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不像是個過日子的人
翠萍這邊和沈老闆上了車後才敢稍微放鬆，車在距離還有目的地還有兩個街道的時候停了下來。
翠萍先下車，回頭去扶沈老闆。等兩個人站穩，車又順著原路往前，到了街口拐了個彎，很快就看不見了。
沈老闆被關了這些天，臉色不好人也明顯瘦了一圈。剛才在車上顧不上別的，這會兒走了幾步，腿就有些不聽使喚，翠萍扶住她胳膊，帶著她慢慢往胡同里走。
「還能走吧？」
「能。」
沈老闆嘴上說能，腳底下卻虛得很，翠萍也沒點破，只把手托得更穩了些。
院子藏在胡同最裡頭，門不大，門口堆著柴，乍一看就是尋常住戶。裡頭的人早得了消息，開門把她們讓進去，隨即又出去了一趟。
過了差不多一刻鐘人才回來報信說一切安全，翠萍應了一聲，到這時才算真正把心放下一點。
翠萍見沈老闆說話還有精神，也就沒再多問。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人平安送到比什麼都要緊。
「這兩天你先在這兒住著。外頭的事不用操心，缺什麼就跟他們說。」
沈老闆點了頭，翠萍把圍巾往上攏了攏，準備出門，她手已經搭上門閂，沈老闆在後頭叫了她一聲。
「翠萍。」
翠萍回頭，「還有事？」
沈老闆沒立刻開口，只朝屋裡的人看了看。那兩個人看明白了找了個由頭去了外間，順手把門帶上。
翠萍重新走回來。
「什麼事？」
沈老闆端著杯子，指腹在杯沿上蹭了兩下，才說，「謝若林關著我的這幾天，問過我一個代號。」
「什麼代號？」
「峨眉峰。」
翠萍沒出聲，沈老闆抬眼看她，「你聽過嗎？」
「聽過一點。」翠萍說，「不是早死了嗎？」
「以前是這麼傳的。」沈老闆道，「人死了，案子也結了，照理說沒什麼可查的，可謝若林怎麼偏偏又把這個代號翻出來了？」
翠萍眉頭動了一下。
「那你怎麼答的？」
「還能怎麼答。」沈老闆笑了一聲，「報紙上說什麼，我就知道什麼。我一個開裁縫鋪的，他總不能指望我比軍統知道得多。」
翠萍沒有跟著笑，「他信了？」
沈老闆搖了搖頭，「不過有一件事我能看出來。」
「什麼？」
「他不知道峨眉峰是誰。」
翠萍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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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闆繼續說，「真知道的話，他犯不著在我身上這麼繞這麼大一圈。更犯不著拿一個早就結了的舊案，一遍遍來試我的口風，八成是懷疑當初的案件有問題。」
沈老闆說到這裡便停了，沒有再往下猜。
屋外有人走過，鞋底擦著磚地響了兩聲，很快又遠了。
翠萍站了一會兒，才問，「除了這個，他還說過別的嗎？」
「沒有能坐實的。」沈老闆道，「所以我才現在告訴你。到底是他手裡真有東西，還是只查到了一點影子，我說不準。」
她把桌上的水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反正這事別當成閒話聽。」
翠萍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翠萍出了院子，先沿著胡同繞了一圈，中間還在一個賣針頭線腦的小鋪子前停了一會兒。她隨手買了一卷白線，揣進口袋，又從另一條街拐出去。
走了半天，確定後面沒人跟著，她才去了菜市場。
時候已經不早，攤子比上午少了一些。剩下的白菜不算好，外頭兩層葉子都有些蔫。翠萍蹲在菜攤前挑了兩棵，問完價嫌貴，硬是讓人少算了兩分錢。
賣菜的婦人不樂意，「就這點東西，您還跟我磨價格。」
「你這菜葉子都快讓我回去餵雞了，還不許我講價？」
旁邊有人聽見笑了起來，她自己也樂，付了錢又去買了塊豆腐。肉攤上還剩一小條五花肉，她站著看了半天，到底也稱了半斤。
剛把肉包好放進籃子裡，身後忽然有人叫她。
「余太太，您怎麼在這。」
她回過頭，一眼就看見了李涯。李涯穿著制服，外套沒有扣嚴，手裡還拿著一副皮手套。車就停在街對面，看樣子只是路過這裡。
翠萍有些意外，「你怎麼上這兒來了？」
「剛辦完事情」，李涯朝前頭看了一眼，「準備回站里。」
他像是在外頭跑了有一陣，領口沾了點灰，人倒還是一貫的利落。
翠萍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裡的菜籃子，「正好，別回去對付了，跟我回家吃飯。」
李涯搖頭，「今天不行。」
「站里還忙？」
「嗯，有點事得回去交代。」
翠萍看他是真有事，便也作罷，「那行，哪天不忙了再過來，我給你做紅燒肉吃。」
李涯點了一下頭，臨走前，他像是想起什麼，「秋萍今天沒去書店？」
「嗯，她今天休息。」
李涯沒再說別的，只道，「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去吧。」
翠萍站在街邊，看著他過馬路上了車。車很快開出去，混進街上的人流里。
她低頭看看手裡的菜，轉身往家走。
翠萍回到家的時候，秋萍聽見動靜出來接過她手裡的籃子，「今天怎麼買這麼多？」
「碰上肉還行，就買了點。」
余則成也在屋裡，聞聲從裡間出來，「回來了？」
「嗯」，翠萍把外套脫下來，先去洗了手，
秋萍把豆腐拿出來，「沈老闆情況怎麼樣？」
「沒受傷，就是瘦了不少，關這麼多天，換誰也好不到哪兒去」，她說到這裡，手上的水也擦乾了才轉過身。
「沈老闆說，謝若林這幾天一直在追查峨眉峰。」
「謝若林手裡有證據？」
翠萍搖頭，「沒有，但是謝若林既然肯花這麼多工夫追查一個舊代號，手裡總得有點東西，不然不會一直咬著不放。」
秋萍問，「沈老闆能判斷他查到哪一步了嗎？」
「不能。」翠萍答得乾脆，「她說得很清楚，謝若林到底掌握了多少，她也只是猜。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確實在查峨眉峰，而且不是這兩天才起的心思。」
余則成沒有馬上接話，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神色倒比剛才更平靜了些。
「他現在也就是在猜。」
翠萍看著他，「可沈老闆說，他手裡可能真有東西。」
「有東西和知道是誰，是兩回事。」余則成把杯子放下，「真要已經查明白了，他不會還在沈老闆那裡繞著問，更不會連個人名都不提。」
秋萍道：「可他一直這麼查下去呢？」
「那就讓他查。」
這句話說得太平常，翠萍反倒皺起了眉，「你倒是真不著急。」
余則成看了她一眼，
「著急有什麼用？他手裡有沒有東西我們不清楚，他查到哪一步我們更不知道。現在自己先亂了陣腳，才更容易暴露。」
「不說了，先做飯吧。」
翠萍聽了便站起來，把桌上的白菜和豆腐往廚房裡端。秋萍也跟著進去，拿起那包肉拆開。余則成在外頭坐了沒一會兒，聽見廚房裡鍋碗碰得叮噹響，到底也起身走了進去。
廚房本來就不大，三個人一進去，更顯得擠。
翠萍站在灶邊燒火，秋萍挽起袖子切白菜，余則成沒地方插手，便把柜子里的碗拿出來，又順手把豆腐切了。
翠萍回頭看了一眼，「你那豆腐別給我切碎了。」
余則成低頭看看手裡的刀，「我還不至於連個豆腐都切不了。」
「上回是誰切得一塊大一塊小？」
余則成沒吭聲，繼續切自己的。
秋萍在旁邊笑，「姐，你讓姐夫自由發揮吧，反正最後都是吃進肚子裡。」
「你就知道護著他。」
「我什麼時候護著他了？」
翠萍沒理她，把鍋里的油推開些，等著下肉。秋萍剛把切好的白菜往盆里攏，她像是這時候才想起什麼，隨口道，
「對了，我今天買菜的時候還碰見李涯了。」
秋萍手裡的菜刀停了一下。
「在哪兒？」
「就菜市場外頭」，翠萍把切好的肉倒進鍋里，鍋里立刻響起一陣油聲，「他像是剛辦完事，正準備回站里。」
翠萍拿鍋鏟翻了兩下肉，「我叫他回來一塊吃飯，人家不肯，說站里還有事得回去交代。」
秋萍嘴上沒說什麼，低頭又去切剩下那點白菜。
余則成在旁邊把豆腐裝進盤子，「行動處這兩天外面的事是不少。」
翠萍往鍋里添了半瓢水，把鍋蓋扣上，「你們天津站少了他一天就轉不起來了？一天到晚沒個閒時候，我看啊，李涯他就不像個過日子的人。」
翠萍先下車，回頭去扶沈老闆。等兩個人站穩，車又順著原路往前，到了街口拐了個彎，很快就看不見了。
沈老闆被關了這些天，臉色不好人也明顯瘦了一圈。剛才在車上顧不上別的，這會兒走了幾步，腿就有些不聽使喚，翠萍扶住她胳膊，帶著她慢慢往胡同里走。
「還能走吧？」
「能。」
沈老闆嘴上說能，腳底下卻虛得很，翠萍也沒點破，只把手托得更穩了些。
院子藏在胡同最裡頭，門不大，門口堆著柴，乍一看就是尋常住戶。裡頭的人早得了消息，開門把她們讓進去，隨即又出去了一趟。
過了差不多一刻鐘人才回來報信說一切安全，翠萍應了一聲，到這時才算真正把心放下一點。
翠萍見沈老闆說話還有精神，也就沒再多問。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人平安送到比什麼都要緊。
「這兩天你先在這兒住著。外頭的事不用操心，缺什麼就跟他們說。」
沈老闆點了頭，翠萍把圍巾往上攏了攏，準備出門，她手已經搭上門閂，沈老闆在後頭叫了她一聲。
「翠萍。」
翠萍回頭，「還有事？」
沈老闆沒立刻開口，只朝屋裡的人看了看。那兩個人看明白了找了個由頭去了外間，順手把門帶上。
翠萍重新走回來。
「什麼事？」
沈老闆端著杯子，指腹在杯沿上蹭了兩下，才說，「謝若林關著我的這幾天，問過我一個代號。」
「什麼代號？」
「峨眉峰。」
翠萍沒出聲，沈老闆抬眼看她，「你聽過嗎？」
「聽過一點。」翠萍說，「不是早死了嗎？」
「以前是這麼傳的。」沈老闆道，「人死了，案子也結了，照理說沒什麼可查的，可謝若林怎麼偏偏又把這個代號翻出來了？」
翠萍眉頭動了一下。
「那你怎麼答的？」
「還能怎麼答。」沈老闆笑了一聲，「報紙上說什麼，我就知道什麼。我一個開裁縫鋪的，他總不能指望我比軍統知道得多。」
翠萍沒有跟著笑，「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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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闆說到這裡便停了，沒有再往下猜。
屋外有人走過，鞋底擦著磚地響了兩聲，很快又遠了。
翠萍站了一會兒，才問，「除了這個，他還說過別的嗎？」
「沒有能坐實的。」沈老闆道，「所以我才現在告訴你。到底是他手裡真有東西，還是只查到了一點影子，我說不準。」
她把桌上的水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反正這事別當成閒話聽。」
翠萍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翠萍出了院子，先沿著胡同繞了一圈，中間還在一個賣針頭線腦的小鋪子前停了一會兒。她隨手買了一卷白線，揣進口袋，又從另一條街拐出去。
走了半天，確定後面沒人跟著，她才去了菜市場。
時候已經不早，攤子比上午少了一些。剩下的白菜不算好，外頭兩層葉子都有些蔫。翠萍蹲在菜攤前挑了兩棵，問完價嫌貴，硬是讓人少算了兩分錢。
賣菜的婦人不樂意，「就這點東西，您還跟我磨價格。」
「你這菜葉子都快讓我回去餵雞了，還不許我講價？」
旁邊有人聽見笑了起來，她自己也樂，付了錢又去買了塊豆腐。肉攤上還剩一小條五花肉，她站著看了半天，到底也稱了半斤。
剛把肉包好放進籃子裡，身後忽然有人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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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頭，一眼就看見了李涯。李涯穿著制服，外套沒有扣嚴，手裡還拿著一副皮手套。車就停在街對面，看樣子只是路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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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萍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裡的菜籃子，「正好，別回去對付了，跟我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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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萍站在街邊，看著他過馬路上了車。車很快開出去，混進街上的人流里。
她低頭看看手裡的菜，轉身往家走。
翠萍回到家的時候，秋萍聽見動靜出來接過她手裡的籃子，「今天怎麼買這麼多？」
「碰上肉還行，就買了點。」
余則成也在屋裡，聞聲從裡間出來，「回來了？」
「嗯」，翠萍把外套脫下來，先去洗了手，
秋萍把豆腐拿出來，「沈老闆情況怎麼樣？」
「沒受傷，就是瘦了不少，關這麼多天，換誰也好不到哪兒去」，她說到這裡，手上的水也擦乾了才轉過身。
「沈老闆說，謝若林這幾天一直在追查峨眉峰。」
「謝若林手裡有證據？」
翠萍搖頭，「沒有，但是謝若林既然肯花這麼多工夫追查一個舊代號，手裡總得有點東西，不然不會一直咬著不放。」
秋萍問，「沈老闆能判斷他查到哪一步了嗎？」
「不能。」翠萍答得乾脆，「她說得很清楚，謝若林到底掌握了多少，她也只是猜。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確實在查峨眉峰，而且不是這兩天才起的心思。」
余則成沒有馬上接話，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神色倒比剛才更平靜了些。
「他現在也就是在猜。」
翠萍看著他，「可沈老闆說，他手裡可能真有東西。」
「有東西和知道是誰，是兩回事。」余則成把杯子放下，「真要已經查明白了，他不會還在沈老闆那裡繞著問，更不會連個人名都不提。」
秋萍道：「可他一直這麼查下去呢？」
「那就讓他查。」
這句話說得太平常，翠萍反倒皺起了眉，「你倒是真不著急。」
余則成看了她一眼，
「著急有什麼用？他手裡有沒有東西我們不清楚，他查到哪一步我們更不知道。現在自己先亂了陣腳，才更容易暴露。」
「不說了，先做飯吧。」
翠萍聽了便站起來，把桌上的白菜和豆腐往廚房裡端。秋萍也跟著進去，拿起那包肉拆開。余則成在外頭坐了沒一會兒，聽見廚房裡鍋碗碰得叮噹響，到底也起身走了進去。
廚房本來就不大，三個人一進去，更顯得擠。
翠萍站在灶邊燒火，秋萍挽起袖子切白菜，余則成沒地方插手，便把柜子里的碗拿出來，又順手把豆腐切了。
翠萍回頭看了一眼，「你那豆腐別給我切碎了。」
余則成低頭看看手裡的刀，「我還不至於連個豆腐都切不了。」
「上回是誰切得一塊大一塊小？」
余則成沒吭聲，繼續切自己的。
秋萍在旁邊笑，「姐，你讓姐夫自由發揮吧，反正最後都是吃進肚子裡。」
「你就知道護著他。」
「我什麼時候護著他了？」
翠萍沒理她，把鍋里的油推開些，等著下肉。秋萍剛把切好的白菜往盆里攏，她像是這時候才想起什麼，隨口道，
「對了，我今天買菜的時候還碰見李涯了。」
秋萍手裡的菜刀停了一下。
「在哪兒？」
「就菜市場外頭」，翠萍把切好的肉倒進鍋里，鍋里立刻響起一陣油聲，「他像是剛辦完事，正準備回站里。」
翠萍拿鍋鏟翻了兩下肉，「我叫他回來一塊吃飯，人家不肯，說站里還有事得回去交代。」
秋萍嘴上沒說什麼，低頭又去切剩下那點白菜。
余則成在旁邊把豆腐裝進盤子，「行動處這兩天外面的事是不少。」
翠萍往鍋里添了半瓢水，把鍋蓋扣上，「你們天津站少了他一天就轉不起來了？一天到晚沒個閒時候，我看啊，李涯他就不像個過日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