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不是以前的宋可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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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裡,宋可檸把裝著孕婦裙的紙袋放在臥室床上,拎著裝菜的購物袋直接進了廚房。

  瓦煲是搬家第二天她去菜市場旁邊那家雜貨鋪挑的,土黑色的粗陶,老闆說這種煲透氣性好,煲出來的湯濃。

  她把焯過水的雞塊倒進瓦煲里,板栗用刀劃成十字再下水煮下好剝殼,又拍了兩塊姜。

  湯煮開後又將煤氣灶的火調到最小,藍色的火苗舔著瓦煲底部,鍋蓋縫隙里冒著細密的白氣。

  陸執聿站在灶台另一邊,正把淘好的米放進電飯鍋。

  他淘米的動作已經不需要過腦子了,三杯米,水沒過手背,按煮飯鍵。

  淘完米又從櫥櫃拿了兩顆蒜頭出來,蹲在垃圾桶旁邊剝蒜皮。

  「陸執聿,你做這些越來越熟練了。」

  宋可檸將湯勺擱在一瓷碟上,靠在櫥櫃邊上看著他把蒜皮一片一片剝下來扔進垃圾桶。

  她想起四個月前他第一次進廚房,打雞蛋把蛋殼掉進鍋里,煮粥放成煮飯的水比例。

  「總要學會。」

  陸執聿把剝好的蒜放在案板上,拿刀背拍扁,切成蒜末。

  「接下來你教我煲湯,你坐月子的時候要天天喝雞湯。」

  宋可檸聽他這麼一說,瞬間毛骨悚然。

  腦海里開始浮現出自己靠在床上,陸執聿端來一碗又一碗雞湯的畫面。

  早餐雞湯、午餐雞湯、晚餐雞湯,頓頓吃雞。

  「坐月子也不用天天喝雞湯,你也可以煲點別的,比如豬腳花生湯可以下奶,鯽魚豆腐湯也行,換著來。」

  宋可檸趕緊給他打了個預防針,怕到時候他真以為月子餐只有雞湯這一種選項。

  陸執聿不以為然,「小馬哥他們說就得天天燉雞湯,他老婆坐月子的時候,他媽就是天天燉雞湯,一整個月沒斷過,所以月子坐得很好。」

  「康哥說他老婆生完三個孩子,每個都是靠老母雞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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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他讓市場檔口的朋友給我們每天留一隻母雞,活的現殺不能買冷凍雞。」

  「他說生完孩子虧氣血,容易寒涼,雞湯溫補,補氣養血,剛好補產後虧空的身子,比吃任何補品都更有用。」

  陸執聿拍完蒜末,把刀放在水龍頭底下沖了沖,表情有些認真。

  宋可檸一聽就知道果然是小馬哥他們說的,沒想到他們這些大男人聊天還會聊這些。

  她刷視頻刷到過不少男人在老婆坐月子期間連口水都不端的,更別說燉雞湯了。

  兩廣坐月子一天一隻雞不奇怪,她是知道的,但一想到真要連吃三十天雞還是有點腿軟。

  「行吧,天天吃雞就吃雞,但是得放點黃酒炒一下再煲,光清水燉沒味。」

  黃酒爆炒過的雞塊再下瓦煲,湯底又濃又香,這樣的湯更有用,驅寒。」

  「嗯,我記下來。」

  摺疊桌上很快擺滿了菜,蒜蓉菜心翠綠翠綠的,蒜末炒得金黃。

  豆豉蒸排骨,排骨醃了一下午,豆豉的咸香全滲進骨頭縫裡。

  紅燒魚魚皮煎得兩面焦黃,醬油糖醋汁收得濃稠掛在魚身上。

  板栗雞湯在瓦煲里又煨了半小時,湯色變成淡黃色,板栗燉得粉糯,筷子一夾就斷。

  晚上八點,天徹底黑透了。

  宋可檸把摺疊桌抬到陽台上,擺上月餅、紅肉柚、陽光青提、冬棗。

  月亮從對面那棟樓的樓頂升上來了,又大又圓,掛在沒有雲的天上。

  她拿出在樓下附近香燭鋪買的一把香抽出三根,剩下的又用塑膠袋裝起來放在冰箱上面。

  本來還想買點黃紙錢燒的,但是住宅區不允許只好作罷。

  點燃後插在柚子頂部上,香頭明明滅滅,細細的煙往上飄,被夜風吹散了。

  「香燒完,然後我們就可以吃月餅了。」她朝正坐在電腦桌旁敲鍵盤的陸執聿說道。

  陸執聿抬頭看向陽台,這是他第一次過中秋見還需要燒香拜月亮的。

  或者說他以前的人生就沒過過任何節日,覺得節日跟平時每天沒什麼兩樣。

  他沒有說什麼,不理解但是也能尊重,「嗯!」

  宋可檸弄完這些,又搬了張矮凳坐在陽台上,雙手撐在摺疊桌上托著下巴,抬頭望向月亮。

  中秋是團圓的日子,每逢佳節倍思親。

  月亮又圓又亮,照著所有抬頭看它的人。

  她想起以前,一家人在院子裡圍著小桌一邊吃月餅一邊賞月,爸爸總說別伸手指月亮,不然月亮趁她睡著的時候會來割她的耳朵。

  可是她爸媽這會兒在看月亮嗎?

  大哥這時是不是猛敲她房間的門讓出來拜月亮了,敲完才想起來妹妹已經不在了。

  她的房間應該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放著很多書和試卷。

  書櫃是爸爸給打造的,媽媽在書柜上面擺了兩盆綠蘿,說看久了得看些綠色的植物,對眼睛好。

  媽媽進來打掃房間的時候看到關於她的一切,然後才想起她原來失蹤了……


  想著想著,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順著臉頰滴在領口上。

  她沒哭出聲,只是抬手偷偷擦了一把。

  可懷孕之後淚腺發達了不少,越擦越多,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

  陸執聿正在客廳電腦桌前敲代碼,餘光瞥到陽台上的人不對勁,他站起來也搬了張矮凳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了?」

  他坐下來才看見她滿臉都是眼淚,鼻頭紅紅的。

  「沒事。」宋可檸的聲音啞得跟砂紙磨過木頭一樣。

  「想家了?進福利院之前的那個家?」陸執聿輕聲問。

  宋可檸鼻翼翕動了幾下,沒出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快遞物流的項目,我想先從兩廣區域試點。」

  「你說你進福利院之前的家在廣西,等到時候有很多站點,可以幫你找到回家的路。」

  話音未落,宋可檸耳朵里就嗡了一聲。

  廣西,是她自己說過的話,吃椒鹽蝦那晚她跟檔口老闆隨口提過自己是廣西人。

  沒想到他記住了,還把它當成了正經坐標,預埋進了項目的試點範圍。

  可她的家在現實世界,廣西也好,廣東也好。

  哪怕他把站點鋪到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找不到那個她真正的家。

  陸執聿看著她非但沒有開心起來,反而眼底溢滿更深的絕望與茫然,心裡那條拉了很久的曲線終於被拉直了。

  從滬城酒店醒來的那天早晨,她站在床邊說「我不是那個宋可檸,你看她瓜子臉,我是鵝蛋臉」。

  她說豬油是「我們家從小吃到大」,在菜市場她跟海鮮老闆說「我是廣西人」,但福利院的宋可檸是滬城本地戶口。

  在菜市場有一家賣青團的,她說每到清明節媽媽都會做艾粑粑,但他知道收養她的那家人對艾草過敏,根本不會做。

  她在火車上哭著說想家,不是「養父母的家」,是「出生的家」。

  陸執聿決定確定心中所想,緩緩開口:「宋可檸,其實你不是以前那個宋可檸。」

  「換句話說,從酒店那夜開始就不是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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