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信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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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封。

  【2020年5月1日。

  宋昭霓,你好。

  我是趙崇禮。

  昨日出差回來,在等紅燈時,車窗外頭一晃而過一張和你眉眼相像的臉。

  那一秒,血液仿佛逆流,我甚至沒顧及這是馬路中央。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人已經追了出去。

  綠燈亮了,車流呼嘯而過,我卻像個瘋子一樣橫穿馬路,只為了看清楚那個背影。

  可惜又一次失落而至。

  不是你。

  她笑起來時同你一樣鮮活,有著相同的感染力,但她沒有你的小虎牙可愛。

  你的那顆,藏在下唇里,笑的時候若隱若現,是我偷偷看了無數次的風景。

  天空突然下起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白煙。

  我避在街邊屋檐下,看著行人四散奔逃,朝外伸出手。

  雨水順著指縫流下,冰涼刺骨。

  我想抓住,卻什麼也抓不住。

  就像我與你之間,我連伸手觸碰你的幻影,都是奢望。

  一滴滴雨珠砸落在掌心時,我在想:「你離開這麼久,還好嗎?」

  還想問:

  「你那邊風雨連天時,有沒有人為你撐傘?有沒有人,替你擋住這世間的寒涼?」

  「如果沒有,能不能回來,讓我當一次你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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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淚砸落在信紙上,墨字暈開一片模糊。

  宋昭霓慌了,隔著模糊的水光,小心翼翼地蹭掉那滴淚珠。

  這是他一筆一畫寫出來的思念,她不能弄髒了,一絲一毫都不能。

  她擦乾眼淚,勉強壓下眼底酸脹,繼續翻開下一封。

  第四封。

  【2020年8月21日。

  宋昭霓,你好。

  我是趙崇禮。

  今日與朋友小聚,包廂里喧鬧,酒氣熏天。

  其中一人摟著同伴的脖子,醉醺醺地問:你喜歡她什麼?總得有理由吧?

  聞言,我瞬間想到了你。

  我喜歡你,很簡單,不需要理由。

  就像風註定要遇見雲,花註定要遇見春,而我,註定要在茫茫人海里,遇見你。

  倘若非要尋一個緣由,那宋昭霓,你就是理由。】

  第五封。

  【2021年2月11日。

  宋昭霓,你好。

  我是趙崇禮。

  新年快樂。

  我對著窗外漫天煙火許願:

  祝我的小姑娘,歲歲常歡愉,年年皆勝意。

  不用長大,不用懂事,往後身邊永遠有人護著你,替你扛下所有難處。

  窗外煙火層層綻放,我的新年卻少了最該在的那個人。

  這是你離開的第三個冬天,也是我,想你的第一千一百六十天。】

  第六封。

  【2021年2月14日

  今日是情人節。

  街邊花店擺滿各色玫瑰,來往行人手裡都捧著花束,處處都是成雙成對的身影。

  這滿城的熱鬧,從頭到尾都與我無關。

  我訂了一千朵粉玫瑰。

  花店老闆娘說,粉玫瑰代表心動與初戀,剛好契合我對你的心意。

  原本我打算選九百九十九朵,取長長久久的寓意。

  但我怕少一朵,便少一分對你的誠意,索性直接定下一千朵,寧可多一分厚重,也不願留有缺憾。

  我開車去往漫城最高的山頂,打開後備廂。

  盼這滿車盛放的玫瑰,離漫天星子近一些,也能離你近一點。

  我捻起一朵粉玫瑰,笨拙地想告訴你:趙崇禮,今天很想你。】

  第七封。

  【2022年9月15日。

  宋昭霓,你好。

  我是趙崇禮。

  殿內香火裊裊,淡白的煙絮纏上肩頭,緩慢又滯重。


  只有我,一如往年。

  只求你安穩棲在我觸碰不到的天地,也奢望著終有一日,你能歸來。

  我撐著僵硬的膝蓋,立在殿外的青石階上時在想。

  這世間所有人,牽掛之人都可相見,相聚有期。

  唯獨我不同,想見你一面,竟比登天還難。

  只能藏在心底,借著經文,借著木魚聲,借著這滿殿的煙霧,一遍遍反覆念想。

  所有說不出口的想念,我只能講給佛祖聽。

  香火無答,神明無言,我終究等不到一絲回音。】

  宋昭霓仿佛能透過字跡看見當時的畫面:

  人聲鼎沸的佛殿,眾生皆有所盼,唯有他孤身長跪,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香火纏繞周身,卻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涼。

  旁人求皆有所圖,只有他往複數年,只求一個歸期未定的人。

  神明沉默不言,而他的思念,終年無回音。

  宋昭霓咬著唇,將快要滾落的淚水又憋了回去。

  「傻瓜,明明一直等不到,怎麼就不肯放手?世上這麼多人,為什麼偏偏非要喜歡我?」

  第八封。

  【2023年12月7日。

  宋昭霓,你好。

  我是趙崇禮,這是第六十一次寫下這句開場白。

  我的名字不難記,希望你能記住。

  唯有思念熬到撐不住的時候,我才敢提筆落字,把無處安放的心事盡數寫在紙上。

  你離開至今,一晃便是五年零一個月。

  漫城的雪年年如期而至,落滿庭院,融化殆盡,來年又重重覆上,循環往復,像我循環不休的執念。

  亭中信箋越積越厚,每一封都封著海棠火漆,整整五年,從來沒有等來拆開它的人。

  我常立在落地窗前靜看落雪,無數次生出虛妄的錯覺,總覺得下一秒門就會被推開,你裹著滿身風雪站在門口,陌生又茫然地抬頭,問我是誰。

  可庭院的積雪堆了又掃,院前海棠開敗了一季又一季,我等了一場又一場風雪,始終沒能等到你那句生疏的問話。

  到底還要落多少場雪,我才能放下紙筆,不用再字字句句,紙上想你?】

  第九封。

  【2024年4月10日。

  宋昭霓,你好。

  我是趙崇禮。

  這是第六年,想念你早已經變成本能,深深烙進骨血里,改不掉。

  像一種無藥可醫的頑疾,病程漫長,病入膏肓,我卻甘之如飴。

  倘若你問我,為什麼執著於你,而不是轉身去愛其他人。

  有些答案,不是選出來的,是心裡長出來的,就像飛蛾不會問自己為什麼奔赴火光,潮汐不會問自己為什麼追隨明月。

  就像我,從來不會問自己為什麼只愛你。

  這不是選擇,這是宿命。

  旁人再好,於我而言,也只是旁人。

  你即便不好,於我而言,也是唯一。

  從我決定娶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明白。

  宋昭霓,你是我心口上的肉,拔掉會死。

  亦是我肋骨最軟的地方,但凡沾一點你的蹤跡,我便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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