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是陳海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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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虞在片場對誰都溫和平靜,只有對著這個人的時候,整張臉都會柔軟下來。

  羅屹川早就收起了自己那點剛剛萌芽的小心思。

  陸虞那樣的人,晚了一步就是晚了。

  圈子就這麼大,一步趕不上,十步也追不回來。

  羅屹川主動打招呼:「宋先生。」

  宋西瑾朝他點點頭,語氣平和疏離:「你好。」

  之後兩人就沒再說話。

  一個坐在休息椅上,一個坐在外圍的塑料椅上,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各自沉默。

  宋西瑾對情敵向來敏銳。

  從上次他去村寨,看到羅屹川給陸虞遞水時那種亮晶晶的眼神,他就知道,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男演員對陸虞有意思。

  不過這人還算有邊界感,知道陸虞有主了,也沒做過什麼越界的舉動。

  今天再見面,這人也是規規矩矩的,沒往陸虞跟前湊。

  宋西瑾也就不打算為難他。

  他雖然愛吃醋,但不跟體面人計較。

  化妝師開始給陸虞上妝。

  今天的妝比之前的要重一些,光是底妝就上了將近一個小時。

  化妝師用深色粉底在陸虞的眼窩,顴骨下方和兩頰打陰影,讓他整張臉看起來更加凹陷憔悴。

  青灰色的眼影在眼下做出黑眼圈,又用紅色的彩妝在眼角和鼻翼處做出紅腫和破皮的效果。

  另一個工作人員往陸虞的手上貼留置針,用醫用膠帶固定在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和胳膊上被畫上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密密麻麻的針眼。

  有些是深紫色的,有些是泛黃褪色的舊痕,看起來像是經歷了很長時間的靜脈注射。

  剛做完妝造,宋西瑾就有些受不了了。

  他坐在休息椅上,手指不自覺地抓緊那瓶礦泉水,指節凸起。

  陸虞朝他這邊走過來,化妝師讓他過來拿個東西。

  他順路經過宋西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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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西瑾抬起頭看他,心口像被針尖刺了一下。

  之前陸虞雖然瘦,臉色沒這麼難看。

  現在整個人看起來人不人鬼不鬼的,亂蓬蓬的頭髮被髮膠做了油污效果,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上。

  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顴骨下方凹陷有點嚇人。

  他穿著戒毒所統一的藍白條紋病號服,領口松垮,露出鎖骨和胸口處的淤痕。

  整個人站在那裡,完全就是一個已經被毒品折磨得只剩半條命的癮君子。

  陸虞跟宋西瑾對上了視線,嘴角極輕微地往上動了一下,用眼神跟他說別怕。

  然後轉身走向了拍攝區域。

  「各部門準備,全場靜音,開始!」

  荀秋一聲令下,整個片場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燈光已經布好了,主燈掛在鐵門上方,投下一片慘白刺目的光。

  這場戲的場景是一間封閉的戒毒所隔離室,四面灰藍色的舊牆,牆角有一張焊死在地上的鐵床,鐵床上有薄薄的一層被褥。

  房間最裡面是一扇鐵門,鐵門上方有一個帶鐵柵欄的小觀察窗。

  門外站著兩個戒毒所的工作人員,都是片場請來的特約演員。

  陳海東蜷縮在鐵床的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地顫抖,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抽搐著。

  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一拱一拱地往外掙脫。

  他咬緊牙關,下頜的肌肉繃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這種安靜的忍耐只持續了十幾秒。

  他的身體突然猛地向前弓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整個人從床角滾到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海東開始在地上翻滾,動作毫無章法,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他的頭撞到了床腿,沒有任何反應,膝蓋在水泥地上擦出了血印子,他也像是感覺不到疼。

  雙手在身體上胡亂地抓撓著,從胸口到脖子再到手臂,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紅痕。

  嘴裡開始發出一種壓抑的,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嗚咽聲,像是野獸在鐵籠里的低吼。

  腿在地上蹬了幾下,腳後跟敲在地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陳海東的自制力徹底崩潰,他翻過身,用膝蓋和手肘支撐著身體,朝那扇鐵門爬去。

  爬行的姿勢狼狽又絕望,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


  手掌拍在金屬板上的聲音絕望又無助,同樣砸在整個片場每個人的心上。

  幾個站在監視器旁邊的工作人員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開門……開門!求求你們……給我打一針……就一針……」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沒有人回應他。

  陳海東用自己的額頭去撞門板,一下又一下,額頭上的青紫色已經分不清是化妝效果還是真的撞出來的。

  外面還是沒有回應。

  他像是一頭困在籠中的困獸,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

  表情開始從祈求變成瘋狂的仇恨,他用拳頭瘋狂地砸門,砸到指節上的假血包破裂,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手臂往下流。

  「為什麼!為什麼不給我!我幫你們做事……你們把我關在這裡,眼睜睜看著我受折磨……你們還不如殺了我!殺了我啊!」

  宋西瑾坐在休息椅上,從陸虞第一次摔在地上的時候就屏住了呼吸。

  手指攥著那瓶礦泉水,瓶身已經被捏得變了形。

  他的牙關咬得死緊,整個身體繃著,兩條腿不自覺地併攏。

  宋西瑾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陸虞身上,想把他從這個可怕的地方拽出來。

  陸虞還在繼續演。

  陳海東跪在地上,仰起頭,對著鐵門上方的那個觀察窗,張開嘴想喊人,喉嚨里只溢出一串沙啞的氣音。

  他仰起的脖子拉出一條詭異的線條,喉結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突出,仿佛隨時會刺破皮膚。

  眼睛乾澀,沒有一丁點眼淚。

  毒癮發作到極致的時候,人已經流不出眼淚。

  他的眼眶乾涸,紅得嚇人,眼白上滿是血絲,從靈魂和身體深處透出來的絕望和瘋狂,已經快把他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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