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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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人在山莊後面的碎石小徑上匯合,向樹林處走去,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松針鋪成的軟毯,踩上去能感覺到腳下那層厚厚的松針在微微下陷。

  空氣里的味道變了,松脂的冷香和腐殖土濕潤的泥土味混在一起,偶爾夾雜著一陣不知從哪飄來的野桂花香。

  頭頂的樹冠越來越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針葉切割成一束束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有細小的塵埃在慢慢旋轉。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梁鹿已經停下來拍了三次照,第一次是一叢長在枯樹根旁邊的蘑菇,菌蓋是鮮亮的橙色,邊緣捲起來,像一圈被烤焦了的蕾絲花邊。

  第二次是一棵橫倒在路上的老松樹,樹幹上長滿了苔蘚和地衣,苔蘚是深綠色的,地衣是淺灰色的,兩種顏色交錯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過的古畫。

  第三次是一隻趴在松果上的甲蟲,甲殼是金屬藍的,在光柱里閃了一下就飛走了,梁鹿追了兩步沒拍到,遺憾地嘖了一聲。

  她第四次停下來的時候,站在一株植物前面,歪著頭看了很久,那株植物大概半人高,葉子是羽狀複葉,邊緣有細細的鋸齒。

  莖幹上覆著一層極薄的白色絨毛,頂端開了一串紫紅色的小花,花瓣閉合著,像一排還沒撐開的小傘。

  梁鹿用手指碰了一下那片葉子,葉面很涼,上面有一層極細的水珠。

  「這是什麼?」她嘀咕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自言自語式的好奇,也沒指望有人能回答。

  「紫雲英的野生變種,」謝雲淺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學名叫紫花野豌豆,豆科,根可以固氮,花一般是春天開。

  但山裡的氣溫低,現在也有可能看到二次開花,莖上的絨毛是為了防蟲的,別摘,汁液沾手上會癢。」


  「你……你怎麼知道的?」

  謝雲淺一隻手插在褲兜里,一隻手和寒臨淵十指相扣,語氣很隨意,「有時候會看看植物大全,記著玩。」

  寒臨淵在旁邊點了下頭,他想起有一天晚上,謝雲淺靠在床頭翻一本比磚頭還厚的《中國植物志》,他湊過去問:

  「哥哥在看什麼?」

  謝雲淺頭也沒抬說了句,「認植物」,然後翻到下一頁繼續看,那本書現在還擱書架上,跟《金融工程學》和《蕭邦全集》並排放在一起。

  梁鹿聽完這句話,緩緩轉過頭,看向站在她旁邊正在喝水解渴的程嚴,然後用胳膊肘在他腰側輕輕頂了一下。

  程嚴被頂得差點嗆到,水瓶從嘴邊拿開,低頭看她,帽檐上那顆布鈴鐺隨著他低頭的動作往前晃了半圈。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那株紫花野豌豆,下巴微微揚起,嘴角翹著,語氣裡帶著溫和與不容置疑:

  「聽到沒有,你回去也給我看。」程嚴低頭看了看她手指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看她那副,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的表情,伸手把她歪掉的貓耳朵帽子正了正:

  「知道了。」

  梁鹿滿意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上面打了幾個字,備忘錄的標題是,「硯嚴學習計劃」,下面已經列了好幾行,最新一行寫的是「植物大全」。

  她打完字把手機揣回口袋,蹲下去又給那株紫雲英拍了一張特寫,然後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幾分鐘,林間的光線變得更亮了,頭頂的樹冠沒那麼密了,能隱約看到遠處山脊的輪廓線。

  謝雲淺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聽著燭燭的聲音,「宿主,你剛才說的那株紫花野豌豆完全正確!另外我已經掃描過這片樹林了。

  確實沒有大型猛獸,只有一隻獵豹……不過是莊園主人養的,已經習慣人類了,脖子上有定位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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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正在東邊那片岩石區曬太陽,離我們至少還有一公里遠,就算發生意外,能量護盾隨時可以觸發。」

  謝雲淺在心裡嗯了一聲,腳步沒停,偏頭避過一根從側面伸出來的樹枝,燭燭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宿主,你右手邊那棵松樹上有一隻紅松鼠,我覺得它已經做好準備了。」

  謝雲淺聞言停下了腳步,寒臨淵也跟著停了,偏頭看他,謝雲淺沒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寒臨淵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樹幹中段一根橫伸出去的枝椏上,蹲著一隻紅松鼠。

  尾巴很大蓬鬆得像一把倒扣的火焰,尾尖有一小撮白毛,正隨著它歪頭打量他們的動作輕輕抖著。

  寒臨淵鬆開謝雲淺的手,把背包拉到身前,拉開拉鏈,從裡面摸出一塊麵包,塑料包裝袋撕開的聲響在安靜的林間格外清脆。

  紅松鼠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兩隻前爪懸在胸前,烏溜溜的眼珠子盯緊了那個金黃色的麵包。

  寒臨淵把麵包遞給謝雲淺,謝雲淺接過來,揪下一小塊放在掌心裡,手臂緩緩伸出去。

  紅松鼠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沿著樹幹往下竄了幾步,在離他手掌還有半臂距離的地方停住了。

  它的鼻子飛快地翕動著,鬍鬚一顫一顫,前爪在樹皮上蹭了兩下,然後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謝雲淺的手腕上。

  它低頭叼起那塊麵包,腮幫子鼓成一個圓滾滾的球。

  梁鹿回頭的時候,看到的正好是這個畫面,謝雲淺站在一束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的光柱里,白金色的頭髮被光照得近乎透明,手腕上蹲著一隻紅松鼠。

  松鼠的尾巴搭在他虎口上,他低頭看它的表情帶著一種很淡的笑意,而寒臨淵站在旁邊,但他的目光不在松鼠上,而是在看謝雲淺。

  梁鹿立刻端起相機按了一張,這次她提前把相機的快門音關了,照完之後,低頭看屏幕,放大,再放大。

  謝雲淺垂眼看松鼠的時候睫毛,投了一小片陰影,寒臨淵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怎麼都看不夠。

  她心想,這倆人的臉真的是基因彩票頭等獎,尤其是謝雲淺,這張照片要是能發出去,她的微博粉絲能漲多少……接著她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她重新把相機掛回脖子上,轉頭看向程嚴,程嚴跟她對視了一瞬,立馬從自己口袋裡掏出麵包,撕開,遞到她手裡。

  她接過來,揪了一塊,輕手輕腳地往松鼠的方向走去,紅松鼠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嘴角還叼著半塊麵包沒來得及塞進嘴裡。

  它看了梁鹿一眼,迅速低頭又叼了一塊更大的,然後用兩隻前爪同時抓起另一小塊麵包,轉身就竄上了樹。

  梁鹿一隻手舉著麵包塊,壓著嗓子喊了一聲,「不要跑啊小松鼠,我也有好吃的……」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在空氣里飄,紅松鼠已經消失在樹冠深處。

  程嚴走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真誠,「吃飽了,它肯定是吃飽了。」

  梁鹿深吸一口氣,把那塊麵包塞進自己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可惡啊,繼續往前走,總有一隻願意吃我的麵包!」

  四個人繼續往林子深處走,鳥叫聲比剛才密集了一些,遠處隱約能聽到溪水撞擊石頭的嘩嘩聲。

  沒走多遠,他們在一棵倒下的樹旁邊看到了一隻刺蝟,很小,縮在樹根和落葉之間的縫隙里,背上的刺還是淺褐色的,尖端泛著乳白,大概還沒成年。

  寒臨淵蹲下去想湊近看,它立刻把自己捲成了一個完美的刺球,連鼻尖都藏進去了,只留下背上一排排豎得筆直的刺。

  寒臨淵蹲在它旁邊等了片刻,它紋絲不動,他站起來說了句,「不知道是脾氣大,還是膽子小?」,謝雲淺聽著他這麼說嘴角彎了一下。

  再往前走,一隻花栗鼠從灌木叢里竄出來,在他們面前的碎石小徑上橫穿而過,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彈珠。

  它忽然停下來,後腿撐地人立而起,朝他們四個的方向嗅了嗅空氣,然後轉身鑽進了另一側的蕨類植物叢里。

  突然一隻松鴉從高處俯衝下來,落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石頭上,歪著頭用一側的眼睛打量著這四個不速之客。

  它的羽冠豎起來又放下,嘴裡發出一聲粗啞而響亮的嘎嘎叫,梁鹿從程嚴手裡掰了一小塊麵包扔過去,松鴉低頭啄了一口,然後叼起剩下的飛走了。

  繼續走,一隻野兔蹲在遠處的一片蕨草旁邊,耳朵豎得筆直,鼻翼不停地翕動,梁鹿剛往前邁了一步,它就像被按了彈簧一樣彈出去,轉眼就消失在灌木叢後面。

  梁鹿舉著相機的手機懸在半空中,她放下手,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滄桑:

  「這已經是第三個了,我習慣了。」

  四人只好繼續往前走。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片蘑菇。

  就在小路拐彎的地方,密密匝匝地長了一圈,顏色從淺米色到深棕色都有,有的傘蓋才指甲蓋大小,有的已經撐開成了一把小傘。

  陽光從樹冠縫隙里斜斜地打在那片蘑菇上,把傘蓋邊緣的菌褶照得根根分明,梁鹿蹲下去,伸出手指想碰又縮回來,回頭看向謝雲淺,語氣很認真地問道:

  「我們可以摘一點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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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

  寶們猜一下,受寶同意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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