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姐妹同謀,反設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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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府那日的燈籠還懸在門樓上,沈硯站在影里,看周嬸裹著夜色從帳房出來。

  她袖中還留著蕭承煜的血漬,卻先彎了彎唇——太子要刀,她便給刀鞘;太子要探秘密,她便搭座戲台。

  三日後的侯府西跨院飄著梅花香。

  沈硯立在香堂門口,看朱漆門匾上"祈安"二字被日頭曬得發亮。

  門內案几上擺著她親手調的安神香,底是雪梅初綻時摘的花蕊,裡層混著半把曬乾的迷心草——這草生在漠北,她翻遍《大楚方物志》才尋到,無毒,卻能讓人卸了心防。

  "三妹妹。"沈清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月白褙子上繡著並蒂蓮,腕間玉鐲碰出清響。

  她遞來個錦盒,"母親讓我送的沉水香,我挑了塊最淡的。"

  沈硯接過,指尖觸到盒底刻的"瑤"字——這是昨日她與嫡姐在佛堂說的暗語:香盒刻名者,為引。"勞煩姐姐了。"她垂眸一笑,將錦盒供上案頭,"今日來的貴女多,還得姐姐幫著周旋。"

  沈清瑤應了,轉身時袖角帶起一陣風,案上的香灰簌簌落在《茶經》上。

  那是沈硯特意攤開的,翻到"香引心靜"篇——要讓韓芷蘭覺得,這不過是場附庸風雅的香會。

  巳時三刻,西跨院的角門開了。

  韓芷蘭穿著蜜合色襦裙進來,鬢邊的珍珠步搖晃得人眼暈。

  她先掃了眼香堂里的鎏金香爐,又瞥向沈硯,嘴角扯出個笑:"三妹妹說先帝託夢,我倒要看看是怎樣的吉兆。"

  "韓姐姐請。"沈硯引她到主位,青鸞捧著茶盞隨後進來。

  這宮女是太子昨日"賜"的,說是伺候香會,此刻正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沈硯注意到她袖中鼓起一小塊——該是藏了竊聽的竹筒。

  "這香..."韓芷蘭抽了抽鼻子,"有股子冷冽氣,倒像雪地里的梅。"

  "是雪梅蕊配的安神香。"沈硯執起香鏟,"《茶經》有雲,'香者,心之引也'。

  姐姐且閉會兒眼,看可靜得下心。"

  韓芷蘭挑眉,卻還是依言閉眼。

  沈硯盯著她繃緊的下頜線——這姑娘自小被捧在手心,最受不得激將。

  迷心草的氣味正順著香爐往上爬,她看見韓芷蘭的肩慢慢松下來,手指從攥緊的帕子上鬆開。

  "宮中近來風聲緊。"沈清瑤突然開口,茶盞在案上輕碰,"我昨日聽母親說,連太醫院都換了當值的。"

  韓芷蘭的眼皮動了動,聲音發黏:"能有什麼風聲...太子昨夜召見青鸞,說沈家女若再近皇陵,便以'窺探秘室'論罪..."她猛地睜眼,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我、我胡說的!"

  沈硯垂眸添香,新換的香里摻了醒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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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感覺到青鸞的目光像根針,正扎在自己後頸——這宮女方才手指在袖中動了動,該是在記韓芷蘭的話。"韓姐姐許是累了。"她溫聲說,"讓青鸞姐姐帶您去偏廳歇會兒?"

  青鸞應了,扶著韓芷蘭出去時,袖中竹筒蹭過沈硯的衣袖。

  沈硯望著兩人背影,指尖在香盒邊緣輕輕一叩——戲該演下一場了。

  未時二刻,王統領站在香堂外的老槐樹下,腰間佩刀的流蘇被風吹得打旋。

  他看著青鸞扶著韓芷蘭出了角門,等兩人身影轉過影壁,才摸了摸懷裡的短刀,隱進廊下陰影里。

  月上柳梢時,王統領的叩門聲驚醒了正批名單的沈硯。

  他渾身沾著夜露,手裡攥著卷染了泥的絹冊:"那宮女在韓府後巷見了個灰衣人,塞了這東西。"

  沈硯展開絹冊,封皮"昭字營舊部名錄"幾個字刺得她眼疼。

  她翻了兩頁,突然笑出聲——名單里有蕭承煜麾下戰死的校尉,有三年前就調去南境的參將,全是些死無對證的名字。"太子要名單?"她提筆蘸墨,"那就給他個真的。"

  她將真正的昭字營遺孤姓名混進市井潑皮、走卒的名字里,用母親教的密語編了暗碼。

  末了把絹冊往袖中一塞,對周嬸道:"明早去韓府送點心,路過花園時'不小心'掉了。"

  三日後的晨霧裡,太子府的馬車撞開了韓府大門。


  他抬眼望過來時,眉峰微挑——那是他們在皇陵里定下的暗號:得手了。

  "三姑娘。"沈清瑤捧著個密封的信筒進來,"青鸞被調離東宮了,新來的宮女..."她頓了頓,"是林媽媽的孫女。"

  沈硯捏著信筒的手一緊。

  林媽媽是生母的陪嫁,當年跟著先侯夫人去了北境,再沒回來。

  她摸著頸間玉佩,那是母親留下的,此刻溫得像塊活玉:"風,終於從我們這邊吹起來了。"

  窗外忽然有玄色身影掠過。

  沈硯轉頭,正撞進蕭承煜的目光里。

  他倚著廊柱,手裡攥著卷絹冊——正是她昨夜重寫的真名錄。"硯兒。"他聲音低啞,"下次,我帶刀,你在我身後。"

  沈硯剛要應,檐角銅鈴突然輕響。

  風裡有了潮濕的腥氣,像要落雨。

  她望著天邊堆起的鉛雲,嘴角慢慢揚起——這雨,該是要衝掉些舊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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