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偶像
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遠處的裴清容眼裡，他今日手臂消了腫，正打算去村頭打些井水，沒曾想一抬頭就撞見了這場驚天動地的一幕。
那清俊的面容上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在大萬朝的禮教里，村里哥兒雖不同於大家貴族那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也該是溫婉內斂、貞靜賢淑的。
可溫知新不僅沒有半點哥兒的含蓄，反而渾身帶刺，張口閉口都是些渾不著調的渾話，簡直把「離經叛道」四個字刻在了骨子裡。
正當裴清容思緒萬千時，旁邊兩個同樣來打水的年輕郎君也瞅見了這一幕。
其中一個郎君撇了撇嘴，滿眼嫌棄地啐了一口：「瞧瞧，這哪像個哥兒的樣子？天天在村里晃蕩，地也不下，活也不干。」
「我聽說他一頓飯能吃三大碗大米飯，真真是個又懶又能吃的飯桶，長得跟頭肥豬似的，還這麼沒有教養，誰要是娶了誰倒霉，家底遲早得被他吃空、作踐光！」
「就是，簡直家門不幸！」另一個郎君幫腔，語氣里滿是不屑，「我要是有這麼個哥兒，一天得打他八回，看他死不死去！」
兩人的譏笑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裴清容側目冷冷地掃了那兩人一眼，他雖然覺得得溫知新的舉止確實有些不合禮法，但也只是覺得不合禮法。
不過也理解，一個自小錦衣玉食，如今被親生父親遺棄、孤苦無依被扔到這荒涼平陽村的哥兒，若是換個心思脆弱，性情綿軟的，面對村里這群吃人不吐骨頭，怕是早就被那些流言蜚語和欺凌給逼得再次投了河。
其中郎君說完見裴清容，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不懷好意的目光登時落在了裴清容身上。
他故意抬高了音量，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同伴，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哎，我說大劉，那胖哥兒別的不說錢是真多，到時候萬一成婚了，溫老爺一高興就把人接回去了，到那個時候豈不是享福了！還讀什麼書啊！」
「咱們平陽村風水好，硬是給你送來這麼個財神爺爺那溫小郎君雖然長得像座山，但這手裡有銀子啊！」
「昨兒個大雨天的，大夫都請到你那破茅草屋裡去了，你跟哥們兒透個底，昨晚上那兩百斤的噸位往你身上一壓，你這小身板，吃不吃得消啊？」
「哈哈哈哈，大劉你這話說得！人家裴書生以後可是攀高枝了，估計連軟飯都不用嚼，直接有人往嘴裡餵大米飯，多美的事兒啊！」
那郎君越說越下流，斜著眼瞅著裴清容，嘴角掛著戲謔的壞笑：「我說裴清容，你讀了那麼多年聖賢書，如今倒用皮肉換了藥錢，往後那胖哥兒要是天天去你屋裡坐坐，你這清高書生的腰，還直得起來嗎？」
這一字字、一句句，夾槍帶棒地把讀書人的尊嚴往泥溝里踩。
裴清容提著水桶的手指倏然攥緊，可他那張清冷俊逸的臉上並沒有太多多餘的表情，「人家再怎麼如何也是個哥兒，諸位堂堂七尺男兒，背後嚼人舌根，甚至不惜編造污言穢語來壞人清白，有意思嗎？」
大劉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嚷嚷起來：「喲呵，你還護上了？真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得了幾文錢的跌打藥，連舌頭都跟著變長了！」
他用一種挑釁又憐憫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裴清容，嗤笑道：「要我說，你別不是心裡還在死死想著隔壁村的幼哥兒吧？」
「人家現在早就把你這窮鬼忘到九霄雲外，重新定了省城的一門好親事了！聽說男方家裡富得流油，有個親哥哥還是在縣裡做大官的呢！」
「可不是嘛，」另外一個郎君也跟著附和，斜著眼笑得幸災樂禍，「人家幼哥兒以前是看你是個秀才苗子，才願意多瞅你兩眼。」
「如今你家徒四壁，人家憑啥陪你喝西北風？裴清容，你啊，也別癩蛤蟆想天鵝肉了。橫豎你都配不上幼哥兒了，依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從了那兩百斤的溫胖子，好歹能混口飽飯吃，哈哈哈哈！」
裴清容不想跟他們繼續糾纏下去，抬提起木桶準備走。
「艹！你在這兒裝什麼死清高呢？以前不是挺能說嗎？現在成啞巴了？！」大劉一腳把水桶踢翻，
那心裡長久以來對裴清容的嫉恨和怨氣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抱著胳膊啐了一口，「呸，一個被退了婚、家徒四壁的窮酸秀才，橫什麼橫！」
清澈的井水瞬間潑灑了一地，混著黃泥和碎石，濺濕了裴清容那雙早已磨得看不出底色的舊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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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容提著空蕩蕩的木桶，藏在粗布長袖下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因為指節過度用力，傷口處原本已經結痂的皮肉再次開裂，鑽心的疼順著胳膊傳上來，也不及他心中羞憤與屈辱的萬分之一。
讀書人的尊嚴，聖賢書里的端方，在這一刻化作了平陽村最下爛的泥水。
他很想將手裡的木桶狠狠砸向這兩個無賴的臉。
可是，他不能。
明年的秋闈，若是跟村裡的無賴潑皮動手打了架，鬧到官府去，名聲毀了，他的功名也就徹底絕了。
裴清將胸腔里那股幾乎要將理智燒盡的怒火死死壓制下去。
他沒有看那兩個洋洋得意的漢子一眼，只是沉默地彎下腰，默默地將翻倒在泥地里的木桶重新撿了起來。
溫知新自然也清清楚楚地瞧見了這邊的動靜，墨竹見他一直盯著，壓低聲音詢問：「少爺，你要過去嗎？」
「不去。」溫知新出乎意料地拒絕了。
墨竹一愣，有些不解地轉過頭看他：「少爺你一直瞧著，我還以為你要去替裴郎君打抱不平。」
「你懂什麼。」溫知新嘆了一口氣，「人最怕自己最狼狽、最難堪的時候被人瞧見，尤其是裴清容這種骨子裡清高傲氣、把尊嚴看得比命還重的人。」
墨竹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眼中盛滿了崇拜的光芒，忍不住由衷地感慨：「少爺，奴才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說話居然這麼有道理！」
「那是當然，不是本少爺跟你吹，」溫知新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張大帥說過，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是人情世故，學著點吧，小墨竹，裡面的彎彎繞繞多著呢！」
「張大帥是誰？」
「我偶像。」
那清俊的面容上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在大萬朝的禮教里，村里哥兒雖不同於大家貴族那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也該是溫婉內斂、貞靜賢淑的。
可溫知新不僅沒有半點哥兒的含蓄，反而渾身帶刺，張口閉口都是些渾不著調的渾話，簡直把「離經叛道」四個字刻在了骨子裡。
正當裴清容思緒萬千時，旁邊兩個同樣來打水的年輕郎君也瞅見了這一幕。
其中一個郎君撇了撇嘴，滿眼嫌棄地啐了一口：「瞧瞧，這哪像個哥兒的樣子？天天在村里晃蕩，地也不下，活也不干。」
「我聽說他一頓飯能吃三大碗大米飯，真真是個又懶又能吃的飯桶，長得跟頭肥豬似的，還這麼沒有教養，誰要是娶了誰倒霉，家底遲早得被他吃空、作踐光！」
「就是，簡直家門不幸！」另一個郎君幫腔，語氣里滿是不屑，「我要是有這麼個哥兒，一天得打他八回，看他死不死去！」
兩人的譏笑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裴清容側目冷冷地掃了那兩人一眼，他雖然覺得得溫知新的舉止確實有些不合禮法，但也只是覺得不合禮法。
不過也理解，一個自小錦衣玉食，如今被親生父親遺棄、孤苦無依被扔到這荒涼平陽村的哥兒，若是換個心思脆弱，性情綿軟的，面對村里這群吃人不吐骨頭，怕是早就被那些流言蜚語和欺凌給逼得再次投了河。
其中郎君說完見裴清容，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不懷好意的目光登時落在了裴清容身上。
他故意抬高了音量，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同伴，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哎，我說大劉，那胖哥兒別的不說錢是真多，到時候萬一成婚了，溫老爺一高興就把人接回去了，到那個時候豈不是享福了！還讀什麼書啊！」
「咱們平陽村風水好，硬是給你送來這麼個財神爺爺那溫小郎君雖然長得像座山，但這手裡有銀子啊！」
「昨兒個大雨天的，大夫都請到你那破茅草屋裡去了，你跟哥們兒透個底，昨晚上那兩百斤的噸位往你身上一壓，你這小身板，吃不吃得消啊？」
「哈哈哈哈，大劉你這話說得！人家裴書生以後可是攀高枝了，估計連軟飯都不用嚼，直接有人往嘴裡餵大米飯，多美的事兒啊！」
那郎君越說越下流，斜著眼瞅著裴清容，嘴角掛著戲謔的壞笑：「我說裴清容，你讀了那麼多年聖賢書，如今倒用皮肉換了藥錢，往後那胖哥兒要是天天去你屋裡坐坐，你這清高書生的腰，還直得起來嗎？」
這一字字、一句句，夾槍帶棒地把讀書人的尊嚴往泥溝里踩。
裴清容提著水桶的手指倏然攥緊，可他那張清冷俊逸的臉上並沒有太多多餘的表情，「人家再怎麼如何也是個哥兒，諸位堂堂七尺男兒，背後嚼人舌根，甚至不惜編造污言穢語來壞人清白，有意思嗎？」
大劉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嚷嚷起來：「喲呵，你還護上了？真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得了幾文錢的跌打藥，連舌頭都跟著變長了！」
他用一種挑釁又憐憫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裴清容，嗤笑道：「要我說，你別不是心裡還在死死想著隔壁村的幼哥兒吧？」
「人家現在早就把你這窮鬼忘到九霄雲外，重新定了省城的一門好親事了！聽說男方家裡富得流油，有個親哥哥還是在縣裡做大官的呢！」
「可不是嘛，」另外一個郎君也跟著附和，斜著眼笑得幸災樂禍，「人家幼哥兒以前是看你是個秀才苗子，才願意多瞅你兩眼。」
「如今你家徒四壁，人家憑啥陪你喝西北風？裴清容，你啊，也別癩蛤蟆想天鵝肉了。橫豎你都配不上幼哥兒了，依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從了那兩百斤的溫胖子，好歹能混口飽飯吃，哈哈哈哈！」
裴清容不想跟他們繼續糾纏下去，抬提起木桶準備走。
「艹！你在這兒裝什麼死清高呢？以前不是挺能說嗎？現在成啞巴了？！」大劉一腳把水桶踢翻，
那心裡長久以來對裴清容的嫉恨和怨氣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抱著胳膊啐了一口，「呸，一個被退了婚、家徒四壁的窮酸秀才，橫什麼橫！」
清澈的井水瞬間潑灑了一地，混著黃泥和碎石，濺濕了裴清容那雙早已磨得看不出底色的舊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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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容提著空蕩蕩的木桶，藏在粗布長袖下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因為指節過度用力，傷口處原本已經結痂的皮肉再次開裂，鑽心的疼順著胳膊傳上來，也不及他心中羞憤與屈辱的萬分之一。
讀書人的尊嚴，聖賢書里的端方，在這一刻化作了平陽村最下爛的泥水。
他很想將手裡的木桶狠狠砸向這兩個無賴的臉。
可是，他不能。
明年的秋闈，若是跟村裡的無賴潑皮動手打了架，鬧到官府去，名聲毀了，他的功名也就徹底絕了。
裴清將胸腔里那股幾乎要將理智燒盡的怒火死死壓制下去。
他沒有看那兩個洋洋得意的漢子一眼，只是沉默地彎下腰，默默地將翻倒在泥地里的木桶重新撿了起來。
溫知新自然也清清楚楚地瞧見了這邊的動靜，墨竹見他一直盯著，壓低聲音詢問：「少爺，你要過去嗎？」
「不去。」溫知新出乎意料地拒絕了。
墨竹一愣，有些不解地轉過頭看他：「少爺你一直瞧著，我還以為你要去替裴郎君打抱不平。」
「你懂什麼。」溫知新嘆了一口氣，「人最怕自己最狼狽、最難堪的時候被人瞧見，尤其是裴清容這種骨子裡清高傲氣、把尊嚴看得比命還重的人。」
墨竹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眼中盛滿了崇拜的光芒，忍不住由衷地感慨：「少爺，奴才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說話居然這麼有道理！」
「那是當然，不是本少爺跟你吹，」溫知新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張大帥說過，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是人情世故，學著點吧，小墨竹，裡面的彎彎繞繞多著呢！」
「張大帥是誰？」
「我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