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姜臨泉
衛府正廳內，酒席早已擺設齊整，幾道精緻的山珍海味正冒著裊裊熱氣。
衛如風一改平日那身肅殺的戰袍，換了件利落的暗紋錦袍，負手立在廳中，少了幾分沙場上的凌厲，倒添了些世家子弟的從容。
不多時，侍衛便領著裴清容與孫哲君穿過迴廊走了進來。
裴清容與孫哲君一道上前，拱手行禮：「衛將軍。」
衛如風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前些日子剛從邊關班師回京，宮裡的面聖、部里的交接，一樁樁一件件堆得跟山似的，實在忙得抽不開身，這好不容易推了今日的政務，趕忙叫你們過來聚聚，沒怠慢了兩位吧？」
裴清容微微一笑，躬身施禮道：「將軍言重了，能得將軍百忙之中設宴相款，已是清容與哲君的榮幸，豈敢談怠慢二字。」
衛如風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落，微微頷首：「不必多禮，坐吧。」
裴清容與孫哲君謝過，在下首落座，侍從上前斟酒，酒香清冽，一聞便知不是凡品。
衛如風又細細問了問他們在京中的住處與近況，門外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門客恭敬的請安聲。
下一刻，一道身影邁進了大廳。
來人不過十三歲模樣，一身天青色織錦小袍，五官深刻冷艷，腰系朱玉雙佩，眉眼間已隱隱顯露出皇家天恩的貴氣與利落。
正是當今的十七殿下，姜臨泉。
「臨泉，」衛如風抬眼看去，臉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正等你呢。」
裴清容再次見到姜臨泉時，著實沒想到這孩子竟會有這樣大的變化，不過將近兩年未見，他整個人拔高了不少。
原本因流落街頭那種怯生生地模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皇家玉石堆砌出的矜貴氣色。
裴清容眼瞳墨黑，臉上沒有表情，他起身行禮，稱呼道：「十七殿下。」
旁邊的孫哲君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十三歲的少年竟是龍子鳳孫，反應過來後忙不迭跟著躬身作揖：「十七殿下。」
姜臨泉目光在裴清容臉上停了停，微微點了一下頭。
當初若非溫知新把他從街頭救下，他恐怕還在流落街頭。
可他天生便是個極度記仇、性子偏執的主兒，流落民間那段時間見慣了冷眼與拳腳的遭遇，更是加重了他骨子裡的戾氣與冷酷。
席間氣氛融洽，衛如風不提當年姜臨泉落難流落街頭的舊事，裴清容自然也不會冒失提及。
幾人交談甚歡，待到天色漸晚、華燈初上時，裴清容與孫哲君便起身告辭，打道回府。
待身影消失在門外，原本有些喧鬧的後堂頓時安靜了下來。
姜臨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那雙陰鬱的眼眸看向衛如風，開門見山地問道：「舅舅，今日為何特意讓我來見他？」
「他可不簡單，」衛如風走到桌前坐下，收斂了剛才的笑容，沉聲道，「他是去年秋闈的解元，且不說此人才能過人，祖上更是跟隨先帝南征北戰的立國將軍，當年若不是因為功高被算計落到現在地步，不然如今的朝堂之上，他們裴家也定有通天之勢。」
說到這裡，他看向姜臨泉，語重心長地補充道：「若他能在今年春闈中一舉高中、登科入仕，日後定會成為你在朝中絕佳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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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臨泉眉眼間儘是不屑與冷硬，「我不需要。」
「莫要任性，」衛如風臉色微沉，語氣嚴厲了幾分，「這奪嫡的兇險，可不是光靠我們這些刀頭上舐血的武將就能擺平的，文臣結網，武將衝鋒，缺一不可，你若想在那個位置上站穩，就得學會把這種人為己所用。」
姜臨泉抿緊了薄唇，眼底划過一抹極深的陰霾與排斥。
他極其厭惡自己流落街頭的那段過往，甚至連帶著厭惡所有目睹過他那段污點與狼狽的人。
那些在泥潭裡掙扎、苟延殘喘的記憶便如附骨之蛆般蜂擁而上，刺得他渾身發疼、遍體生寒。
他的眼睛慢慢變得冰冷：「看見他，我就想起以前那個渾身髒污、像條狗一樣的自己。」
衛如風看著外甥眼中翻湧的偏執與戾氣，長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臨泉，成大事者，要忍非常人能忍之事，連這點過往都跨不過去，你拿什麼去奪那個通天的大位。」
見他神色鬆動了些許，放緩了語調，接著道：「最近我聽聞皇上在朝堂上頻頻提及你，頗有重用之意，你且好生保持著，切不可掉以輕心。」
「這裴清容與孫哲君，兩個人的底細我都親自派人查得清清楚楚，清白乾淨，且絕非庸碌之輩，只要你肯放下心中的芥蒂，收攏他們，日後定能成為你爭奪大業的得力幕僚！」
姜臨泉平復了一番，他若有所思地問了一句：「那個哥兒……沒跟著一起進京城？」
「沒來。」衛如風搖了搖頭，眼中帶了幾分奇道：「我派人去探過底，那哥兒最近正在那小鎮上跟文昭城羅家合夥做買賣，路子野得很，倒是個極有頭腦的。」
「而且說他比往日瘦了許多，這身形一瘦下來，模樣倒是生得眉清目秀、紅唇齒白，半點瞧不出先前的笨拙樣了。」
說到這裡，衛如風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對了，他與那裴清容，如今定下了親事。」
姜臨泉眸光微微一動，低聲道：「他很聰明，光是先前琢磨出來的那個暴雨梨花針就非同一般，我覺得他肯定還會有別的想法。」
提及這個，衛如風神色一肅，按著圖紙造出來的暴雨梨花針威力極其驚人，他暗中命匠人打造了一批，當做暗器，簡直威勢赫赫。
「你確定那東西真是出自他一個人的腦子，而不是裴清容在背後替他出的主意？」
在衛如風看來，一個土生土長、甚至可能連大字都沒識得幾個的鄉野哥兒，怎麼可能憑空懂得兵器營造這等重工？
「不是裴清容。」姜臨泉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就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當時看到他那畫的那些，說的那些，就暗暗記在心裡，本想著看看能不能造出來，沒想到造出來之後威力這麼強。
衛如風聞言長嘆了一聲，感嘆道：「這小小的平陽村，倒真是風水寶地，竟出了兩個奇才。」
衛如風一改平日那身肅殺的戰袍，換了件利落的暗紋錦袍，負手立在廳中，少了幾分沙場上的凌厲，倒添了些世家子弟的從容。
不多時，侍衛便領著裴清容與孫哲君穿過迴廊走了進來。
裴清容與孫哲君一道上前，拱手行禮：「衛將軍。」
衛如風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前些日子剛從邊關班師回京，宮裡的面聖、部里的交接，一樁樁一件件堆得跟山似的，實在忙得抽不開身，這好不容易推了今日的政務，趕忙叫你們過來聚聚，沒怠慢了兩位吧？」
裴清容微微一笑，躬身施禮道：「將軍言重了，能得將軍百忙之中設宴相款，已是清容與哲君的榮幸，豈敢談怠慢二字。」
衛如風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落，微微頷首：「不必多禮，坐吧。」
裴清容與孫哲君謝過，在下首落座，侍從上前斟酒，酒香清冽，一聞便知不是凡品。
衛如風又細細問了問他們在京中的住處與近況，門外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門客恭敬的請安聲。
下一刻，一道身影邁進了大廳。
來人不過十三歲模樣，一身天青色織錦小袍，五官深刻冷艷，腰系朱玉雙佩，眉眼間已隱隱顯露出皇家天恩的貴氣與利落。
正是當今的十七殿下，姜臨泉。
「臨泉，」衛如風抬眼看去，臉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正等你呢。」
裴清容再次見到姜臨泉時，著實沒想到這孩子竟會有這樣大的變化，不過將近兩年未見，他整個人拔高了不少。
原本因流落街頭那種怯生生地模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皇家玉石堆砌出的矜貴氣色。
裴清容眼瞳墨黑，臉上沒有表情，他起身行禮，稱呼道：「十七殿下。」
旁邊的孫哲君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十三歲的少年竟是龍子鳳孫，反應過來後忙不迭跟著躬身作揖：「十七殿下。」
姜臨泉目光在裴清容臉上停了停，微微點了一下頭。
當初若非溫知新把他從街頭救下，他恐怕還在流落街頭。
可他天生便是個極度記仇、性子偏執的主兒，流落民間那段時間見慣了冷眼與拳腳的遭遇，更是加重了他骨子裡的戾氣與冷酷。
席間氣氛融洽，衛如風不提當年姜臨泉落難流落街頭的舊事，裴清容自然也不會冒失提及。
幾人交談甚歡，待到天色漸晚、華燈初上時，裴清容與孫哲君便起身告辭，打道回府。
待身影消失在門外，原本有些喧鬧的後堂頓時安靜了下來。
姜臨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那雙陰鬱的眼眸看向衛如風，開門見山地問道：「舅舅，今日為何特意讓我來見他？」
「他可不簡單，」衛如風走到桌前坐下，收斂了剛才的笑容，沉聲道，「他是去年秋闈的解元，且不說此人才能過人，祖上更是跟隨先帝南征北戰的立國將軍，當年若不是因為功高被算計落到現在地步，不然如今的朝堂之上，他們裴家也定有通天之勢。」
說到這裡，他看向姜臨泉，語重心長地補充道：「若他能在今年春闈中一舉高中、登科入仕，日後定會成為你在朝中絕佳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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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臨泉眉眼間儘是不屑與冷硬，「我不需要。」
「莫要任性，」衛如風臉色微沉，語氣嚴厲了幾分，「這奪嫡的兇險，可不是光靠我們這些刀頭上舐血的武將就能擺平的，文臣結網，武將衝鋒，缺一不可，你若想在那個位置上站穩，就得學會把這種人為己所用。」
姜臨泉抿緊了薄唇，眼底划過一抹極深的陰霾與排斥。
他極其厭惡自己流落街頭的那段過往，甚至連帶著厭惡所有目睹過他那段污點與狼狽的人。
那些在泥潭裡掙扎、苟延殘喘的記憶便如附骨之蛆般蜂擁而上，刺得他渾身發疼、遍體生寒。
他的眼睛慢慢變得冰冷：「看見他，我就想起以前那個渾身髒污、像條狗一樣的自己。」
衛如風看著外甥眼中翻湧的偏執與戾氣，長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臨泉，成大事者，要忍非常人能忍之事，連這點過往都跨不過去，你拿什麼去奪那個通天的大位。」
見他神色鬆動了些許，放緩了語調，接著道：「最近我聽聞皇上在朝堂上頻頻提及你，頗有重用之意，你且好生保持著，切不可掉以輕心。」
「這裴清容與孫哲君，兩個人的底細我都親自派人查得清清楚楚，清白乾淨，且絕非庸碌之輩，只要你肯放下心中的芥蒂，收攏他們，日後定能成為你爭奪大業的得力幕僚！」
姜臨泉平復了一番，他若有所思地問了一句：「那個哥兒……沒跟著一起進京城？」
「沒來。」衛如風搖了搖頭，眼中帶了幾分奇道：「我派人去探過底，那哥兒最近正在那小鎮上跟文昭城羅家合夥做買賣，路子野得很，倒是個極有頭腦的。」
「而且說他比往日瘦了許多，這身形一瘦下來，模樣倒是生得眉清目秀、紅唇齒白，半點瞧不出先前的笨拙樣了。」
說到這裡，衛如風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對了，他與那裴清容，如今定下了親事。」
姜臨泉眸光微微一動，低聲道：「他很聰明，光是先前琢磨出來的那個暴雨梨花針就非同一般，我覺得他肯定還會有別的想法。」
提及這個，衛如風神色一肅，按著圖紙造出來的暴雨梨花針威力極其驚人，他暗中命匠人打造了一批，當做暗器，簡直威勢赫赫。
「你確定那東西真是出自他一個人的腦子，而不是裴清容在背後替他出的主意？」
在衛如風看來，一個土生土長、甚至可能連大字都沒識得幾個的鄉野哥兒，怎麼可能憑空懂得兵器營造這等重工？
「不是裴清容。」姜臨泉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就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當時看到他那畫的那些，說的那些，就暗暗記在心裡，本想著看看能不能造出來，沒想到造出來之後威力這麼強。
衛如風聞言長嘆了一聲，感嘆道：「這小小的平陽村，倒真是風水寶地，竟出了兩個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