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原由
阿拉伯海的午後陽光把甲板曬得發燙，海風從西面吹過來，帶著鹽味和某種遠處海島上傳來的熱帶花香。
一艘銀白色的遊艇錨定在深藍色的海面上，船尾的釣魚平台上支著一把遮陽傘，傘下坐著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三十五六歲，金黃色的頭髮剪得很短，鬢角修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他的五官輪廓極深，眉骨很高，那雙眼睛是很淺很淺的冰藍色。
他靠在輪椅的靠背上，手裡握著一根深海釣竿，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管家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
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站姿筆挺，銀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口別著一枚極細的銀質名牌，上面刻著「衛華商」。
平板電腦震了一下，衛華商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前一步，彎下腰，恭敬而沉穩，「主人，小主人那邊有新的動向。」
男人沒有回頭，「說。」
「小主人從入學承耀學院開始，他在校期間與寒家的獨子寒臨淵建立了親密關係，兩人在幾天前正式確立了戀愛關係。
另外，小主人近期投資了醫療納米機器人項目，建立了一家娛樂公司，並在學校金融社團注資成立了基金會。
娛樂公司里有一個一位名叫嚴崢的經紀人，目前正在處理一個涉嫌違法的刑事案件。」
男人沉默了片刻，正準備開口說什麼，手裡的釣竿猛地一沉。
魚線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著往深海里鑽，釣竿彎成了一道緊繃的弧線，漁輪發出急促的吱吱聲。
他站起來，一隻腳踩在船舷的防滑條上，雙手握住釣竿往後拉，臂上的肌肉在襯衫下繃出清晰的輪廓。
跟那條魚較了將近十分鐘的勁之後，海面上終於翻起一片巨大的白色水花，一條將近一米長的魚被拽出了水面。
魚身在陽光下閃著銀藍色的螢光，背鰭高聳，尾鰭寬大而鋒利，在空中甩出一串水珠。
管家上前一步低頭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主人，這是蘇眉魚，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上的極危物種，捕撈和交易均屬違法。」
男人低頭看了看那條正在甲板上奮力撲騰的魚，表情有點無語，他彎下腰，從魚嘴裡取出魚鉤，把它從船舷邊放回海里。
蘇眉魚入水的瞬間甩了一下尾巴，濺了他一臉水花，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深海。
他把臉上的海水抹掉，重新拿起一塊魚餌穿在鉤上，甩竿，魚線在空中畫了一道流暢的弧線，重新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衛華商微微欠身，「主人，您要去見見小主人嗎？」
男人沉默了片刻。
海平線上有一艘貨輪正在緩緩移動，煙囪里冒出的淡灰色煙霧被海風吹得斜斜地散開。
他看著那貨輪開口道，「暫時別去打擾他，那件事還沒收網，等收網之後再見那孩子吧。」
衛華商微微彎腰，正準備退下，男人又說了一句，「讓人保護好他，但別去打擾。」衛華商把手放在胸前，鞠了一躬，「是，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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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空間
整個空間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深藍色，偶爾有幾道極細的光絲從虛空中掠過，留下一閃而逝的銀白色尾跡。
空間的中央懸著一顆發光的球體。
球體旁邊飄著一團毛線球，說是毛線球，其實只有形狀像，它通體是半透明的銀灰色，表面有極細的光絲纏繞，每根光絲都在緩緩流動。
毛線球的頂端有兩顆圓溜溜的深藍色光點，大概是它的眼睛，此刻正盯著面前一塊懸浮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個按鈕，按鈕旁邊標著一行極小的字：「小世界認知干擾器·已啟動」。
旁邊忽然飄過來一個人形的東西，它的輪廓是人形的，但沒有五官，身體表面是光滑的銀白色，像是用液態金屬澆鑄出來的，行動的時候會泛起水銀般的波紋。
它飄到毛線球旁邊，開口的聲音是沒有性別特徵的合成音，「銜燭，你又在按小世界的干擾器。」
銜燭沒理它，繼續盯著屏幕上的一個數據窗口，那個窗口裡正實時滾動著謝雲淺所在世界的參數……世界完整度。
人形系統湊近了一點:
「你那個前宿主……哦對，是叫謝雲淺的，他為什麼在完成任務之後，寧願用通關獎勵再回溯時光一次，也不願意來系統界面？」
銜燭聞言停頓了一下，然後它回想到。
那是上一世。
謝雲淺在那輩子三十二歲才遇到寒臨淵，是在一個很普通的商業酒會上。
他端著酒杯靠在角落裡百無聊賴地刷手機，寒臨淵從人群中走過來，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後來是寒臨淵先開了口，問他是不是也覺得這種場合很無聊，後來他們兩個人聊到凌晨三點，從股市聊到油畫，從油畫聊到各自小時候最害怕的東西。
三個月後寒臨淵跟他求了婚，理由是，「我第一次發現自己能跟一個人說這麼多話」。一年後他們結了婚。
然後他們在一起過了一輩子。
在謝雲淺彌留之際，通關獎勵已經結算了，那時候謝雲淺已經沒什麼力氣了，整個人陷在病床的白床單里，一頭白髮散在枕頭上。
他的手指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他看著那個彈窗上的按鈕……去系統界面的資格，但他用最後的力氣點了旁邊的另一個按鈕，選擇回溯時光。
銜燭問他為什麼，通關獎勵是可以來系統界面的，那是多少宿主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說，「你忘了？你已經讓我體驗過那種生活了。」
銜燭想起來了。
那是謝雲淺三十歲的時候，有一次他隨口說了一句，「當系統會是什麼感覺」 銜燭就把他的靈魂拉進系統體驗器里，讓他在裡面待了二十年。
謝雲淺出來的時候，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太無聊了，還不如現實世界。」
他問它，你們系統每天都在幹這個？它說是的，有的系統幾千幾萬年都在做任務，沒有盡頭的。
所以當通關獎勵彈出來的時候，謝雲淺根本不需要那個選項，他已經知道當系統是什麼感覺了。
在按下回溯按鈕之後，他又提了一個要求……讓他和寒臨淵都能在夢裡見到彼此。
這一世他在三十二歲才遇見寒臨淵，下輩子他想早一點，再早一點。
銜燭說好，然後它就看著謝雲淺閉上眼睛，心電圖上那條線變成了一串平直線。
人形系統用手指戳了一下銜燭，它猛地回過神，人形系統已經把臉湊得很近了，那塊光滑的銀白色表面上雖然沒有任何五官，但銜燭知道它正在用一種充滿好奇的表情盯著自己。
「還有，你幹嘛要讓你分身陪謝雲淺啊？捨不得他，你就親自再綁定一次唄，反正你現在也沒接別的宿主，閒著也是閒著。
系統分身沒有本體的記憶也沒有情緒，陪起來有什麼意思？」
銜燭過了一會兒，它才開口，「那個小說世界本來就因為有他，在慢慢變成一個完整的世界。
如果再加上我本體，只會加速這個過程，你也知道的，加速世界完整是很危險的。」
人形系統的身體表面泛起一圈漣漪般的波紋，它開口道，「比如藍星的那次恐龍滅絕？」
銜燭「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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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作者還是提前更新了，原本這一章在後面的，但作者還是沒想好，姥姥的禮物是什麼 ₍ᐢ๑ ̯๑ᐢ₎
一艘銀白色的遊艇錨定在深藍色的海面上，船尾的釣魚平台上支著一把遮陽傘，傘下坐著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三十五六歲，金黃色的頭髮剪得很短，鬢角修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他的五官輪廓極深，眉骨很高，那雙眼睛是很淺很淺的冰藍色。
他靠在輪椅的靠背上，手裡握著一根深海釣竿，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管家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
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站姿筆挺，銀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口別著一枚極細的銀質名牌，上面刻著「衛華商」。
平板電腦震了一下，衛華商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前一步，彎下腰，恭敬而沉穩，「主人，小主人那邊有新的動向。」
男人沒有回頭，「說。」
「小主人從入學承耀學院開始，他在校期間與寒家的獨子寒臨淵建立了親密關係，兩人在幾天前正式確立了戀愛關係。
另外，小主人近期投資了醫療納米機器人項目，建立了一家娛樂公司，並在學校金融社團注資成立了基金會。
娛樂公司里有一個一位名叫嚴崢的經紀人，目前正在處理一個涉嫌違法的刑事案件。」
男人沉默了片刻，正準備開口說什麼，手裡的釣竿猛地一沉。
魚線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著往深海里鑽，釣竿彎成了一道緊繃的弧線，漁輪發出急促的吱吱聲。
他站起來，一隻腳踩在船舷的防滑條上，雙手握住釣竿往後拉，臂上的肌肉在襯衫下繃出清晰的輪廓。
跟那條魚較了將近十分鐘的勁之後，海面上終於翻起一片巨大的白色水花，一條將近一米長的魚被拽出了水面。
魚身在陽光下閃著銀藍色的螢光，背鰭高聳，尾鰭寬大而鋒利，在空中甩出一串水珠。
管家上前一步低頭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主人，這是蘇眉魚，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上的極危物種，捕撈和交易均屬違法。」
男人低頭看了看那條正在甲板上奮力撲騰的魚，表情有點無語，他彎下腰，從魚嘴裡取出魚鉤，把它從船舷邊放回海里。
蘇眉魚入水的瞬間甩了一下尾巴，濺了他一臉水花，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深海。
他把臉上的海水抹掉，重新拿起一塊魚餌穿在鉤上，甩竿，魚線在空中畫了一道流暢的弧線，重新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衛華商微微欠身，「主人，您要去見見小主人嗎？」
男人沉默了片刻。
海平線上有一艘貨輪正在緩緩移動，煙囪里冒出的淡灰色煙霧被海風吹得斜斜地散開。
他看著那貨輪開口道，「暫時別去打擾他，那件事還沒收網，等收網之後再見那孩子吧。」
衛華商微微彎腰，正準備退下，男人又說了一句，「讓人保護好他，但別去打擾。」衛華商把手放在胸前，鞠了一躬，「是，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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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空間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深藍色，偶爾有幾道極細的光絲從虛空中掠過，留下一閃而逝的銀白色尾跡。
空間的中央懸著一顆發光的球體。
球體旁邊飄著一團毛線球，說是毛線球，其實只有形狀像，它通體是半透明的銀灰色，表面有極細的光絲纏繞，每根光絲都在緩緩流動。
毛線球的頂端有兩顆圓溜溜的深藍色光點，大概是它的眼睛，此刻正盯著面前一塊懸浮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個按鈕，按鈕旁邊標著一行極小的字：「小世界認知干擾器·已啟動」。
旁邊忽然飄過來一個人形的東西，它的輪廓是人形的，但沒有五官，身體表面是光滑的銀白色，像是用液態金屬澆鑄出來的，行動的時候會泛起水銀般的波紋。
它飄到毛線球旁邊，開口的聲音是沒有性別特徵的合成音，「銜燭，你又在按小世界的干擾器。」
銜燭沒理它，繼續盯著屏幕上的一個數據窗口，那個窗口裡正實時滾動著謝雲淺所在世界的參數……世界完整度。
人形系統湊近了一點:
「你那個前宿主……哦對，是叫謝雲淺的，他為什麼在完成任務之後，寧願用通關獎勵再回溯時光一次，也不願意來系統界面？」
銜燭聞言停頓了一下，然後它回想到。
那是上一世。
謝雲淺在那輩子三十二歲才遇到寒臨淵，是在一個很普通的商業酒會上。
他端著酒杯靠在角落裡百無聊賴地刷手機，寒臨淵從人群中走過來，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後來是寒臨淵先開了口，問他是不是也覺得這種場合很無聊，後來他們兩個人聊到凌晨三點，從股市聊到油畫，從油畫聊到各自小時候最害怕的東西。
三個月後寒臨淵跟他求了婚，理由是，「我第一次發現自己能跟一個人說這麼多話」。一年後他們結了婚。
然後他們在一起過了一輩子。
在謝雲淺彌留之際，通關獎勵已經結算了，那時候謝雲淺已經沒什麼力氣了，整個人陷在病床的白床單里，一頭白髮散在枕頭上。
他的手指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他看著那個彈窗上的按鈕……去系統界面的資格，但他用最後的力氣點了旁邊的另一個按鈕，選擇回溯時光。
銜燭問他為什麼，通關獎勵是可以來系統界面的，那是多少宿主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說，「你忘了？你已經讓我體驗過那種生活了。」
銜燭想起來了。
那是謝雲淺三十歲的時候，有一次他隨口說了一句，「當系統會是什麼感覺」 銜燭就把他的靈魂拉進系統體驗器里，讓他在裡面待了二十年。
謝雲淺出來的時候，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太無聊了，還不如現實世界。」
他問它，你們系統每天都在幹這個？它說是的，有的系統幾千幾萬年都在做任務，沒有盡頭的。
所以當通關獎勵彈出來的時候，謝雲淺根本不需要那個選項，他已經知道當系統是什麼感覺了。
在按下回溯按鈕之後，他又提了一個要求……讓他和寒臨淵都能在夢裡見到彼此。
這一世他在三十二歲才遇見寒臨淵，下輩子他想早一點，再早一點。
銜燭說好，然後它就看著謝雲淺閉上眼睛，心電圖上那條線變成了一串平直線。
人形系統用手指戳了一下銜燭，它猛地回過神，人形系統已經把臉湊得很近了，那塊光滑的銀白色表面上雖然沒有任何五官，但銜燭知道它正在用一種充滿好奇的表情盯著自己。
「還有，你幹嘛要讓你分身陪謝雲淺啊？捨不得他，你就親自再綁定一次唄，反正你現在也沒接別的宿主，閒著也是閒著。
系統分身沒有本體的記憶也沒有情緒，陪起來有什麼意思？」
銜燭過了一會兒，它才開口，「那個小說世界本來就因為有他，在慢慢變成一個完整的世界。
如果再加上我本體，只會加速這個過程，你也知道的，加速世界完整是很危險的。」
人形系統的身體表面泛起一圈漣漪般的波紋，它開口道，「比如藍星的那次恐龍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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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作者還是提前更新了，原本這一章在後面的，但作者還是沒想好，姥姥的禮物是什麼 ₍ᐢ๑ ̯๑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