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顯擺什麼……
上午的筆試在兩百多號人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中結束。
下午的實踐操作緊鑼密鼓地展開。
公社小學的操場上擺開了一溜長條桌，上面堆著甘草、黃芪、防風等幾十種混在一起的草藥。
藥材站的職工手裡捏著秒表，盯著考生們上手分揀、切片、稱重。
林婉晴雙手插在軍大衣的兜里，順著長條桌一排排巡視。
她沒有在一處過多停留，目光迅速掃過考生們翻飛的手指。
直到傍晚，天色擦黑，收卷的鈴聲敲響。
當晚，公社辦公樓二樓的臨時閱卷室里，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
林婉晴拉過椅子坐下，面前堆著厚厚兩摞試卷。
她提前用複寫紙刻印了標準答案，批改起來速度極快。
紅色的鋼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道對勾，偶爾畫個叉。
翻到中段，一張字跡還算工整的卷子映入眼帘。
姓名欄里，填著三個字：宋雪見。
林婉晴握筆的手指微微一頓。
鋼筆懸在半空，一滴紅墨水砸在卷子邊緣，暈染開來。
她想起上午在走廊巡視時，那個裹著灰圍巾、捂得嚴嚴實實、縮在角落裡的背影。
原來是她。
暗度陳倉，跑到這兒來謀差事了。
林婉晴沒有劃掉那張卷子，甚至沒有多停頓一秒。
她對照著答案，一行行批改下去。
七十分。
在這個普遍文化水平不高的軍嫂群體裡，這個分數確實算拔尖的。
第二天一早，林婉晴把連夜整理好的前十名成績單和名單拍在郝秘書的辦公桌上。
「郝秘書，筆試和實操的總分排名出來了。」
林婉晴屈起食指，在名單上敲了兩下，「按咱們之前定好的規矩，公社要四個，家屬區要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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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前八名，麻煩你今天上午去他們各自所在的生產隊和農場，走一遍政審流程。
沒問題，中午就張貼放榜。」
郝秘書抓起名單掃了一眼，連連點頭：「林廠長放心！這是招正式工，政審必須嚴。
我這就下去跑一圈，挨個找他們領導簽字蓋章！」
……
上午十點，軍區家屬院，趙家。
「當！當！當！」
杜桂蘭把手裡那把生了鏽的菜刀往案板上重重一剁，震得案板上的半顆白菜滾落到地上。
她扯下圍裙，胡亂擦了把手，邁著大步衝到裡屋門前，一把掀開棉門帘，衝著正坐在炕沿邊拿著小鏡子照臉的宋雪見嚷道：
「幾點了！你還在這兒磨蹭！趕緊穿鞋，咱們去公社看榜去！」
宋雪見把手裡那盒快見底的雪花膏蓋子擰緊，塞進枕頭底下，又拿起木梳慢條斯理地颳了兩下頭髮，眼皮都沒抬一下。
「娘，你急什麼？」
宋雪見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弧度，「考的那些東西，昨晚為民哥都在紙上給我划過重點了。
我寫得滿滿當當，藥材也切得薄如蟬翼。那三十塊錢的鐵飯碗，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去早了也是在雪地里干凍著，等中午貼出來了再去也不遲。」
「你懂個屁！」
杜桂蘭幾步跨進屋，一把奪過宋雪見手裡的梳子，「啪」地拍在炕桌上。
「這是看榜的事兒嗎？這是去露臉的事兒！」
杜桂蘭眉毛倒豎，兩手叉著腰，「你也不出去聽聽，現在滿院子的人都在背地裡看咱們趙家的笑話！
你為民哥在藥房抓藥，腰都快彎折了！
咱們家現在就缺這一件大喜事來堵他們的嘴！」
杜桂蘭越說，胸膛起伏得越厲害。
她轉過頭，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廚房水缸，又掃過院子裡劈得亂七八糟的柴火堆。
曾幾何時，她在老家村里，那可是橫著走的老太太。
誰不知道她趙家出了個有出息的兒子？
誰不羨慕她有個像老黃牛一樣勤快、天不亮就把水缸挑滿、把柴火劈好、還能下地跟男人一樣掙滿工分的兒媳婦？
那時候，林婉晴把家裡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她杜桂蘭每天只需要端著瓜子在村口嘮嗑就行。
可現在呢？
杜桂蘭咬著牙，盯著眼前這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梳個頭都要磨蹭半天的宋雪見。
真是作了孽了！
早知道這城裡來的大小姐是個這般中看不中用的廢物，當初她死活也不會逼著林婉晴去跳河離婚！
要不是林婉晴是個下不出蛋的石女，斷了趙家的香火，她杜桂蘭現在腸子都能悔青！
「你還愣著幹啥？趕緊穿衣服啊！」
杜桂蘭一把拽住宋雪見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從炕上扯了下來，「今兒個你必須給我爭口氣！
只要你的名字貼在紅榜上，我就要讓這院裡那些嚼舌根的娘們看看，咱們老趙家的兒媳婦，照樣能端鐵飯碗！」
宋雪見被拽得一個趔趄，腳後跟險些沒踩進鞋幫子裡。
她心裡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瘋婆子計較，順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棉大衣套上，攏了攏圍巾。
「行行行，去去去。走吧。」
婆媳倆出了院門，一路踩著積雪，腳底生風地往公社大院趕。
一路上，遇到幾個正端著盆去水房的軍嫂。
杜桂蘭立刻挺直了腰杆，下巴揚得高高的，故意放慢了腳步，大聲咳嗽了一聲。
「喲，杜嬸子，這大冷天的帶著媳婦上哪兒去啊？」一個軍嫂隨口問了一句。
杜桂蘭等的就是這句。
她停下腳步，故意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擺了擺手：「嗨，這不是公社今天放榜嗎？
雪見非說她考得不錯，拉著我去看看。
我說去湊什麼熱鬧，考上考不上也就是個工人，有什麼大不了的。」
嘴上說著沒什麼大不了，那眼角擠出的褶子都快飛到天上去了。
軍嫂撇了撇嘴，端著盆快步走開了，留下一句嘀咕在冷風裡飄散：「八字還沒一撇呢，顯擺什麼……」
杜桂蘭全當沒聽見，拉著宋雪見繼續往前走。
公社大院外頭的紅磚牆前，此刻已經圍了個水泄不通。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兩百多號參加考試的人，加上看熱鬧的家屬，把那塊小小的公告欄擠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下午的實踐操作緊鑼密鼓地展開。
公社小學的操場上擺開了一溜長條桌，上面堆著甘草、黃芪、防風等幾十種混在一起的草藥。
藥材站的職工手裡捏著秒表，盯著考生們上手分揀、切片、稱重。
林婉晴雙手插在軍大衣的兜里，順著長條桌一排排巡視。
她沒有在一處過多停留，目光迅速掃過考生們翻飛的手指。
直到傍晚，天色擦黑，收卷的鈴聲敲響。
當晚，公社辦公樓二樓的臨時閱卷室里，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
林婉晴拉過椅子坐下，面前堆著厚厚兩摞試卷。
她提前用複寫紙刻印了標準答案，批改起來速度極快。
紅色的鋼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道對勾，偶爾畫個叉。
翻到中段，一張字跡還算工整的卷子映入眼帘。
姓名欄里，填著三個字：宋雪見。
林婉晴握筆的手指微微一頓。
鋼筆懸在半空，一滴紅墨水砸在卷子邊緣，暈染開來。
她想起上午在走廊巡視時，那個裹著灰圍巾、捂得嚴嚴實實、縮在角落裡的背影。
原來是她。
暗度陳倉，跑到這兒來謀差事了。
林婉晴沒有劃掉那張卷子，甚至沒有多停頓一秒。
她對照著答案，一行行批改下去。
七十分。
在這個普遍文化水平不高的軍嫂群體裡，這個分數確實算拔尖的。
第二天一早，林婉晴把連夜整理好的前十名成績單和名單拍在郝秘書的辦公桌上。
「郝秘書，筆試和實操的總分排名出來了。」
林婉晴屈起食指，在名單上敲了兩下，「按咱們之前定好的規矩，公社要四個，家屬區要四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名單前八名，麻煩你今天上午去他們各自所在的生產隊和農場，走一遍政審流程。
沒問題，中午就張貼放榜。」
郝秘書抓起名單掃了一眼，連連點頭：「林廠長放心！這是招正式工，政審必須嚴。
我這就下去跑一圈，挨個找他們領導簽字蓋章！」
……
上午十點，軍區家屬院，趙家。
「當！當！當！」
杜桂蘭把手裡那把生了鏽的菜刀往案板上重重一剁，震得案板上的半顆白菜滾落到地上。
她扯下圍裙，胡亂擦了把手，邁著大步衝到裡屋門前，一把掀開棉門帘，衝著正坐在炕沿邊拿著小鏡子照臉的宋雪見嚷道：
「幾點了！你還在這兒磨蹭！趕緊穿鞋，咱們去公社看榜去！」
宋雪見把手裡那盒快見底的雪花膏蓋子擰緊，塞進枕頭底下，又拿起木梳慢條斯理地颳了兩下頭髮，眼皮都沒抬一下。
「娘，你急什麼？」
宋雪見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弧度，「考的那些東西，昨晚為民哥都在紙上給我划過重點了。
我寫得滿滿當當，藥材也切得薄如蟬翼。那三十塊錢的鐵飯碗，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去早了也是在雪地里干凍著，等中午貼出來了再去也不遲。」
「你懂個屁！」
杜桂蘭幾步跨進屋，一把奪過宋雪見手裡的梳子，「啪」地拍在炕桌上。
「這是看榜的事兒嗎？這是去露臉的事兒！」
杜桂蘭眉毛倒豎，兩手叉著腰，「你也不出去聽聽，現在滿院子的人都在背地裡看咱們趙家的笑話！
你為民哥在藥房抓藥，腰都快彎折了！
咱們家現在就缺這一件大喜事來堵他們的嘴！」
杜桂蘭越說，胸膛起伏得越厲害。
她轉過頭，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廚房水缸，又掃過院子裡劈得亂七八糟的柴火堆。
曾幾何時，她在老家村里，那可是橫著走的老太太。
誰不知道她趙家出了個有出息的兒子？
誰不羨慕她有個像老黃牛一樣勤快、天不亮就把水缸挑滿、把柴火劈好、還能下地跟男人一樣掙滿工分的兒媳婦？
那時候，林婉晴把家裡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她杜桂蘭每天只需要端著瓜子在村口嘮嗑就行。
可現在呢？
杜桂蘭咬著牙，盯著眼前這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梳個頭都要磨蹭半天的宋雪見。
真是作了孽了！
早知道這城裡來的大小姐是個這般中看不中用的廢物，當初她死活也不會逼著林婉晴去跳河離婚！
要不是林婉晴是個下不出蛋的石女，斷了趙家的香火，她杜桂蘭現在腸子都能悔青！
「你還愣著幹啥？趕緊穿衣服啊！」
杜桂蘭一把拽住宋雪見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從炕上扯了下來，「今兒個你必須給我爭口氣！
只要你的名字貼在紅榜上，我就要讓這院裡那些嚼舌根的娘們看看，咱們老趙家的兒媳婦，照樣能端鐵飯碗！」
宋雪見被拽得一個趔趄，腳後跟險些沒踩進鞋幫子裡。
她心裡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瘋婆子計較，順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棉大衣套上，攏了攏圍巾。
「行行行，去去去。走吧。」
婆媳倆出了院門，一路踩著積雪，腳底生風地往公社大院趕。
一路上，遇到幾個正端著盆去水房的軍嫂。
杜桂蘭立刻挺直了腰杆，下巴揚得高高的，故意放慢了腳步，大聲咳嗽了一聲。
「喲，杜嬸子，這大冷天的帶著媳婦上哪兒去啊？」一個軍嫂隨口問了一句。
杜桂蘭等的就是這句。
她停下腳步，故意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擺了擺手：「嗨，這不是公社今天放榜嗎？
雪見非說她考得不錯，拉著我去看看。
我說去湊什麼熱鬧，考上考不上也就是個工人，有什麼大不了的。」
嘴上說著沒什麼大不了，那眼角擠出的褶子都快飛到天上去了。
軍嫂撇了撇嘴，端著盆快步走開了，留下一句嘀咕在冷風裡飄散：「八字還沒一撇呢，顯擺什麼……」
杜桂蘭全當沒聽見，拉著宋雪見繼續往前走。
公社大院外頭的紅磚牆前，此刻已經圍了個水泄不通。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兩百多號參加考試的人，加上看熱鬧的家屬，把那塊小小的公告欄擠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