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哪怕只有一世…我可有等到？」
煙霧繚繞中，趙崇禮吐出一口煙圈，目光沒離開屏幕里那個模糊的身影，冷不丁問：「你覺得她有什麼變化？」
「呃……」陳薄卡殼了一秒。
「說。」
陳薄硬著頭皮，斟酌著用詞：「就是……更彪悍了。」
他咽了口唾沫，腦海里全是剛才那記快准狠的「撩陰腿」。
「以前夫人頂多是鬧，現在這是真敢下死手啊，那踹男人的狠勁……呃，簡直是奔著斷子絕孫去的。」
他話說完，趙崇禮一直沉默不語。
走廊靜得可怕，只有趙崇禮指尖那縷青煙裊裊升起。
須臾，趙崇禮面無表情地摁滅了菸頭，將平板還給陳薄。
「繼續開會。」
......
凌晨四點五十。
黑色的轎車像一道幽靈，切開濃稠的夜色，駛入機場外圍的封閉路段。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錶盤泛著冷冽的藍光。
趙崇禮靠在后座，閉著眼，眉骨投下一片深深的陰影。
連續奔波的疲憊讓他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並未因閉目而有絲毫減弱。
車速漸緩，最終在一棟爛尾的施工樓前穩穩停下。
鋼筋裸露的骨架在夜風中發出嗚嗚的聲響，似野獸的哀嚎。
陳薄握著方向盤迴過頭：「趙爺，到了。」
趙崇禮睜開眼。
那一剎那，原本充斥在車廂里的慵懶與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兩道淬了冰般的寒芒。
車燈照亮了黑暗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幾個身影，正是燒烤攤上那幾個光頭。
他們被反剪著雙手按跪在地上，鼻青臉腫，顯然已經被「請」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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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姿頎長挺拔，並未急著上前，只是隨意地倚靠著車頭。
車燈強光自他身後漫溢，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刺眼的光暈，面容卻隱在濃重的陰影里，看不真切。
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在陰影中透出掌控生殺予奪的氣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跪在地上的幾個男人只覺得後背發涼，那股壓迫感讓他們感到窒息的絕望。
為首的光頭額頭死死抵著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趙、趙爺……我們有眼無珠，不知那是您夫人，我們該死！求您饒我們一回。」
趙崇禮聽著那顫抖的求饒，指間漫不經心地捻動那串佛珠。
他指尖一頓，捻住一顆佛珠，語氣淡得令人絕望。
「我信佛，但不渡惡魔。」
「佛度眾生，亦有三千威儀。既不懂持戒，便該受這身業之報。」
「廢了他們的手。今日造了孽，便該折了這造孽的根基，免得這雙髒手，再去沾染旁人。」
「是。」
陳薄應聲，眼底無波，上前一步，手中棍棒已在月光下揚起。
「啊啊啊——」
-
第二日，宋昭霓是被人一腳踹醒的。
她皺著眉頭坐起身，小腿還殘留著被撞擊的鈍痛。
轉頭一看，趙嫣然正大字型霸占著整張床，睡得人事不省。
這丫頭睡覺極不老實，半個頭搭在床邊，整個人斜著，兩隻腳卻毫不客氣地蹬到了她這邊。
「趙嫣然……」宋昭霓咬牙，把她的腳從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趙嫣然翻了個身，咂了咂嘴，手還在半空中胡亂抓了抓，含糊不清地嘟囔：
「噓，別吵，正摸帥哥腚呢！」
「這手感……嘖，真真實……」
宋昭霓：「……」
這夢做得還挺豐富。
她伸手去夠床頭的手機，按亮屏幕，快十一點了。
當老闆就是這點好，幾點去店裡，全憑心情。
宋昭霓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忽聽到窗外傳來簌簌的聲響。
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外面不知何時落起了初雪。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院子裡那棵海棠樹的枯枝上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白。
她眼底亮了一下，也沒管頭髮還亂著，轉身就沖回衣帽間。
胡亂套上那件毛茸茸的，灰藍色的鯊魚連體睡衣，連襪子都沒穿，蹬上那雙雪地靴就往外跑。
剛踏出大門，冷風就呼呼往領口裡鑽。
她深吸了一口，也不覺得冷。
庭院很大，滿眼都是雪白的景色，地上厚厚一層，還沒被人踩過。
她踩著雪走，腳底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一步一個坑。
走著走著，她忽然跑了起來。
跑累了，就蹲下來，雙手捧起一捧蓬鬆的雪，用力往天上一揚。
細碎的雪沫散開，又落下來，落在她頭髮上、肩膀上，沾滿了睫毛。
她伸出手，仰起頭，去接那些落下來的白。
一片涼意貼在指腹，還沒來得及看清紋路，就化成了一滴水。
「嘶——」
視野邊緣一團白突然砸進她脖子裡，凍得她一哆嗦。
宋昭霓回頭。
趙嫣然穿著那套焦糖色的泰迪熊毛絨睡衣，站在幾步遠的雪地里。
學著『太乙真人』那副賤兮兮的樣兒，歪著頭，白嘟嘟的手掌拍打著自己紅撲撲的側臉，故意拿腔拿調：
「你來打我呀！你快來打我呀！」
「趙嫣然，你完了。」
宋昭霓彎腰，飛快地攥緊一把雪，指縫裡往外溢著碎冰碴子，抬腳就朝那邊衝過去。
趙嫣然怪叫一聲，轉身就跑，泰迪熊的短尾巴在雪地里一顛一顛，跑得毫無氣勢，只聽得見雪地里「咯吱咯吱」的亂響。
殊不知，這一幕全落入二樓主臥的窗前。
趙崇禮站在那裡，身上還是昨日的西裝，皺巴巴地貼著身體，帶著長途跋涉的寒氣。
他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去洗去一身疲憊，便聽見樓下傳來踩雪的「咯吱」聲。
管家說趙嫣然昨晚留宿，他以為是趙嫣然在玩雪。
只見宋昭霓跑得頭髮都亂糟糟的，睡衣上沾著雪，笑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趙嫣然追不上她，氣得在原地跺腳，抓起一把雪往天上揚。
他看了一會兒，掌心死死抵著冰涼的窗戶，那顫抖的指尖用力到骨節發白，仿佛要嵌進玻璃里去，好以此確認她不是一場易碎的幻覺。
——是她嗎？
腦海里，那個被他強行鎮壓了無數個日夜的聲音，此刻又清晰地響起來。
兩年前，歸元寺。
香爐里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風從殿門灌進來，吹得灰燼在地上打著旋。
他撐起跪了一日、早已麻木僵硬的膝蓋，踉蹌站起，膝蓋骨都在嘎吱作響。
臨走時，住持大師突然問了一句：「施主還不死心嗎？你們命中注定無緣，何必強求？若放下執念，尚得安然。」
他眸色沉黑，吐字如冰：
「只要心還活著，就不會死。」
「只要血還在燒，便生貪念。」
「我要的是她，不是安然，不是退路。」
須臾，住持大師嘆了口氣，單手捻動佛珠，那串深褐色的珠子像是要捻出火來。
蒼涼的目光穿透繚繞的煙霧，落在他身上：「施主，可知從往昔到今朝，你這番執念，已循環了整整九生九世。」
他還記得當時的震驚。
不是九年，不是九十年，是九輩子。
他認識了她整整九輩子。
「大師，我可有等到過她？」
見大師不答，他的心直往下沉。
他不信邪，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嘶啞地追問：「哪怕只有一世……我可有等到？」
大師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又停了。
那隻捻動佛珠的手停下，給了他最乾脆的一記重擊：
「無。」
「呃……」陳薄卡殼了一秒。
「說。」
陳薄硬著頭皮，斟酌著用詞：「就是……更彪悍了。」
他咽了口唾沫，腦海里全是剛才那記快准狠的「撩陰腿」。
「以前夫人頂多是鬧，現在這是真敢下死手啊，那踹男人的狠勁……呃，簡直是奔著斷子絕孫去的。」
他話說完，趙崇禮一直沉默不語。
走廊靜得可怕，只有趙崇禮指尖那縷青煙裊裊升起。
須臾，趙崇禮面無表情地摁滅了菸頭，將平板還給陳薄。
「繼續開會。」
......
凌晨四點五十。
黑色的轎車像一道幽靈，切開濃稠的夜色，駛入機場外圍的封閉路段。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錶盤泛著冷冽的藍光。
趙崇禮靠在后座，閉著眼，眉骨投下一片深深的陰影。
連續奔波的疲憊讓他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並未因閉目而有絲毫減弱。
車速漸緩，最終在一棟爛尾的施工樓前穩穩停下。
鋼筋裸露的骨架在夜風中發出嗚嗚的聲響，似野獸的哀嚎。
陳薄握著方向盤迴過頭：「趙爺，到了。」
趙崇禮睜開眼。
那一剎那，原本充斥在車廂里的慵懶與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兩道淬了冰般的寒芒。
車燈照亮了黑暗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幾個身影，正是燒烤攤上那幾個光頭。
他們被反剪著雙手按跪在地上，鼻青臉腫，顯然已經被「請」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看書📕ⓢⓗⓤ.ⓣⓦ
他身姿頎長挺拔，並未急著上前，只是隨意地倚靠著車頭。
車燈強光自他身後漫溢，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刺眼的光暈，面容卻隱在濃重的陰影里，看不真切。
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在陰影中透出掌控生殺予奪的氣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跪在地上的幾個男人只覺得後背發涼，那股壓迫感讓他們感到窒息的絕望。
為首的光頭額頭死死抵著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趙、趙爺……我們有眼無珠，不知那是您夫人，我們該死！求您饒我們一回。」
趙崇禮聽著那顫抖的求饒，指間漫不經心地捻動那串佛珠。
他指尖一頓，捻住一顆佛珠，語氣淡得令人絕望。
「我信佛，但不渡惡魔。」
「佛度眾生，亦有三千威儀。既不懂持戒，便該受這身業之報。」
「廢了他們的手。今日造了孽，便該折了這造孽的根基，免得這雙髒手，再去沾染旁人。」
「是。」
陳薄應聲，眼底無波，上前一步，手中棍棒已在月光下揚起。
「啊啊啊——」
-
第二日，宋昭霓是被人一腳踹醒的。
她皺著眉頭坐起身，小腿還殘留著被撞擊的鈍痛。
轉頭一看，趙嫣然正大字型霸占著整張床，睡得人事不省。
這丫頭睡覺極不老實，半個頭搭在床邊，整個人斜著，兩隻腳卻毫不客氣地蹬到了她這邊。
「趙嫣然……」宋昭霓咬牙，把她的腳從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趙嫣然翻了個身，咂了咂嘴，手還在半空中胡亂抓了抓，含糊不清地嘟囔：
「噓，別吵，正摸帥哥腚呢！」
「這手感……嘖，真真實……」
宋昭霓：「……」
這夢做得還挺豐富。
她伸手去夠床頭的手機，按亮屏幕，快十一點了。
當老闆就是這點好，幾點去店裡，全憑心情。
宋昭霓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忽聽到窗外傳來簌簌的聲響。
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外面不知何時落起了初雪。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院子裡那棵海棠樹的枯枝上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白。
她眼底亮了一下，也沒管頭髮還亂著，轉身就沖回衣帽間。
胡亂套上那件毛茸茸的，灰藍色的鯊魚連體睡衣，連襪子都沒穿，蹬上那雙雪地靴就往外跑。
剛踏出大門，冷風就呼呼往領口裡鑽。
她深吸了一口，也不覺得冷。
庭院很大，滿眼都是雪白的景色，地上厚厚一層，還沒被人踩過。
她踩著雪走，腳底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一步一個坑。
走著走著，她忽然跑了起來。
跑累了，就蹲下來，雙手捧起一捧蓬鬆的雪，用力往天上一揚。
細碎的雪沫散開，又落下來，落在她頭髮上、肩膀上，沾滿了睫毛。
她伸出手，仰起頭，去接那些落下來的白。
一片涼意貼在指腹，還沒來得及看清紋路，就化成了一滴水。
「嘶——」
視野邊緣一團白突然砸進她脖子裡，凍得她一哆嗦。
宋昭霓回頭。
趙嫣然穿著那套焦糖色的泰迪熊毛絨睡衣，站在幾步遠的雪地里。
學著『太乙真人』那副賤兮兮的樣兒，歪著頭，白嘟嘟的手掌拍打著自己紅撲撲的側臉，故意拿腔拿調：
「你來打我呀！你快來打我呀！」
「趙嫣然，你完了。」
宋昭霓彎腰，飛快地攥緊一把雪，指縫裡往外溢著碎冰碴子，抬腳就朝那邊衝過去。
趙嫣然怪叫一聲，轉身就跑，泰迪熊的短尾巴在雪地里一顛一顛，跑得毫無氣勢，只聽得見雪地里「咯吱咯吱」的亂響。
殊不知，這一幕全落入二樓主臥的窗前。
趙崇禮站在那裡，身上還是昨日的西裝，皺巴巴地貼著身體，帶著長途跋涉的寒氣。
他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去洗去一身疲憊，便聽見樓下傳來踩雪的「咯吱」聲。
管家說趙嫣然昨晚留宿，他以為是趙嫣然在玩雪。
只見宋昭霓跑得頭髮都亂糟糟的，睡衣上沾著雪，笑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趙嫣然追不上她，氣得在原地跺腳，抓起一把雪往天上揚。
他看了一會兒，掌心死死抵著冰涼的窗戶，那顫抖的指尖用力到骨節發白，仿佛要嵌進玻璃里去，好以此確認她不是一場易碎的幻覺。
——是她嗎？
腦海里，那個被他強行鎮壓了無數個日夜的聲音，此刻又清晰地響起來。
兩年前，歸元寺。
香爐里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風從殿門灌進來，吹得灰燼在地上打著旋。
他撐起跪了一日、早已麻木僵硬的膝蓋，踉蹌站起，膝蓋骨都在嘎吱作響。
臨走時，住持大師突然問了一句：「施主還不死心嗎？你們命中注定無緣，何必強求？若放下執念，尚得安然。」
他眸色沉黑，吐字如冰：
「只要心還活著，就不會死。」
「只要血還在燒，便生貪念。」
「我要的是她，不是安然，不是退路。」
須臾，住持大師嘆了口氣，單手捻動佛珠，那串深褐色的珠子像是要捻出火來。
蒼涼的目光穿透繚繞的煙霧，落在他身上：「施主，可知從往昔到今朝，你這番執念，已循環了整整九生九世。」
他還記得當時的震驚。
不是九年，不是九十年，是九輩子。
他認識了她整整九輩子。
「大師，我可有等到過她？」
見大師不答，他的心直往下沉。
他不信邪，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嘶啞地追問：「哪怕只有一世……我可有等到？」
大師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又停了。
那隻捻動佛珠的手停下，給了他最乾脆的一記重擊：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