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要孩子這事得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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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入清水鎮,到了地方也不作停留,一路直奔林老秀才的宅邸而去。

  府里的小廝進門通報時,林老秀才正坐在案前抿茶,聞言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他對這位溫家大少爺委實提不起半點好感,一個哥兒家,把自己吃得又肥又胖不說,跟鄭家的婚事斷了,還不知自愛地硬往上湊。

  每每想起,都只替裴清容感到不值。

  可終究是礙著裴清容的面子,不好直接將人拒之門外,才沉著臉擺了擺手,讓人領進來。

  下人領著溫知新進了院裡。

  林老秀才詫異地站起身,上下將他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眼前的哥兒衣著素雅清爽,一張臉褪去了早先的肥,下頜線條清秀地顯出來,膚色白淨了,眉眼舒展,透著幾分從前沒有的恬靜與溫潤,倒叫人生出幾分意外的好感來。

  他眼底的驚訝壓都壓不住:「你……你是溫知新溫少爺?」

  溫知新對林老秀才眼中的震驚視若無睹,極其規矩從容地向他行了個晚輩禮:「晚輩溫知新,見過林老先生。」

  林老秀才也自知方才的失態有些失禮,連忙咳嗽了一聲掩飾尷尬,側身抬手引客:「溫少爺請坐,老夫有些好奇,不知你今日特意登門,是有何要緊事?」

  溫知新把自己的來意說了一遍。

  林老秀才眉頭一皺,捋著鬍鬚狐疑道:「你外祖?」

  他向來是個耿直脾性,說話自然也客氣不到哪兒去,當即冷哼了一聲:「當年不是你自己哭天搶地地不願意隨你外祖生活,甚至還拼死拼活地非要跟人家斷絕關係,把你外祖一家氣得絕望透頂,這才遠走離開清水鎮嗎?如今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你怎麼又想起找你外祖來了?」

  溫知新心裡十分清楚,當年那些傳得沸沸揚揚的舊事,不過都是些半真半假的遮羞布罷了。

  原主當年遭遇步步緊逼威脅的腌臢內幕,外人又怎會知曉?

  他說了別人又不信,只是神色從容地輕聲開口道:「林老先生,我當年不過才幾歲的稚童,心智未開,一個半大不點的小孩兒,說出來的話哪能有什麼分量?又怎麼可能真替一府的大人做得了主、斷得了骨肉親情呢?」

  這番話讓林老秀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腦海中忽地想起裴清容此前與他說過的話。

  彼時裴清容便極力替溫知新辯解過,說當年溫知新也是身不由己。

  他對此向來嗤之以鼻,甚至還信誓旦旦地斷定,若當真心存孝心,又怎會幹出這等傷盡長輩心的斷絕戲碼?

  可如今看著眼前的哥兒,他心裡那座頑固的城牆不覺有些鬆動,忍不住再次試探著開口道:「可你當年哪怕再小,你外祖家也是個有文骨有家底的,有他們為你撐腰,你又在怕什麼?」

  溫知新垂下眼帘,嘴角泛起一抹苦澀而自嘲的弧度,輕聲道:「若是有人拿著我外祖全家的性命和前程做要挾呢?」

  「老先生,我那時剛沒了阿爹,不過是個天塌了的幼童,況且並不是所有孩子在遭逢變故時都能保持絕對的理智。」

  「衙門吃人不吐骨頭,從來不是個好地方,我膽小,更害怕外祖一家因為我受了牽連,真被鎖進那不見天日的大牢里去……」

  話說到這裡,林老秀才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眼中滿是慚愧與自責,長嘆了一聲,面露愧色道:「我讀了半輩子聖賢書,本該明事理、知人心,卻沒想到這個關竅。」

  「當年只一味把自己代入長輩的立場滿腔憤慨,卻全然忽略了那時你也不過才幾歲大啊,如何斗得過那些心狠手辣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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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兒,他眉頭重重一皺,神色間多了幾分對當年那場變故的惋惜與埋怨:「這麼說來,你外祖一家也是糊塗啊!他們當年再氣再恨,也不該就這麼負氣一走了之。」

  「這拍拍屁股一走,倒是落得個清靜,可全天下潑過來的髒水與惡名,不就全得由你這小娃兒一個人扛了嗎?他們這一走,倒讓你成了那背負不孝罵名的千夫所指!」

  溫知新覺得這老頭倒是愛恨分明得挺有意思,含笑搖了搖頭道:「老先生快別這麼說,不管外祖一家當時作何決定,阿爹過世,他們都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承載著喪子之痛。」

  「再加上親耳聽到親外孫說出那般誅心的話,換作誰怕是都心灰意冷了,又怎能苛求他們保持清醒?」

  林老秀才定定地看了他許久,長嘆一口氣,眼神里的欣賞與憐惜幾乎要溢出來,連聲誇讚道:「你這孩子……遭了這般大難不僅沒落得滿腹怨懟,還能這般體諒長輩的難處,真真是長了一顆玲瓏七竅心啊!」

  他略作思忖後低聲提點道:「老夫倒是曾聽人提起過,你外祖當年離開清水鎮後一路南下去了麗州定居,你若是心裡還念著他們,想知道他老人家具體的落腳之處,不妨親自去一趟蔡家打聽打聽。」

  「蔡老掌柜當年與你外祖那是生死至交,雖然他已經不在了,但是他們蔡家肯定知曉。」

  溫知新本就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未曾想真能打聽到原主外祖一家的下落,眼中不禁泛起一絲驚喜,當即躬身拱手作揖道:「多謝林老先生指點,晚輩感激不盡。」

  林老秀才擺了擺手,溫聲道:「老夫若是托人去蔡家幫你問上一嘴倒也順手,只不過私心裡覺得,你若是真有這份心,還是親自走一趟蔡府最為妥當,方顯誠意。」

  「晚輩正有此意。」溫知新微微一笑。

  林老秀才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冷不丁問道:「你這次悄悄摸摸地回來,想必也是避著你那個偏心的父親吧?」

  「讓老先生見笑了。」溫知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也沒有否認。

  「無妨,你那父親……不提也罷。」林老秀才擺了擺手,神色慈愛了許多,接著道,「等你去蔡家問完了正事,先別急著走,來老夫府上吃頓便飯再走也不遲。」

  「清容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打小性子就穩重,可以往就是禮數太多、太生分,總怕給老夫添麻煩,上回他去你們溫家提親,硬是瞞著沒叫我同行,生怕我這老骨頭私下裡砸重金給他貼補彩禮呢!」

  溫知新聞言禁不住莞爾:「老先生放心,等日後我們迎親辦喜酒,少不了要請你坐上席!到時候我定催著他多敬你幾杯酒,給你把這氣給賠圓滿了。」

  「你這孩子,說話倒是合老夫的心意!」林老秀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行!以後你們小兩口只管好好過日子,等成了婚,抓緊時間再生個娃娃出來,這冷清了許久的裴家啊,也總算能熱鬧起來了!」

  溫知新聽到「娃娃」這兩個字,嘴角微微一抽,有些發虛地乾笑了兩聲:「呵呵……承老先生吉言,要孩子這事兒……順其自然,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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