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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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神魂還未穩。提前破殼,可能會有隱患。」

  「什麼隱患?」

  「不知道。可能修為不穩,可能經脈有損,可能——」

  「可我覺得現在恢復得挺好的。」盛十安打斷他,「我自己能感覺到。神魂已經恢復的很好了,比之前的自己好了不止一倍」

  神機開口了:「你別逞強。我害怕你出來之後可能會有後遺症。」

  「我不怕。」盛十安說,「後遺症慢慢治就是了。他天天這麼瘦下去,我看不下去了。」

  神機沉默了一會兒。

  「這樣吧。」它說,「我和系統給你渡靈力。從今天開始,每天渡一點。能讓你少吸他兩分。不過提前出來這事,你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你確定?」

  「確定。」

  系統嘆了口氣:「確實,你在龍爹腹中待得越久,對父體傷害越來越大,畢竟你有一半人族血統。倒不如先出來,後面靈力和修為都可以慢慢修復。況且還有我們倆呢。」

  「那就這麼定了。」盛十安說。

  他重新坐好,收束丹田。

  「龍爹。」他小聲說,「你再撐撐。我很快就出來。」

  ——

  最近不知為何龍骨半夜開始發燙。

  盛執淵睡得不沉。他這些日子一直睡得不好,夜裡總是醒,醒了就摸那截骨頭。這天夜裡他翻了個身,手背碰到龍骨,燙得手縮了一下。

  他睜開眼,把龍骨攥在手裡。暗紅色的光在骨面上跳,一閃一閃,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他坐起來,看著那光跳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

  他沒往別處想。只當是龍族那邊出了什麼事。

  第二天上朝,他把龍骨擱在袖中。朝上議了什麼他都沒怎麼聽進去,只覺得袖子裡那塊骨頭一直燙著,貼著手臂,熱得發躁。下了朝,他把葉尋叫來。

  「雲嶺那邊有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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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陛下,沒有傳訊。」

  「沒有傳訊它燙什麼。」盛執淵把龍骨拍在案上,臉色不好看。

  葉尋沒接話。他看著那截龍骨,猶豫了一下:「陛下,要不要派人去問問?」

  「問什麼。朕問他們,他們就只會說「一切安好。」盛執淵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一群不省心的。」

  那天下午,龍骨燙得更厲害了。

  盛執淵把它擱在案上,隔一會兒看一眼。到夜裡,那層暗紅的光還沒散,反而更亮了。他一個人在殿裡坐著,手邊擱著摺子,一個字沒批。龍骨就擱在摺子上,光一跳一跳的。

  他盯著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出事,還是沒事。」他對著龍骨說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紫宸殿外來了一個人。

  葉尋進來通報時,臉色有點怪。

  「陛下,宮門外有人求見。說是從雲嶺來的。」

  盛執淵抬頭:「誰。」

  「龍族之人。她說叫燭玄幽。」

  盛執淵沉默了一息。他把龍骨收進袖中,站起來。

  「讓她進來。」

  玄幽進殿時,盛執淵正坐在案後,面無表情。她站在殿中,暗紅裙擺拖在地上,丹鳳眼把這位人皇從頭看到腳。這是她第一次見他。比傳聞中好看得多,也比傳聞更加冷傲。

  「你就是大楚皇帝。」

  「你來做什麼。」

  玄幽沒繞彎子:「你兒子要出世了。需要你的心頭血。」

  盛執淵看著她。

  「什麼用。」

  「他這胎是半人半龍。你兒子身上有一半人族血脈,和你相連。需要你的心頭血穩住經脈。」

  盛執淵沒接話。他看了那截龍骨一會兒。

  「朕跟你們走。」他說。

  玄幽點了一下頭,轉身要走。

  「等一下。」盛執淵叫住她。

  玄幽回頭。

  盛執淵坐回案後,提筆寫了兩道旨。一道遞給葉尋,一道擱在案上。然後他看向玄幽。

  「朕要交代些事。你去殿外等。」

  玄幽沒多說,退了出去。

  殿門合上後,盛執淵把葉尋叫到跟前。

  「朕要去雲嶺。這兩日朝中之事,由你和內閣三位輔臣共議。朕抱病在宮,謝絕一切求見。若有人問,就說朕偶感風寒,需要靜養。」

  葉尋低著頭:「是。」

  「若有人趁朕不在鬧事。」盛執淵頓了頓,「你持朕的劍令,可先斬後奏。」

  他從腰間解下一枚玉牌,擱在案上。那玉牌通體墨黑,上面刻著一個「斬」字。

  葉尋接過來,握在掌心裡。

  「陛下放心。」

  「還有。」盛執淵站起來,理了理衣袖,「十安的事,不許透露半個字。」

  「是。」

  盛執淵走出殿門。玄幽站在廊下等著,見他出來,沒說話,只抬手掐了個訣。雲氣從腳下升起來。

  盛執淵站在雲上,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皇城。宮牆、長街、層層疊疊的飛檐,從他腳底下縮成一小片。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走吧。」

  不到五個時辰雲氣落在雲嶺山門前。

  盛執淵踩上石階,先看見的是那片望不到頭的雲海,然後才是山門後頭那一片連綿的宮殿。他袖中的龍骨還在燙,一下一下跳著。他按住它,跟著玄幽往裡走。

  一路上沒人攔他。廊下的龍衛看見玄幽,都退到兩側。有幾個年輕子弟遠遠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玄幽把他領到一座殿前。殿門虛掩著,燈亮著,裡頭沒什麼聲音。

  「進去吧。」玄幽說,「他在裡面。」

  盛執淵推開門。

  殿裡很暖。可那點暖意沒讓他覺得舒服。他一眼就看見了床上那個人。

  燭淵靠在床頭,被子拉到腰際。他閉著眼,臉小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凹下去。從前那副張揚的輪廓全塌了,只剩骨頭撐著一層薄皮。

  衣襟松垮垮掛在肩上,露出的鎖骨凸得像兩把刀。手擱在被子外面,指節突出,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指甲白得沒血色。

  肚子還隆著。那隆起的弧度在瘦得脫形的身體上顯得格外突兀,像一顆石子撐在紙皮下,隨時會破。

  盛執淵站在門口,沒動。

  大典那日,那人一眼睛亮得灼人,站在高台前跟他搶人,嘴欠又囂張。

  後來在御書房跪下抽龍骨,疼得臉發白,還硬撐著笑。再後來他帶著蛋回了雲嶺,走得時候還有力氣回頭跟他耍貧。

  現在這個人躺在床上,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了。

  盛執淵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他慢慢走過去,站在床前。

  燭淵聽見了動靜,睜開眼。那雙暗金色的眼睛還是亮的,可亮得很吃力,眼皮抬得慢,像撐著千斤。

  「你來了。」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

  盛執淵沒接話。他低頭看著燭淵,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會這樣。」他開口,聲音很平淡,可尾音有點發緊,「當初朕懷小十的時候,好好的。除了生那日困難,其他時候能吃能睡。你怎麼瘦成這樣。」

  燭淵笑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幅度很小。

  「本君也不知道。」他說,「這小子真能吸。才幾天過去,本君半條命都快搭進去了。」

  盛執淵看著他。

  燭淵這一笑,讓他心裡某個地方莫名鬆了一下。像壓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一點。他想起當年。……想起他懷著十安,咬著牙挺了十個月,最後生的時候疼得把床柱掰斷了一根。

  現在這個人也躺在這兒,也懷著孩子,也被折騰得半死不活。

  該。盛執淵想。

  可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他低頭看著燭淵那副樣子,瘦得脫形,連說話都在喘,又覺得沒什麼可高興的。

  「你活該。」他說。

  燭淵沒惱,反而笑了。這回笑得比方才大一點,牽動了什麼,又咳了兩聲。

  「本君知道。」他說,「欠你的。」

  盛執淵沒再說話。

  「大祭司說要用朕的心頭血。」盛執淵說,「什麼時候取。」

  燭淵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你不問問,當初本君為什麼跑。」

  「不問。」

  「為什麼。」


  「盛執淵。」他開口。

  「嗯。」

  「謝謝你。」

  盛執淵垂眼看著他。燭淵那張臉瘦得沒剩什麼肉,眼睛卻還是亮晶晶的。他說「謝謝」的時候沒有笑,聲音也很輕,跟從前那個嘴欠的德行判若兩人。

  盛執淵沒應他。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走到門邊,停了一下,卻沒在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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