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管家和陳薄在玄關處交換了一個眼神，面露憂色。
他們都記得那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那是趙崇禮這輩子受過的僅有的兩次家法。
第一次，是他瞞著領證，趙璋逼他離婚，他跪在祠堂不肯，背上挨了十鞭。
第二次，燕秋六十生日那年，整個家族齊聚。
宋昭霓因趙崇禮沒陪她坐一桌，當場哭鬧著要跳樓，生日宴被迫中斷，燕秋氣得當場血壓飆升送進醫院。
趙璋的臉在那天丟盡了，趙崇禮挨了二十鞭。
他家趙爺在漫城上下，誰見了不尊一聲「趙爺」？
手腕、魄力、城府，樣樣頂尖，從沒讓人操過心。
偏偏在宋昭霓這件事上，低過頭，跪過祠堂，受過罰。
趙家百年基業，幾代掌舵人，誰受過這種委屈？
趙崇禮偏過頭，視線落在了庭院外。
那棵海棠樹，枝頭還掛著零星幾片枯萎的葉子，枯黃捲曲。
微風掠過，枯葉輕輕顫了顫，沒有掉下來。
他看著那棵樹，忽然有些恍惚。
那年海棠花開得正盛，花瓣密密匝匝綴滿枝頭，風一吹，便紛紛揚揚落下來，像一場粉白色的雪。
少女站在花樹下，穿著一件素色的裙子，抬手去接飄落的花瓣，指尖被陽光映得透亮。
她似有所感，驀然回首。
目光穿過紛飛的花雨，直直撞進了他眼裡。
唇角一彎，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笑意清澈。
那笑容好似把風都染暖了，連滿枝沉甸甸的海棠，都像是被她笑活了似的。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
也是第一次，心裡有什麼東西，不由自己。
趙崇禮收回視線：「父親，這棵海棠是您親手種的。它枯了，您會怪它嗎？」
趙璋一愣。
趙崇禮說這話時，神色有一剎那的憂傷：「它只是需要時間，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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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氣壓莫名低得讓人窒息。
燕秋不想父子倆因為宋昭霓再度把關係鬧僵。
她站起身，走到趙璋身邊，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領，笑著開口：「行了，今日剛回國也不消停。晚飯廚房備好了，先吃飯。」
趙璋或許是被趙崇禮方才那番話觸動了，緊繃的神色鬆動了幾分，那股滔天怒氣終究是消了大半。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便隨著燕秋往餐廳走去。
不遠處，管家和陳薄見狀，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沒發展到見血那一步。
席間，長長的紅木餐桌兩側，無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良久，燕秋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趙璋碗裡，又看了看趙崇禮，問道：「如果有個孩子，宋昭霓是不是能穩重些？」
她也是沒有辦法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還沒影的孩子身上。
趙崇禮沒抬頭，只是淡淡說了句：「近幾年，不打算要孩子。」
燕秋當即擰眉，手裡的筷子重重擱在碗沿上：「你們分房多年，也不要孩子，那你娶她幹什麼？擺著看嗎？」
「養著。」趙崇禮沒解釋。
燕秋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是她老了，趕不上時代了？
這世上真有這種婚姻？
不圖門當戶對，不圖傳宗接代，就為了把一個作天作地的女人「養」在家裡？
「我和你爸都一把歲數了，我們想要孫女。」燕秋的聲音裡帶了絲懇切，也有些許不甘。
趙崇禮手腕一動，放下了筷子，抬眼看向母親。
「外孫女也是一樣，讓嫣然遇到合適的就結婚，您和父親不缺晚輩承歡膝下。」
燕秋那顆盼了多年的孫女心，直直下墜。
她攥了攥筷子，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在心裡盤了許久的問題：
「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連旁邊一直黑著臉的趙璋都猛地抬起頭。
兩人見趙崇禮不回話，那短暫的沉默將他們的心割得支離破碎。
一秒、兩秒、三秒。
燕秋的心一寸一寸涼下去。
她不是沒往這處想過。
可哪個當母親的願意信呢？
每次這念頭剛一浮出來，就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
但凡他方才順著話說一句「是該要個孩子」，哪怕是敷衍，她都不至於往這條死路上猜。
「你這樣……為什麼不跟她離婚，你是在耽誤她。」
「母親，她是自願的。」
燕秋：「……」
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滿桌珍饈在嘴裡嚼得如同蠟一般。
回金瀾御庭的路上。
副座陳薄回頭問：「趙爺，您為什麼不解釋？」
趙崇禮的性取向他最清楚。
趙崇禮長腿交疊，雙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腿上。
他後頸靠著椅背，闔眼啟唇，嗓音里透著一絲倦意：「不想再談離婚這個話題。」
陳薄愣了一秒，隨即恍然大悟。
若趙崇禮澄清了，趙家二老還是會不死心，想辦法讓他離婚。
趙崇禮忽然想到什麼，指節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吩咐道：「那塊帝王鴿血紅，拿去找人做一頂皇冠，一枚海棠花女性戒指。」
「是。」
-
臥室里，宋昭霓泡了半個小時的澡，才披著長發走出浴室。
烏黑的髮絲蓬鬆柔順，如瀑般垂落腰際，發尾帶著剛剛吹整過的清爽弧度，襯得頸間膚色愈發白皙。
身上穿著兩件套睡衣，裡面是蜜合色的吊帶，溫潤地貼著肌膚，外面隨意罩著一層同色系的輕紗外衫，走動間衣角微揚，透著一股撩人的居家氣息。
她走到落地窗前，那裡擺著一張粉白相間的圓幾，圓几旁陷著一隻棕色的豆袋沙發，軟綿綿的像一團雲。
這是她昨天要求管家置辦的。
宋昭霓陷進那團柔軟里，長發散在椅背上。
她拿起圓几上的iPad Pro，屏幕亮著，冬季成衣系列的設計稿還停在下午修改的位置。
天氣漸涼，店裡該上冬款旗袍了。
她垂著眼，Apple Pencil在織錦緞的紋理圖層上反覆拖拽，正將立領的支撐力調整到最佳狀態。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落地窗上映著她的影子。
一個人，一盞燈，筆尖停在光影里，屏幕的光映著她的側臉。
這一幕，落進了樓下某人的眼底。
他們都記得那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那是趙崇禮這輩子受過的僅有的兩次家法。
第一次，是他瞞著領證，趙璋逼他離婚，他跪在祠堂不肯，背上挨了十鞭。
第二次，燕秋六十生日那年，整個家族齊聚。
宋昭霓因趙崇禮沒陪她坐一桌，當場哭鬧著要跳樓，生日宴被迫中斷，燕秋氣得當場血壓飆升送進醫院。
趙璋的臉在那天丟盡了，趙崇禮挨了二十鞭。
他家趙爺在漫城上下，誰見了不尊一聲「趙爺」？
手腕、魄力、城府，樣樣頂尖，從沒讓人操過心。
偏偏在宋昭霓這件事上，低過頭，跪過祠堂，受過罰。
趙家百年基業，幾代掌舵人，誰受過這種委屈？
趙崇禮偏過頭，視線落在了庭院外。
那棵海棠樹，枝頭還掛著零星幾片枯萎的葉子，枯黃捲曲。
微風掠過，枯葉輕輕顫了顫，沒有掉下來。
他看著那棵樹，忽然有些恍惚。
那年海棠花開得正盛，花瓣密密匝匝綴滿枝頭，風一吹，便紛紛揚揚落下來，像一場粉白色的雪。
少女站在花樹下，穿著一件素色的裙子，抬手去接飄落的花瓣，指尖被陽光映得透亮。
她似有所感，驀然回首。
目光穿過紛飛的花雨，直直撞進了他眼裡。
唇角一彎，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笑意清澈。
那笑容好似把風都染暖了，連滿枝沉甸甸的海棠，都像是被她笑活了似的。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
也是第一次，心裡有什麼東西，不由自己。
趙崇禮收回視線：「父親，這棵海棠是您親手種的。它枯了，您會怪它嗎？」
趙璋一愣。
趙崇禮說這話時，神色有一剎那的憂傷：「它只是需要時間，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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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氣壓莫名低得讓人窒息。
燕秋不想父子倆因為宋昭霓再度把關係鬧僵。
她站起身，走到趙璋身邊，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領，笑著開口：「行了，今日剛回國也不消停。晚飯廚房備好了，先吃飯。」
趙璋或許是被趙崇禮方才那番話觸動了，緊繃的神色鬆動了幾分，那股滔天怒氣終究是消了大半。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便隨著燕秋往餐廳走去。
不遠處，管家和陳薄見狀，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沒發展到見血那一步。
席間，長長的紅木餐桌兩側，無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良久，燕秋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趙璋碗裡，又看了看趙崇禮，問道：「如果有個孩子，宋昭霓是不是能穩重些？」
她也是沒有辦法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還沒影的孩子身上。
趙崇禮沒抬頭，只是淡淡說了句：「近幾年，不打算要孩子。」
燕秋當即擰眉，手裡的筷子重重擱在碗沿上：「你們分房多年，也不要孩子，那你娶她幹什麼？擺著看嗎？」
「養著。」趙崇禮沒解釋。
燕秋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是她老了，趕不上時代了？
這世上真有這種婚姻？
不圖門當戶對，不圖傳宗接代，就為了把一個作天作地的女人「養」在家裡？
「我和你爸都一把歲數了，我們想要孫女。」燕秋的聲音裡帶了絲懇切，也有些許不甘。
趙崇禮手腕一動，放下了筷子，抬眼看向母親。
「外孫女也是一樣，讓嫣然遇到合適的就結婚，您和父親不缺晚輩承歡膝下。」
燕秋那顆盼了多年的孫女心，直直下墜。
她攥了攥筷子，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在心裡盤了許久的問題：
「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連旁邊一直黑著臉的趙璋都猛地抬起頭。
兩人見趙崇禮不回話，那短暫的沉默將他們的心割得支離破碎。
一秒、兩秒、三秒。
燕秋的心一寸一寸涼下去。
她不是沒往這處想過。
可哪個當母親的願意信呢？
每次這念頭剛一浮出來，就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
但凡他方才順著話說一句「是該要個孩子」，哪怕是敷衍，她都不至於往這條死路上猜。
「你這樣……為什麼不跟她離婚，你是在耽誤她。」
「母親，她是自願的。」
燕秋：「……」
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滿桌珍饈在嘴裡嚼得如同蠟一般。
回金瀾御庭的路上。
副座陳薄回頭問：「趙爺，您為什麼不解釋？」
趙崇禮的性取向他最清楚。
趙崇禮長腿交疊，雙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腿上。
他後頸靠著椅背，闔眼啟唇，嗓音里透著一絲倦意：「不想再談離婚這個話題。」
陳薄愣了一秒，隨即恍然大悟。
若趙崇禮澄清了，趙家二老還是會不死心，想辦法讓他離婚。
趙崇禮忽然想到什麼，指節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吩咐道：「那塊帝王鴿血紅，拿去找人做一頂皇冠，一枚海棠花女性戒指。」
「是。」
-
臥室里，宋昭霓泡了半個小時的澡，才披著長發走出浴室。
烏黑的髮絲蓬鬆柔順，如瀑般垂落腰際，發尾帶著剛剛吹整過的清爽弧度，襯得頸間膚色愈發白皙。
身上穿著兩件套睡衣，裡面是蜜合色的吊帶，溫潤地貼著肌膚，外面隨意罩著一層同色系的輕紗外衫，走動間衣角微揚，透著一股撩人的居家氣息。
她走到落地窗前，那裡擺著一張粉白相間的圓幾，圓几旁陷著一隻棕色的豆袋沙發，軟綿綿的像一團雲。
這是她昨天要求管家置辦的。
宋昭霓陷進那團柔軟里，長發散在椅背上。
她拿起圓几上的iPad Pro，屏幕亮著，冬季成衣系列的設計稿還停在下午修改的位置。
天氣漸涼，店裡該上冬款旗袍了。
她垂著眼，Apple Pencil在織錦緞的紋理圖層上反覆拖拽，正將立領的支撐力調整到最佳狀態。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落地窗上映著她的影子。
一個人，一盞燈，筆尖停在光影里，屏幕的光映著她的側臉。
這一幕，落進了樓下某人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