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潑天的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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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年荼像一隻半死不活的小兔子一樣四肢癱平,一動不動趴著。

  天氣不熱,但她的脊背上出了一層薄汗,幾縷髮絲貼在上面,被男人伸手拂上、勾起、挑開。

  指尖又順勢划過她的腰窩,在她因癢而蜷縮起來的剎那間,突然用力,將她翻了過來。

  「!」

  年荼嚇了一跳,立刻抬腿去蹬他,卻反被攥住了腳踝。

  「年年」,男人低低地喚她,目光如有實質,仿佛在上上下下地舔舐她的皮膚,將她審視得徹底。

  「這裡」,他道,一邊說著,一邊以自己的大手在她小腹處比量了一下,「為什麼有印記?」

  像是被人捏出來的手印,無論是角度還是大小,都不像是她自己的傑作。

  「是我剛才弄的?還是其他野男人?」,他咄咄逼人地盤問。

  年荼:「……」

  她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懶得吭聲,也不想理會他。

  真是個變態,還演上癮了。

  她不接戲,蛟依然能自顧自地往下演,低垂著頭久久不語,周身籠罩著一種陰鬱的氣質。

  「是魔尊做的嗎?」,他問,「是不是他強迫你的?」

  年荼聳動肩膀,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冷哼,不答。

  她的這副反應落在男人眼中,卻可以解讀出無數種意思。

  蛟不願相信她對自己當真只是虛與委蛇,是迫不得已之下的權宜之計。

  他選擇相信她對自己有情,哪怕只當他是無聊時的消遣,於是頂著謝寂離的面孔,對她提出,「既然你已有新的道侶,那我們解除契約吧,年年。」

  既然已經是過去式,就不必再束縛她,理當尊重她的選擇,放她自由。

  年荼這回是真的氣笑了。

  「你想都別想」,她乾脆利落道。

  堂堂正正的雄競她不管,背地裡耍這種手段算怎麼回事?

  遭到拒絕,蛟早有預料,倒也不失望。他已經接受了自己將長長久久與另一個男人競爭的事實,只是不死心地試探一下而已。

  作出這次試探時,他沒什麼猶豫,但是輪到下一次試探,他明顯遲疑,糾結良久,還是啞著嗓子開了口,「那、你和魔尊斷了,我帶你遠走高飛,去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身處高位,蛟此生幾乎從未感覺到這般緊張,仿佛在等待別人居高臨下地賜予他一場審判。

  年荼有些訝異,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從那張狀似波瀾不驚的臉上捕捉到了安全感缺失的惶然。

  一時間,她忽然有些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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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沒能平等地反饋給自己的伴侶忠貞不二的感情,又忽略了蛟也是會患得患失、也會吃醋,會因她的舉動而產生自我懷疑,會擔心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不如旁人。

  她在仗著自己擁有一切、掌握一切,欺負自己失去了記憶的伴侶。

  「……不可以」,年荼忽然探出手臂,如柔韌的藤蔓般勾上男人的脖頸,小臉貼上他的耳畔,輕聲道,「我知道是你,我一開始就認出是你了,變回去吧。」

  「蛟就是蛟,沒有比不上任何人」,她安撫地在他頭上揉搓了一把,「我不會離開,更不會去你找不到的地方。」

  緊挨著她的雄性身軀開始輕微地顫抖,寬闊的胸膛淺促起伏,刻意壓低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蛟被一種堪稱狂喜的情緒衝擊著,此前所有的憋悶和抑鬱一掃而空。

  其實年荼別想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上天入地,無論她逃到哪,他都能把她找回來。

  可她不能和她不想,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答案。

  蛟很難形容自己現在是什麼感受,胸腔里傳來劇烈的搏動,讓他意識到自己在年荼面前原來比一直鄙視的毛頭小子好不了多少,一喜一怒同樣被她操控。

  明明自知已陷入一張由她編織的、名為情愛的網,可他心甘情願不想掙脫。

  年荼感覺到摟著她的男人身形開始發生變化,兩個雄性的身高大差不差,但體型略有一些區別。

  她抬起頭,看到他的臉也變了回來,失去少年感,變回那張妖異而姝麗的面孔。

  四目相對,良久,她撇開視線,想要放鬆地躺回去,卻被男人的大手扣住下巴,讓她保持對他的凝視。

  蛟俯身,抵上她的額頭。

  看清楚他的樣子。

  記住讓她快樂的是誰。

  ……

  年荼從沒有在這種方面感受過蛟溫柔起來的樣子。

  他向來只是神情溫柔、語氣溫柔,這溫柔中還透著虛偽,行動上從來不曾溫柔。

  不過這些日子,他似乎在合歡宗真的沒少偷師學藝,水平突飛猛漲,一日千里,使出渾身解數討好她時,竟然令她難以招架。

  事畢,年荼懶懶地靠在蛟的肩頭,正欲閉眼歇息一會兒,忽然看到他又變成了謝寂離的樣子。

  「……」

  「你在做什麼?」

  頂著謝寂離的臉,蛟挑眉勾起唇角,露出一貫的微笑神情,落在年荼眼中,簡直詭異得可怕。很快,他又調整好氣場,嘴角下抿,睫毛低垂,模仿出謝寂離平日裡的姿態。

  「我的另一具分身已經抵達大衍秘境,再過幾日,就能把他從大衍秘境帶回來了」,蛟擺出一副為年荼著想的樣子,「許久不見,為免年年忘了他是什麼模樣、該怎麼和他相處,我先來幫年年提前適應一下。」

  都說小別勝新婚,他可容不得年年在他面前和別人宛如新婚燕爾,如膠似漆。倒不如讓她這幾天先看膩了這張臉,等到真見到他本人,自然也不會如何激動。

  蛟環顧四周,又覺得一直待在洞府寢居內不好。

  自打年年到他身邊,他們二人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這裡度過的,即使他換了張面孔,她多半也不會有太強的代入感。

  -

  次日,清晨。

  青羽本該休息,輪到他的同僚來主上的洞府巡邏,但他一想到昨日主上帶來的驚嚇,還是放棄了休息,好心地陪同僚一起過來,免得鬧出什麼不該有的亂子。

  「你小子今天怎麼這麼勤快?」,同僚不解,還露出懷疑神色,「是不是又想從我這兒混點好酒喝??已經被你喝光了!一瓶都沒了!」

  青羽冤枉,又沒法解釋什麼,捏緊拳頭捶了同僚一下,「快走吧!就你話多!」

  正推搡爭執間,有人從他們上方掠過,兩人齊刷刷抬頭看,只看到年荼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裡,朝著城外的方向而去。

  「!!!」

  負責今日巡邏的人立刻就要追。青羽將他拉住,他奮力掙脫,急得鼻尖都滲出汗珠。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給我搗亂」,他呵斥青羽,「沒看到夫人被擄走了麼?!」

  不跟他一起去追人,反而還給他拖後腿,這傢伙真是皮癢欠打了!等主上回來非收拾他不可。

  「夫人昨日是和主上一起回來的」,青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所以?」,同僚隱約意識到了問題,掙扎的動作遲疑幾分。

  「沒有人能從主上手中把人擄走」,見他聽勸,青羽鬆開了手。

  所以,那就是主上。

  只不過,是易容換了一張臉的主上。

  同僚沉默了好一會兒,扭頭看向青羽,表情十分複雜,「……你確定?」

  青羽閉著眼睛點點頭。

  別問他為什麼這麼確定,他不知道真相從他說出來會不會被主上殺掉。

  畢竟,主上再隨性而為,大概也不希望自己易容成情敵的模樣去試探夫人的事情傳出去吧。


  他頂著謝寂離的相貌,也不做什麼遮掩,牽著年荼的手,就像一對再尋常不過的小夫妻一樣,一起閒逛在街頭。

  其實謝寂離的氣質並不很像一個正道修士,即便蛟將魔氣收斂得一絲不剩,也能完美融入魔域,任何人看到他,都不會對他是個魔修這件事產生懷疑。

  倒是年荼,生得太過純良,眼神清澈,和魔域格格不入,好奇地四處打量,落在別人眼中,像是個正道修真世家大小姐,被如珠似寶養大,所以不諳世事,也沒什麼警惕心,一看就是被這壞男人拐騙來的。

  兩人走在一起,十分惹人注目。

  蛟對旁人的目光從來都是無視的。年荼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被看得多了,也就不在乎了,不再關注到底是什麼人在盯著她瞧。

  從魔域最東邊逛到最西邊,三四天很快過去。

  有年荼在身邊,蛟第一次覺得原來魔域的一些景色也值得一看,並不全是骯髒和混亂。

  年荼也發現魔域比她想像中更有人味,甚至比修真界還更接近凡間,一些熱鬧的城池中吆喝聲此起彼伏,還有茶館客棧和說書人。

  她對那些昂貴的法器首飾鋪子沒什麼興趣,也一眼不看各種天材地寶,在茶館吃了一盞再普通不過的茶,又看中了路邊一個草編小狗,伸手指著要男人給她買。

  蛟眼底含笑,正要付錢,突然聽見一道怪裡怪氣的聲音響起。

  「喲,這不是謝家小子嗎?」

  蛟側目瞥過去,只見是一個錦衣華服的男人開口說話,正眼神輕蔑地打量著他。

  那人身邊還有兩個同伴,三人容貌相似,皆是衣著華麗,一看就出身富貴,不過都只是沒有靈根更毫無修為的凡人而已。

  凡人出現在魔域,無疑是件不同尋常的事情。

  而他們竟然認識謝寂離,顯然是他的舊識。

  蛟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沒有開口,靜觀其變。

  他的沉默倒是很符合人設,那三人完全沒懷疑面前的不是謝寂離本人,畢竟他原本就是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性子。

  被挑釁的人保持沉默不說話,那三人非但不感到索然無味而收斂,反而更來了勁,將蛟圍了起來,嘖嘖搖頭,指指點點,「怎麼,沒了靈根,在修真界混不下去?找不到宗門肯要你,所以到魔域來了?」

  「把我們年家費心養大的嬌小姐拐走,跟你私奔,原來過的就是這種日子」,其中一人從路邊攤位上拾起那隻草編小狗,噗嗤樂出了聲。

  這麼不值錢的破玩意兒,他們年家人根本瞧都不瞧一眼,也就是這個抱養來的小丫頭片子,錦衣玉食養了那麼多年,眼皮子還是淺,竟然跟著個廢了靈根沒了爹娘家族的窮小子私奔。

  不過她還真是命好,生了張漂亮臉蛋,到哪都能被大人物瞧上。

  前些時日,竟有魔域城主親自登門找上年家,說要求娶他們年家的女兒。年家很是驚喜,傍不上修真者,能傍上魔域的大人物也好啊!那可是城主!萬萬沒想到,叫家裡的所有女兒出來見過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卻說,他看上的是年荼,偶然之間驚鴻一瞥,一見鍾情。

  可是,荼娘,她早就和人私奔了啊,年家因此受仙人遷怒,險些就要一蹶不振。

  城主大人卻道,他知道年荼身邊有個男人,他不介意年荼二嫁。若他想,他其實隨時可以一掌打死那個男人,把年荼擄走,據為己有,但他不願對看中的女人行這種蠻橫無禮的強迫之事,所以才找上年家,希望她的親人可以出面,勸她轉投他懷。

  年家自然不會放過這大好的機會,顧不得之前早已憤恨地將荼娘除名,歡天喜地地又重新認回了這門親,還派了族中最有出息的三個年輕一輩去辦這件事。

  畢竟,此事若是辦得好,那可是在城主大人面前好好表現了一番,不愁沒有好前程。

  「荼娘」,三人眼露熱切,不見當初阻攔她私奔時的歇斯底里,反而語氣親熱,「有一場潑天的富貴,正等著你來攀呢!」

  年荼終於從陳舊的記憶中翻出了這幾張臉,認出了他們的身份,不耐煩地皺眉,從那人手中奪過草編小狗,一句多餘的廢話都不想和他們說。

  她不理會,蛟卻饒有興趣地開口問,「哦?什麼富貴?」

  一聽見他說話,那三人頓時變了臉,嫌棄地推搡他,「去去去,輪得到你插嘴?」

  「管他是什麼富貴,肯定都比你富貴多了!」

  「那可是魔域的一城之主,點名道姓看上了我們家荼娘。」

  「城主,你知道是什麼身份嗎?在這魔域,除了魔尊以外,就數城主最大!」

  高不可攀的大人物,豈是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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