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表妹身體可好？
在船上晃了六天，終於到了揚州。
船剛靠岸，鶴芙便伏在薛靳臂彎里吐得昏天黑地。
碼頭上早有人候著，一個黑衣金線的年輕男子快步迎上來，腰間玉墜叮噹作響，笑得一臉燦爛：「芙姐兒，一年不見，可想我了？」
鶴芙抬起一張慘白的臉，笑得勉強：「清表哥。」
楊淮清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扭頭就訓墨書：「怎麼照看主子的？」
墨書連忙解釋是暈船，以前從不這樣，郎中說了下船便好。
楊淮清皺眉還要說什麼，鶴芙擺擺手：「不怪墨書，歇會兒便好。」
楊淮清點頭，「先回家，老太太盼你盼了許久，見你這副模樣，恐怕又要心疼了。」
楊家的馬車就在路邊候著，足有四架，車上掛著金玉流蘇，奢華無比，比鶴芙的馬車還要大，可見楊家財大氣粗。
楊淮清親手將帘子掀開，準備抱鶴芙上去，旁邊卻橫插進來一隻手。
「我來吧。」薛靳道。
楊淮清沒撒手，上下打量了一下薛靳，眉眼低了低，語氣不愉，「『我』？」
鶴芙不咸不淡地睨一眼薛靳，「沒規矩。」
薛靳垂眸，「奴才知錯。」
「這奴才我使喚慣了，就不勞煩表哥，讓他來吧。」
楊淮清道：「好。」
他鬆了手，等薛靳把鶴芙抱上去，墨書也提著輪椅上去後，才翻身上馬，一揮手，朗聲道：「回府！」
揚州街市熱鬧，吳儂軟語縈繞耳畔。鶴芙在車裡閉目養了半個時辰，面色才緩過來一些。
車外傳來楊淮清的聲音，「芙姐兒，到了。」
楊家世代經商，從前朝起，就是揚州城內有名的商賈之家。後來太祖建立大周，楊家捐了大半家業，數百萬兩雪花銀送進京都，充盈了空虛的國庫。
也因此搖身一變，成為太祖欽點的皇商。幾十年來，楊家的生意遍布全大周，財富已然積累到不可估量的地步。
楊府修得恢弘氣派，面積巨大，比京都的鶴府不知寬敞了多少倍。府中既有巨木參差，盡顯古樸威嚴的氣息，也有小橋流水，充斥著江南的柔美雅致。
墨書推著鶴芙走了足足一刻鐘，才來到正房正廳。
楊淮清進門便喊，「父親、母親，看看我把誰領回來了！」
話音剛落，裡面傳出一道女聲，「可是芙兒回來了？」接著從裡面急匆匆走出一男一女，皆是面露驚喜，「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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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芙微笑，「二舅、二舅母。」
「可算回來了！」二舅母笑著吩咐身旁的婢女，「快去告訴老太太，就說她日思夜想的心肝兒回來了！」
「還是我去拜見外祖母吧。」鶴芙道，「總不能讓老祖宗來見我這個晚輩。」
二舅母看著鶴芙笑個不停，「是呢是呢，你這孩子真有孝心。」
楊二舅也夸，「長大一歲，又懂事了，比咱家這隻知道吃喝玩樂的臭小子強！」
楊淮清笑眼彎彎，「芙姐兒當然是最好的。」
遠遠看著一個坐輪椅的虛影，就激動地發顫，問旁邊的老嬤嬤，「是不是我芙兒？」
陳嬤嬤攙扶著老太太，「是的，是芙姐兒，哎呦，老太太您當心，慢著點！」
老太太迫不及待地迎上去，鶴芙一見到銀髮老人慈祥的面容，便覺得心尖滾燙，像泡入一汪溫水之中，頓時又暖又脹，生出濃濃的孺慕之情。
鶴芙有些奇怪這種情緒從何而來，可對老太太的親近由內而發，讓她無法控制。
「墨書，扶我起來，給老祖宗磕頭。」
墨書就扶著她跪下，曾經鶴修永責罵她讓她去跪宗祠認錯，她百般不肯，甚至放話要火燒祠堂來威脅。如今給老太太磕頭，卻是心甘情願。
她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個頭，喊了聲，「孫兒見過外祖母。」
老太太心疼得直掉眼淚，連忙把她扶起來抱了抱，「好孩子，好孩子，怎麼這樣瘦，快快坐下，讓外祖母好好看看。」
二舅母眼眶也紅了紅，卻是笑著道：「老太太，您就是要心疼芙兒，也別讓咱們這一大群人在外頭吹風，等進了屋您再摟著她好好去稀罕。」
這一句話逗得老太太破涕為笑，瞪了她一眼，笑罵道：「潑皮！」
眼看著要六月，揚州的天氣已經熱起來了，老太太屋裡供著佛，一進去便是一股濃濃的檀香味，聞著讓人安心。
眾人依次落座，鶴芙坐在老太太身邊，手被老太太緊緊拽著，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
聽說她暈船，立刻叫陳嬤嬤去請郎中。
老太太還是擔憂，這是她小女兒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從小體弱多病。四年前遭遇山匪，失去母親又殘了雙腿，可謂是命途多舛，她如何能不心疼。
看著鶴芙肖似其母的面容，又想到她可憐的女兒，眼珠子一樣疼到大的寶貝疙瘩，嫁到京都那樣遠隔千里的地方，被鶴修永冷落欺負。一年得以回一次娘家，還命喪山匪之手。
老太太拉著鶴芙的手，老淚縱橫，「殺千刀的鶴修永，他寵妾滅妻，自會有老天懲罰他，只可憐我芙兒受這麼多的苦。」
鶴芙用帕子替她擦淚：「我這不是回來了麼，外祖母多疼疼我便是。」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清脆的女聲：「如今芙表姐回來了，我可吃不上牛乳糕咯！」
一個青綠身影閃進來，杏眸桃腮，正是表妹楊清嬌。
她先跟墨書打了招呼，再看到門口立著的薛靳，大眼睛唰地亮了，腳步都慢了下來，被母親咳嗽一聲才回過神，紅著臉進屋行禮。
老太太打趣她惦記牛乳糕，她撅著嘴不依，眼神卻忍不住往薛靳那邊偷瞄。
下人們也跟著笑，滿屋子裡不高興的只有薛靳，他眉眼沉鬱，垂下的眸子裡閃過道道暗光，下巴繃得很緊，線條鋒利，像是在咬著牙。
墨書見他這樣，暗自翻了個白眼。
瞧瞧這善妒的男人，這就受不了了，等淮瑾少爺來了不得氣死。
說到便到，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映入薛靳眼帘的便是一雙墨色長靴和一闕翻飛的白色衣角，再往上便是年輕男子挺拔如竹的身形。
男子大概二十出頭，五官俊朗，左眼戴著一枚金邊靉靆，以一條細細的金鍊為媒介纏繞在耳後。
然而最吸引人的並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一身濃濃的書卷之氣，乾淨純稚，溫潤如玉。
如今他行色匆匆，懷裡抱著書，眼角眉梢都摻著急切和喜意，直奔屋裡而去。
薛靳眯了眯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
老太太見了來人，笑得慈愛，「淮瑾來了。」
楊淮瑾恭恭敬敬請了安，「孫兒見過祖母。」
楊淮清歪歪斜斜地倚在椅子上，慢悠悠道：「二哥怎麼還抱著書，怕不是一下課就跑來了。」
楊淮瑾今年二十一歲，是楊家大房二子，三年前參加鄉試中了舉，接著又苦讀兩年，準備參加明年春天的會試及殿試。
他是楊家唯一一個讀書人，也是楊家全部的希望。縱使楊家財富滔天，但士農工商，等級森嚴，商人始終低人一等，行走在外，處處受掣肘。
但如果楊淮瑾能夠高中，便可為楊家徹底改換門楣。
聞言，楊淮瑾卻是看向老太太身旁的容鈺，眉眼微彎，「聽平安說芙姐兒回來了，一下課便迫不及待趕回來見一見。」
楊淮瑾額上帶著薄汗，眼睛發亮地看向鶴芙，「一年不見，表妹身體可好？」
鶴芙剛要回答，就聽見門口傳來一聲悶響。
眾人皆側目望去，只見一人捂著胸口緩緩倒下。
正是薛靳。
鶴芙眼皮一跳，「墨書，他怎麼了？」
墨書目瞪口呆，「他、他暈過去了……」
老太太問她，「是你的小廝？」
鶴芙點頭，「前段時間為了保護我挨了一刀，可能是傷口出了問題。」
她語氣平靜，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暗自攥緊，「外祖母，麻煩派人把他抬到我院子裡去，再請個郎中來看一看。」
老太太一聽這裡面還有隱情，連忙叫人去幫忙。
「墨書，過來推我。」鶴芙向眾人一一致意，「外祖母、二舅、二舅母、表哥表妹，我先告辭。」
船剛靠岸，鶴芙便伏在薛靳臂彎里吐得昏天黑地。
碼頭上早有人候著，一個黑衣金線的年輕男子快步迎上來，腰間玉墜叮噹作響，笑得一臉燦爛：「芙姐兒，一年不見，可想我了？」
鶴芙抬起一張慘白的臉，笑得勉強：「清表哥。」
楊淮清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扭頭就訓墨書：「怎麼照看主子的？」
墨書連忙解釋是暈船，以前從不這樣，郎中說了下船便好。
楊淮清皺眉還要說什麼，鶴芙擺擺手：「不怪墨書，歇會兒便好。」
楊淮清點頭，「先回家，老太太盼你盼了許久，見你這副模樣，恐怕又要心疼了。」
楊家的馬車就在路邊候著，足有四架，車上掛著金玉流蘇，奢華無比，比鶴芙的馬車還要大，可見楊家財大氣粗。
楊淮清親手將帘子掀開，準備抱鶴芙上去，旁邊卻橫插進來一隻手。
「我來吧。」薛靳道。
楊淮清沒撒手，上下打量了一下薛靳，眉眼低了低，語氣不愉，「『我』？」
鶴芙不咸不淡地睨一眼薛靳，「沒規矩。」
薛靳垂眸，「奴才知錯。」
「這奴才我使喚慣了，就不勞煩表哥，讓他來吧。」
楊淮清道：「好。」
他鬆了手，等薛靳把鶴芙抱上去，墨書也提著輪椅上去後，才翻身上馬，一揮手，朗聲道：「回府！」
揚州街市熱鬧，吳儂軟語縈繞耳畔。鶴芙在車裡閉目養了半個時辰，面色才緩過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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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世代經商，從前朝起，就是揚州城內有名的商賈之家。後來太祖建立大周，楊家捐了大半家業，數百萬兩雪花銀送進京都，充盈了空虛的國庫。
也因此搖身一變，成為太祖欽點的皇商。幾十年來，楊家的生意遍布全大周，財富已然積累到不可估量的地步。
楊府修得恢弘氣派，面積巨大，比京都的鶴府不知寬敞了多少倍。府中既有巨木參差，盡顯古樸威嚴的氣息，也有小橋流水，充斥著江南的柔美雅致。
墨書推著鶴芙走了足足一刻鐘，才來到正房正廳。
楊淮清進門便喊，「父親、母親，看看我把誰領回來了！」
話音剛落，裡面傳出一道女聲，「可是芙兒回來了？」接著從裡面急匆匆走出一男一女，皆是面露驚喜，「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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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芙微笑，「二舅、二舅母。」
「可算回來了！」二舅母笑著吩咐身旁的婢女，「快去告訴老太太，就說她日思夜想的心肝兒回來了！」
「還是我去拜見外祖母吧。」鶴芙道，「總不能讓老祖宗來見我這個晚輩。」
二舅母看著鶴芙笑個不停，「是呢是呢，你這孩子真有孝心。」
楊二舅也夸，「長大一歲，又懂事了，比咱家這隻知道吃喝玩樂的臭小子強！」
楊淮清笑眼彎彎，「芙姐兒當然是最好的。」
遠遠看著一個坐輪椅的虛影，就激動地發顫，問旁邊的老嬤嬤，「是不是我芙兒？」
陳嬤嬤攙扶著老太太，「是的，是芙姐兒，哎呦，老太太您當心，慢著點！」
老太太迫不及待地迎上去，鶴芙一見到銀髮老人慈祥的面容，便覺得心尖滾燙，像泡入一汪溫水之中，頓時又暖又脹，生出濃濃的孺慕之情。
鶴芙有些奇怪這種情緒從何而來，可對老太太的親近由內而發，讓她無法控制。
「墨書，扶我起來，給老祖宗磕頭。」
墨書就扶著她跪下，曾經鶴修永責罵她讓她去跪宗祠認錯，她百般不肯，甚至放話要火燒祠堂來威脅。如今給老太太磕頭，卻是心甘情願。
她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個頭，喊了聲，「孫兒見過外祖母。」
老太太心疼得直掉眼淚，連忙把她扶起來抱了抱，「好孩子，好孩子，怎麼這樣瘦，快快坐下，讓外祖母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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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要六月，揚州的天氣已經熱起來了，老太太屋裡供著佛，一進去便是一股濃濃的檀香味，聞著讓人安心。
眾人依次落座，鶴芙坐在老太太身邊，手被老太太緊緊拽著，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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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還是擔憂，這是她小女兒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從小體弱多病。四年前遭遇山匪，失去母親又殘了雙腿，可謂是命途多舛，她如何能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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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拉著鶴芙的手，老淚縱橫，「殺千刀的鶴修永，他寵妾滅妻，自會有老天懲罰他，只可憐我芙兒受這麼多的苦。」
鶴芙用帕子替她擦淚：「我這不是回來了麼，外祖母多疼疼我便是。」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清脆的女聲：「如今芙表姐回來了，我可吃不上牛乳糕咯！」
一個青綠身影閃進來，杏眸桃腮，正是表妹楊清嬌。
她先跟墨書打了招呼，再看到門口立著的薛靳，大眼睛唰地亮了，腳步都慢了下來，被母親咳嗽一聲才回過神，紅著臉進屋行禮。
老太太打趣她惦記牛乳糕，她撅著嘴不依，眼神卻忍不住往薛靳那邊偷瞄。
下人們也跟著笑，滿屋子裡不高興的只有薛靳，他眉眼沉鬱，垂下的眸子裡閃過道道暗光，下巴繃得很緊，線條鋒利，像是在咬著牙。
墨書見他這樣，暗自翻了個白眼。
瞧瞧這善妒的男人，這就受不了了，等淮瑾少爺來了不得氣死。
說到便到，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映入薛靳眼帘的便是一雙墨色長靴和一闕翻飛的白色衣角，再往上便是年輕男子挺拔如竹的身形。
男子大概二十出頭，五官俊朗，左眼戴著一枚金邊靉靆，以一條細細的金鍊為媒介纏繞在耳後。
然而最吸引人的並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一身濃濃的書卷之氣，乾淨純稚，溫潤如玉。
如今他行色匆匆，懷裡抱著書，眼角眉梢都摻著急切和喜意，直奔屋裡而去。
薛靳眯了眯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
老太太見了來人，笑得慈愛，「淮瑾來了。」
楊淮瑾恭恭敬敬請了安，「孫兒見過祖母。」
楊淮清歪歪斜斜地倚在椅子上，慢悠悠道：「二哥怎麼還抱著書，怕不是一下課就跑來了。」
楊淮瑾今年二十一歲，是楊家大房二子，三年前參加鄉試中了舉，接著又苦讀兩年，準備參加明年春天的會試及殿試。
他是楊家唯一一個讀書人，也是楊家全部的希望。縱使楊家財富滔天，但士農工商，等級森嚴，商人始終低人一等，行走在外，處處受掣肘。
但如果楊淮瑾能夠高中，便可為楊家徹底改換門楣。
聞言，楊淮瑾卻是看向老太太身旁的容鈺，眉眼微彎，「聽平安說芙姐兒回來了，一下課便迫不及待趕回來見一見。」
楊淮瑾額上帶著薄汗，眼睛發亮地看向鶴芙，「一年不見，表妹身體可好？」
鶴芙剛要回答，就聽見門口傳來一聲悶響。
眾人皆側目望去，只見一人捂著胸口緩緩倒下。
正是薛靳。
鶴芙眼皮一跳，「墨書，他怎麼了？」
墨書目瞪口呆，「他、他暈過去了……」
老太太問她，「是你的小廝？」
鶴芙點頭，「前段時間為了保護我挨了一刀，可能是傷口出了問題。」
她語氣平靜，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暗自攥緊，「外祖母，麻煩派人把他抬到我院子裡去，再請個郎中來看一看。」
老太太一聽這裡面還有隱情，連忙叫人去幫忙。
「墨書，過來推我。」鶴芙向眾人一一致意，「外祖母、二舅、二舅母、表哥表妹，我先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