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夢中之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回到202宿舍的時候,走廊里的感應燈已經亮起來了,雲嶼白走在前面,刷房卡的時候還在回頭跟謝雲淺說話。

  門一開他就往裡沖,被自己扔在門口的滑板絆了一下,差點一頭栽到床上。

  「你就不能把滑板放好?」趙乾站在門口沒進去,手插在褲兜里,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

  「能能能,」雲嶼白把滑板踢到牆角,「你倆進來坐會兒?」

  「不了,」趙乾看了眼手機,「我回宿舍把明天的課表整理一下。」

  他說完看向謝雲淺,「加個好友?以後有什麼事方便找。」

  謝雲淺點開微信,把二維碼亮給他,趙乾掃了,他低頭確認了一眼,「通過一下。」

  謝雲淺點了通過。

  然後另一部手機伸到了他面前。

  屏幕是亮著的,二維碼已經調好了,拿手機的那隻手骨節分明,手腕上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

  謝雲淺抬頭,寒臨淵就站在他面前。

  「我也加。」寒臨淵說。

  謝雲淺掃了他的碼,點了添加,寒臨淵的頭像跳出來,純黑色底,上面有一道很淡的金色弧線,像是某種鱗片的邊緣紋路。

  雲嶼白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突然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我去!咱倆還沒加好友呢!」他掏出手機,幾乎是跳著湊到謝雲淺跟前,「快快快,掃我掃我。」

  謝雲淺掃了,三個人都加完之後他低頭看了一眼微信通訊錄,三個新頭像排成一列:不想上班、寒臨淵、小白不白。

  然後雲嶼白的視線落在了謝雲淺的手機上。

  「哎?」雲嶼白歪了一下頭,又看了看寒臨淵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手機。

  也是「崑崙」系列,不過是純黑鈦合金邊框的另一個型號,背面是極簡的啞光黑,沒有任何紋理。

  兩部手機擱在一起,一個水墨山水,一個純黑極簡,但邊框的弧度、按鍵的位置、連攝像頭的排列都一模一樣。

  「你倆這手機……」雲嶼白用手指了指這兩部,「一個牌子的?同一個系列?」

  「崑崙,」寒臨淵把自己的手機翻了個面,「定製版。」

  謝雲淺也把自己的翻過來,「山水款。」

  雲嶼白盯著兩部手機看了兩秒,假裝打了個哈欠,「行吧行吧,都一個牌子的,你倆品位確實挺……挺一致的。」

  寒臨淵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趙乾在旁邊清了清嗓子,「走吧,讓他們休息。」

  寒臨淵把手機收回褲兜,臨走前看了謝雲淺一眼。

  「走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謝雲淺點了個頭算作回應,然後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雲嶼白從床上一躍而起,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到窗戶邊上,把百葉簾撥開一條縫往下看。

  等到樓下兩個背影消失在銀杏道的拐角,他才轉過來,看著謝雲淺。

  「寒哥平時話巨少,加別人微信?不存在的,他微信通訊錄里可能就那麼十幾二十個人。」

  謝雲淺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開始解襯衫袖口的扣子,「是嗎。」

  「是啊!」雲嶼白盤腿坐回床上,「算了不說他了,說說明天的事,明天學校舉辦新生歡迎會,你們正式上課在一周後。」

  謝雲淺,「嗯。」了一聲。

  雲嶼白往後一倒,砸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又開口了,這次的聲音沒有之前的咋呼,反而帶著一點認真,「哎,說正經的,往後有什麼事就找我,學校里的彎彎繞繞我還是熟的。」

  謝雲淺偏頭看了他一眼,雲嶼白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他,還在盯著天花板,兩條腿掛在床沿上晃來晃去。

  「好。」謝雲淺說。

  ……

  與此同時,校區的另一頭。

  寒臨淵的宿舍在研究生樓旁邊的獨棟公寓,格局比普通學生宿舍大一些,但裝修極簡,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地板是淺灰色的木紋,床品是純黑的,書桌上只擺了一台筆記本和一個水杯。

  空氣里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水香,像是某種沐浴用品的殘留。

  趙乾跟進來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寒臨淵從冰箱裡拿出兩瓶礦泉水,把其中一瓶擱在桌上推給他。

  「想問什麼?」寒臨淵擰開自己那瓶水,靠在書桌邊沿,喝了一口。

  趙乾沒去拿那瓶水,他靠在門框上,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認識寒臨淵十幾年,他太了解這個人了,一個連跟別人握手都會下意識皺眉的人,今天在飯桌上主動伸手去推菜。

  這種事要放在別人身上稀鬆平常,放在寒臨淵身上就跟放了個信號彈似的。

  「你對謝雲淺,」趙乾決定不繞彎子,「你怎麼想的?」

  寒臨淵把手裡的水瓶擱在桌上,轉身從果盤裡拿起一個蘋果,在手裡顛了顛。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顆蘋果往上輕輕一拋,接住,又拋了一次。

  然後他開口了。

  「我找到我的夢中之人了。」

  趙乾愣住了,過了幾秒。

  「你確定?」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度。

  寒臨淵點了點頭。

  「你跟他說了幾句話,一起吃了頓飯,你就確定了?」

  「嗯。」

  趙乾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在書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他這個姿勢像是在跟一個需要謹慎對待的病人談話。

  「寒哥,」他頓了頓,舔了一下嘴唇,「你又不是沒找過。」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寒臨淵沒有反駁,手裡的蘋果不拋了,被他捏在掌心裡,指節微微收緊。

  「你十六歲的時候也說找到了,」趙乾的聲音很輕,當時你高興成什麼樣,你還記得嗎?但是然後呢?」

  十六歲,出現了一個人,那人那頭染得不夠自然的白金色頭髮,那幾個廉價的金屬耳洞,笑起來的時候嘴唇翹起來的角度,跟他夢裡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子有那麼幾分相似。

  十六歲的寒臨淵覺得老天爺終於把哥哥還給他了。

  他開始接近那個人,帶他去吃飯,給他買東西,可是越相處越不對勁,那個人坐在他旁邊的時候,他會不自覺地往另一邊挪。

  那個人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整條手臂都起了雞皮疙瘩,像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蹭了一下。

  跟那種難受同時發生的,是夢裡的畫面越來越清晰,夢裡那個人坐在他身邊,肩膀挨著肩膀,他能聞到一種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笑起來很安靜,眼尾彎下去的弧度正好能兜住一束光。

  夢裡的畫面有多舒服,現實就有多不舒服。

  那個人不是哥哥,他知道,他剛接觸沒幾天就知道了。

  但他不死心,他告訴自己可能是相處時間不夠,可能是還不熟,再試試,再給點時間。

  然後那個人給他下了藥。

  那天晚上他發著燒,意識昏昏沉沉的,但身體的排斥比意識更早一步做出了反應。

  那個人還沒挨近他的床沿,他胃裡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往嗓子眼沖,那個人爬上來的時候,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腳踹出去。

  之後的事情就像被剪輯過的電影片段,他揪著那個人的領子把人從床上拖下來。

  拳頭一下一下往下砸,嘴裡喊著,「我哥哥不可能是你,你這個噁心的東西,我也瞎了眼,我怎麼會以為你是哥哥……」

  是趙乾把他拉開的。

  趙乾那天本來是去找他拿一份競賽材料,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寒臨淵膝蓋壓著那個人的胸口,拳頭已經紅了,那個人的臉也已經看不出來原來的樣子了。

  趙乾把地上那個人弄上計程車的時候,那個人還有一口氣,但也就剩一口氣了。

  寒臨淵把自己關在浴室里,趙乾從醫院回來之後撬開了門,浴室里全是冷水,淋浴沒關,寒臨淵坐在角落裡,背靠著瓷磚牆,眼睛睜著,不說話。

  從那之後,他的潔癖越來越嚴重,不碰別人,別人也不能碰他,手是底線,偶爾在必要場合握一下,回來之後要反覆洗好幾遍。

  「那個人差點沒了,」趙乾的聲音把他從十六歲拉回了現在,「如果不是我剛好去找你,你十六歲那年就攤上人命了。」

  寒臨淵把蘋果換到另一隻手裡,沒說話。

  趙乾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遍那個最關鍵的問題:「如果他也不是呢?」

  房間裡這次安靜了很久。

  「那我就放棄了。」他說。

  趙乾怔住了,他預想過好幾種答案,「我會再找」「我不知道」「你別咒我」,但沒有一種是這個。

  在寒臨淵嘴裡,「放棄」這兩個字跟「我投降」一樣稀有。

  「你捨得?」趙乾問。

  「這些年我都變得偏執了。」寒臨淵靠在書桌邊沿,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

  「我一直在找,看到頭髮顏色像的多看兩眼,聽到聲線接近的多聽一會兒,你問我找了多少個,我數不清了,每一個都不是,我累了。」

  他頓了一下。

  「再一個就是,我感覺我找到了。」

  趙乾張了張嘴,「那你十六歲也說找到了。」

  寒臨淵手腕一甩,蘋果在空中畫了道弧線,趙乾下意識抬手接住,蘋果沉甸甸地砸在他掌心裡,震得他虎口發麻。

  「沒完了是吧。」

  趙乾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蘋果,又看了看寒臨淵的表情,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

  把嘴邊那句,「你不覺得你十六歲跟現在這狀態很像嗎」咽了回去。

  「走了。」他把蘋果揣進兜里,起身拉開門。

  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只剩下寒臨淵一個人,他脫了上衣往浴室走,路過鏡子的時候瞥了自己一眼,沒什麼表情。

  沖完澡出來,他換了條乾淨的黑色短袖,關了燈,仰面躺在床上。

  …

  ……

  寒臨淵從床上坐起來,皺著眉,手掌用力抹了一把臉。

  「怎麼又夢到噁心的人了。」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很沉。

  他把被子掀到一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往浴室方向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