚仿造玉佩，鬍鬚都在抖："誰幹的？
說！"
采菱突然"撲通"跪下，眼淚大顆大顆掉："是奴婢的錯！
奴婢見三姑娘總與世子往來，怕壞了大姑娘的姻緣，才...才找周公子幫忙勸勸三姑娘。"她抬頭時，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可奴婢真不知他會帶玉佩來！"
沈硯站在廊下，望著廳內哭成淚人的采菱，指尖輕輕敲了敲門框。
她知道，這齣戲，才剛唱到第二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