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主子教訓奴才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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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知新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等著溫家來人,說來也巧,昨天剛說完,今天人就來了。

  「少爺!不好了少爺!」

  溫知新正坐在私塾里,就瞧見自家的一個小廝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扒在課室門口,臉色有些焦急地喊道:「少爺!府…府上來人了!還有老爺身邊的大管事,如今已經到了莊子,他們說是奉了老爺的命令,特意帶了些東西,專程來…來看看你的。」

  此話一落,私塾內原本低低的讀書聲瞬間弱了下去,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溫知新身上。

  然而,溫知新連眼皮子都沒多抬一下。他氣定神閒地將書頁往後翻了一頁,不慌不忙地吐出幾個字:「哦,我知道了,退下吧。」

  來傳話的小廝急得直跺腳,這火都快燒到眉毛了,自家少爺怎麼還跟個沒事人似的?

  「可是少爺……!那周大管事已經在院裡坐著了,點名要見你,你看這……」

  「可是什麼可是,」溫知新終於斜了他一眼,「沒看到本少爺正在這兒懸樑刺股,快走快走,別在這兒耽誤我追求進步。」

  小廝沒辦法,只能頂著一臉的塌天大禍,憂心忡忡地躬身退了出去。

  課室里重歸安靜,坐在講台上的裴清容微微抬眸,目光靜靜地落在溫知新身上。

  察覺到注視,溫知新非但沒有半點侷促,反倒彎起眼眸,回了一個格外燦爛且無辜的笑,「裴先生,咱們繼續,別讓那些俗事打擾了咱們的雅興。」

  裴清容收回目光,繼續開始講。

  待到下課時,趙嘉樂跟趙家欣擔憂地看著溫知新,旁邊的林芝桂皺著眉頭開口,「知新,他們會為難你嗎?」

  「怎麼會,再怎麼說我也是少爺,」溫知新笑嘻嘻地,安慰他們,「行了,別愁眉苦臉的,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我回去了。」

  裴清容整理好案頭上的教案,緩步走到溫知新身側,他微微低頭,清冷如玉的目光落在溫知新那張依舊寫滿輕鬆的臉上,緩緩開口:「你當真沒有問題?」

  「我能有什麼問題啊,」溫知新笑得沒心沒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裴清容靜靜地看著他,纖長睫毛微微顫了顫,沉默半晌,他才開口:「若是待會兒回了莊子,覺得他們借勢刁難你,你便直接出來同他們吵,動靜鬧得越大越好,他們要臉面,不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跟你繼續起爭執。。」

  溫知新聽得一愣,顯然沒想到這位平日裡清冷自持、最講規矩的裴清容,居然會教自己去撒潑吵架。

  「哎呀,裴先生,你這是在擔心我啊?」

  裴清容語氣淡淡:「是關心,並非擔心。」

  「這二者,有什麼區別嗎?」

  裴清容微微皺眉,淡淡道:「莫要胡思亂想,我不過是身為先生,盡一份關懷學生的本分罷了。」

  丟下這句話,他便微一拂袖,轉過身,走出了課室。

  溫知新摸著下巴,瞅著那道清俊高挑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轉頭問向墨竹:「也?我剛剛有說什麼話嗎?怎麼突然給我甩臉子?」

  墨竹苦著一張小臉湊上前來,哪裡還有心思琢磨先生的心思,滿腦子都是自家的身家性命:「少爺,那位大管事,平日裡在府里可是出了名的手段嚴厲,咱們今天故意在私塾拖了這麼久,生生把人晾在莊子裡大半天,待會兒回去,他要是借題發揮,咱們會不會……」

  「怕什麼?」溫知新他眼底不見半點懼色,反而浮起一絲躍躍欲試的笑意:「這天下哪有當主子的,去怕老子手下一個奴才的道理?走,跟本少爺回去會會他,看看他們這次又憋了什麼壞水!」

  一跨進莊子大門,還沒繞過影壁,溫知新便感覺到那些奴才都戰戰兢兢呢,他笑了笑,看來這位管事的,估計在這兒發了一大通火。

  堂屋正廳里,首位上正大咧咧地坐著個身穿暗花緞面長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

  此人正是溫府的大管事,周軍,他手裡正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身側還恭敬地垂手站著幾個隨行的體面長隨。

  聽見門口的動靜,周軍撩起眼皮,那雙精明世故的眼裡飛快地划過一絲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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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起一身,只是不緊不慢地擱下茶盞,拖長了腔調開口,聲音里透著股黏糊糊的陰陽怪氣:「喲,大少爺可算是回來了,我還當是這鄉下的泥巴路不好走,耽擱了你的尊步,正琢磨著要不要親自帶人去私塾抬轎子接你呢。」

  站在溫知新身後的墨竹臉色一白,悄悄攥緊了衣角。

  溫知新卻連腳步都沒亂一下,反而像是沒聽懂這話里的刺一般,唇角噙著一抹吊兒郎當的笑,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那敢情好啊,下回你可得早點準備。」

  「這天天走山路,本少爺這腳底板都快磨出繭子來了,難得你這麼體貼,溫家到底還是有明白人的。」

  周軍顯然沒想到,這個平日裡在府里只知道吃的胖少爺,到了鄉下地方竟然脾氣見長,甚至還敢這麼明目張胆地頂撞他。

  他臉色陰了陰,強壓下眼底的鄙夷,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袖口:「大少爺這脾氣,倒是在鄉下磨礪得愈發嬌貴了,我今日來,是奉了老爺的命,托我過來給你帶個話,你…」

  溫知新根本沒打算接他的話茬,他目光在周軍屁股底下的主位上掃了一圈,伸出食指點了點他:「你,起來,坐下面去。」

  周軍一愣,甚至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有些錯愕地擰起眉頭:「什麼?」

  「本少爺讓你起來,滾到下面坐著。」溫知新面上的笑意瞬間收得一乾二淨,「你一個溫府的奴才,也配坐在這正堂的主位上?怎麼,我爹只是把你放出來辦趟差,你就真當自己成了溫家的主子了?」

  周軍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那兩撇精心打理的山羊鬍氣得直打顫。

  自打他當上溫府的總管事以來,在府里那是人人巴結,誰見了不尊稱一聲「周總管」?

  即便是溫府那些旁支的庶子,見了他也是客客氣氣的。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平日裡在府里懦弱無能、如今又被家主徹底厭棄發配的廢物,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面,指著他的鼻子叫他奴才!

  「大少爺,你說話可要注意些,」他咬著牙,極力壓制著心頭的怒火,陰陽怪氣地說道:「我可是代表著老爺來的。」

  「老奴坐在這兒,代的就是老爺的臉面!大少爺非要在這規矩上跟我計較,莫不是對老爺的安排心存怨氣,這才拿我這個跑腿的下人來撒氣、立威風?」

  說罷,他微微揚起下巴,料定溫知新一聽到「老爺」兩個字就會像以前一樣縮起脖子。

  「你屌話怎麼這麼多。」溫知新極不耐煩地啐了一口,根本懶得再跟他掰扯什麼尊卑道理。

  他猛地跨步上前,二話不說,一伸手就死死揪住了周軍的衣領子。

  他身上那將近兩百多斤的肉可不是白長白吃的,哪怕沒練過什麼武藝,單憑這絕對的體重和蠻力也是數一數二的,直接把人往地上隨手一丟。

  周軍這把老骨頭哪禁得起這般折騰,像個麻袋似的「砰」地一聲重重砸在青磚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痛得齜牙咧嘴地直哼哼。

  「周管家!」旁邊跟著來的幾個隨行長隨嚇白了臉,趕緊伸手扶周軍。

  溫知新拍了拍手,像是摸了什麼髒東西一般,他坐在主位上,冷笑了一聲:「你是不是腦子糊塗了?我父親再怎麼生我的氣,我身上流的也是溫家的血,我還是這溫家的主子!」

  「而你,就算把腰杆子挺得再直,名字也還在溫家的奴籍上寫著呢,主子教訓奴才,天經地義,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搬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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