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娘可願和孤一起同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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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與太子一出現,滿場喧囂頓收。偌大的空地上,所有人呼啦啦跪倒一片,錦袍滾地、甲冑嘩啦,如浪潮般伏下去。

  連坐在輪椅上的鶴芙也被墨書連忙抱下來跪在地上,鶴芙甚至能感受到墨書的手都在害怕地發抖,畢竟像她這樣的奴僕,一輩子都很難見到皇帝一回。

  「參見皇上太子,皇上萬歲萬萬歲,太子千歲千千歲。」

  這樣的祝禱聲洪亮地響徹耳邊,周遭的空氣仿佛都為之凝滯,充斥著厚重且壓抑的氣息,鶴芙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封建王朝的等級森嚴。

  「平身吧。」

  皇帝隨意一揮手,浩浩蕩蕩朝場中最寬大的黃色營帳走去。

  等那抹明黃徹底消失在帳簾後,眾人才敢站起來。

  墨書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薛靳將鶴芙抱回輪椅上,彎腰替她撣去袍角灰塵。

  鶴芙垂眸看他,薛靳從始至終都低著頭,不曾看過皇帝一眼,可鶴芙依然能感覺到,在薛靳掩蓋在長睫之下的漆黑眼瞳里,翻湧著冰冷恐怖的恨意與殺意。

  那是奪去他衛王府上上下下五百三十六具鮮活生命的殺父仇人。

  鶴芙抬手碰了碰薛靳的腦袋,薛靳眼皮輕顫,抬起眸子,又是古井無波的模樣。

  顧錦澤還在旁邊惡狠狠地瞪著他們,但方才那番較量讓他知道這小廝力氣驚人,若再糾纏怕要丟面子。

  鶴玥拉著他走,他正好借坡下驢,臨走還不忘撂狠話:「鶴芙,你若是老老實實待在府里,我還真不能把你怎樣。可你今天既然出來了,就別想平安無事地回去!」

  墨書一臉不忿,「他怎麼這麼不講理!小姐放心,有我在,我保護您!」

  說完她看向薛靳,「你也要警醒著點,千萬看護好小姐,知道嗎?」

  薛靳面無表情,沉默不語。

  墨書能感覺到薛靳的心情不太好,心中雖然疑惑,也閉上了嘴。

  吉時到了,皇帝換上戎裝,身後跟著將臣重臣,左右後三方被軍隊簇擁,各色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在眾人注目下,皇帝翻身上馬,朝林中奔去。

  其餘人便留在圍場活動,等待皇帝凱旋,鶴芙懶得惹麻煩,便待在帳子裡睡覺。薛靳沉默地坐在一旁,不發一言。

  大概過了兩個時辰,外面傳來喧譁聲,是皇帝打獵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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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物堆成小山,扔在圍場中央,皇帝精神矍鑠地接受著臣子們的恭維,其實那些獵物大都是侍衛們圍獵趕到一起去,再由皇帝射殺的,廢不了什麼力。

  鶴芙也在此時看清了皇帝的長相,年過半百,蓄著鬍鬚。

  身上的氣質十分威嚴,可一雙眼睛卻有些渾濁。鶴芙猜想,大概是服用所謂「仙丹」造成的。

  「好了,朕已歸來,現在輪到你們小輩了。」皇帝淡笑著說道,眼睛看向皇子們還有場中的年輕人,「天黑之前,你們盡情地去捕狩獵物,到時朕會給你們論功行賞,獵物最多的,朕就將這張金射弓賞給他!」

  他身後擺著一把通體漆黑的巨弓,刻金色紋路,散發著肅殺之氣,傳說是太祖年輕時用過的弓。

  年輕人目光灼灼,雄心倍增。女子也可參加,這個朝代風氣開放,將門女子換上勁裝束起長發,風采絲毫不輸男子。

  這些都跟鶴芙無關。她正準備回帳子補覺,卻有人不遂她心意。

  「鶴芙,你不會又想偷偷回帳子躲著吧?」

  顧錦澤騎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怎麼?我們都去打獵,就你留下來躲清靜,等著我們打完獵物回來給你吃?」

  鶴芙嘴角掛著淡淡的笑:「顧小將軍,我雙腿有疾,如何騎馬打獵?」

  「我當然知道你是」顧錦澤吞下後面兩個字,眼神輕蔑地掃過她的腿,"不過那些嬌滴滴的女子尚能騎射,你總不至於連都不什麼人都不如,當個廢物吧。」

  這話一出,沒等鶴芙開口,便有人炸了。

  「顧錦澤你什麼意思!」一個紅衣勁裝女子騎馬趕來,長發用紅絲帶高高束起,露出精緻不失英氣的五官,背著弓箭英姿颯爽。

  「什麼叫連嬌滴滴的女子都不如,我們女子哪裡就比你們男人低一等了?」

  顧錦澤一看來人便皺起眉:「嘉陽郡主,跟你沒關係,少來管閒事。」

  嘉陽郡主眼冒火光,周圍的小姐們也紛紛出聲指責。

  顧越澤卻覺得嘉陽郡主是在故意找茬,畢竟二人從小就不對付,長大了更是看出彼此對鶴玥的心意,都暗暗較著勁,什麼都要分出高下,但凡對方看上什麼,都要爭搶一番。

  如今嘉陽郡主也一定是故意給他找不痛快。

  想到這,顧錦澤一陣氣惱,「我是在和鶴芙說話,又不是和你們說話,不過是話趕話說到這裡了,你何必錙銖必較!再者我又沒說錯,論起馬背上的功夫,女子本就不如男子!」

  「胡說八道!」嘉陽郡主一張俏麗的臉蛋都氣得扭曲,她取下背上的弓,搭弓射箭瞄準顧越澤,斥道,「姑奶奶今日讓你看看,女子到底比不比得上男子!」

  氣氛劍拔弩張,作為導火索的鶴芙反被晾在一邊。

  她面無表情,心裡卻樂開了花,恨不得讓墨書抓把瓜子來嗑著看。可皇家獵場到底有人管束。

  「嘉陽,錦澤,你們在鬧什麼?」一道清朗磁性的男聲從人群外傳來。

  嘉陽郡主是個火辣脾氣,天不怕地不怕,卻最怕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太子表哥,聞言便不甘不願地收起弓箭。

  沒了威脅的顧錦澤連忙下馬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嘉陽郡主也從馬上跳下來,老老實實地行了禮,還不忘給顧錦澤上眼藥,說他出言不遜、侮辱女子等等。

  太子知道這倆人一直不睦,便各自訓斥了兩句,讓他們離開。

  鶴芙心道可惜,戲還沒開演就被攪黃了,還想看嘉陽郡主和顧錦澤打起來呢。總歸都是鶴玥的追求者,槓起來肯定特別有意思。

  她正暗自想著,太子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鶴芙。」

  眾人紛紛讓路,玄衣太子朝這邊走來。眾人慌忙下馬行禮,鶴芙嘆氣,又要跪了。

  "你有腿疾,免禮吧。"

  鶴芙詫異地抬眼,太子正溫和地看著她。

  「你是鶴侍郎家的鶴芙?可有小字?」

  「民女未及,家中長輩並未取字。」

  其實女子不一定要起,也不是男子,若是家中長輩寵愛,或是有些特殊情況,像鶴玥就有自己的小字,樂善,是鶴修永起的,而鶴芙就沒有。

  太子便笑,「叫名字未免太過冒犯,孤喚你三娘如何?」

  薛靳的眉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鶴芙也覺得古怪,直呼其名對太子來說並不冒犯,反倒三娘顯得過於親昵了些。

  更何況他一個太子,別說直呼大名了,他就是給鶴芙起個外號,誰敢說他冒犯?

  鶴芙心中也覺得古怪,面上卻不顯,只道:「太子殿下垂愛,是草民的榮幸。」

  太子又道:「三娘是否要去打獵?」

  鶴芙苦笑,「太子殿下說笑了,我這雙廢腿尚且無法行走,又如何能騎馬?」

  太子一雙鳳眸微彎,溢出點點笑意,「那不知三娘可否願意與孤同乘一馬,孤來做你的雙腿,你來射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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