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這就是現實
郝秘書停下腳步，從兜里掏出一大串鑰匙，挑出一把生滿鐵鏽的，費了半天勁才捅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吱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木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霉味混合著灰塵撲面而來，嗆得林婉晴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連連後退了兩步。
等灰塵散去一些，林婉晴邁過門檻走進去，只看了一眼，心頭那團原本燒得火熱的期盼，瞬間像被澆了一盆冰水，「滋啦」一聲滅了個乾淨。
小！
太小了！
這哪裡是什麼寬敞的加工廠？
這分明就是一個連紅旗牧場場部辦公室都不如的破院子！
院子裡雜草叢生，積雪下面全是坑坑窪窪的爛泥。
正房只有低矮的兩間土坯房，窗戶上的紙早就破成了條狀，在寒風中淒涼地飄搖。
屋頂的瓦片稀稀拉拉，幾根發黑的房梁都露在了外面，看著隨時都有塌陷的危險。
林婉晴不死心地走進屋裡用腳丈量了一下。
滿打滿算，兩間屋子加起來也就不到三十個平方！
就這麼巴掌大點的地方，別說當飼料廠搞流水線生產了，就是用來當堆放草藥和糧食的原料倉庫，都不夠塞牙縫的！
陳主任在電話里不是說「場地寬敞」嗎？
這就是所謂的寬敞？
林婉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裡的火氣隱隱往上冒。
她轉過身，一雙清冷的杏眼直直地盯著郝秘書，語氣里沒了剛才的客套，帶上了幾分質問：
「郝秘書，你確定是這裡？
這地方連機器都轉不開身，原料堆哪兒？成品放哪兒？
工人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公社難道沒有別的地方了嗎？」
郝秘書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會是這個反應。
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苦笑著搖了搖頭：
「林廠長，您別生氣，我也是按上頭指示辦事的。
公社目前能騰出來的、產權明晰的空院子，真就只有這一個了。」
他指了指四周那破敗的土牆，嘆了口氣解釋道：「您也知道咱們西北這邊的條件，常年風沙大，冬天又冷。
那些不住人的空房子，用不了兩年就得被風雪吹毀。
這院子雖然小了點、破了點，但好歹水電是通的，修繕一下勉強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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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更遠的地方，房子早就成了危房，隨時有可能倒塌，讓您去那兒，那不是拿同志們的生命安全開玩笑嗎？」
郝秘書這話雖然說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但在林婉晴聽來，卻怎麼聽怎麼透著一股子敷衍的味道。
全權負責？
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結果第一步的場地，就給她卡了一個連作坊都算不上的破落戶！
林婉晴咬了咬牙，她不信偌大一個公社駐地，找不出一塊能用的地皮。
她沒有再理會郝秘書的解釋，直接跨出破木門，站在地勢稍高的一個土包上，眯著眼睛，目光像雷達一樣向公社大院的四周掃射。
越過一排排低矮的民房和光禿禿的樹冠，突然，她的視線在距離公社大約幾百米開外的一處地界定住了。
那裡，赫然矗立著一片規模頗大的建築群。
雖然距離有些遠，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出，那不是普通的土坯房。
那是一整圈高達三米的青石磚圍牆，裡面隱約可見幾進幾出的寬大院落和高挑的硬山頂瓦房。
厚重的磚石結構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堅固、沉穩。
最關鍵的是，那大門緊閉，院子裡沒有升起一絲炊煙，也沒有任何人員走動的痕跡——那是一處空置的大宅院！
林婉晴眼神一亮，猛地轉過身，伸手指向那個方向，語氣不容置疑：
「郝秘書，那間院子呢？我看裡面沒人住，而且面積非常寬敞，連圍牆都是現成的青石磚，擋風又結實。
用那個院子來做我們的飼料廠房，簡直再好不過了！」
郝秘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臉色頓時微微一變，原本掛在臉上的那種遊刃有餘的職業假笑瞬間消失了。
他快步走過來，甚至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連連擺手，撥浪鼓似的搖頭：
「哎喲！林廠長，那地方可使不得！您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吧！」
「為什麼使不得？」林婉晴眉頭緊鎖，「那房子是危房？」
「房子倒不是危房。」
郝秘書搓了搓手，神色變得有些複雜，壓著嗓子解釋道，「那院子啊，以前是這十里八鄉最大地主的宅子。
後來地主被打倒了，裡面的浮財被搬空，屋子就一直由公社代管，空置到了現在。整間屋子都是用上好的石磚修葺的，結實得很。」
「既然結實又空著，公社為什麼不拿出來用作集體的飼料廠？」林婉晴緊追不捨。
郝秘書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周圍沒人，才湊近了一點，苦著臉說道：「林廠長，跟您交個實底兒吧。
那地方不能給您，是因為……那裡已經被劃出去，準備做磚廠了。」
「磚廠？」
林婉晴一愣。
「是啊。」郝秘書嘆了口氣，「您有所不知。磚廠可是個香餑餑。
利潤高，又不需要什麼太高的技術門檻，只要挖土、燒窯就行，哪裡的公社都喜歡開磚廠，咱們這兒自然也不例外。」
郝秘書的聲音越壓越低，透著一股子機關里的諱莫如深：
「早在今年六月份的時候，縣裡就有個大老闆看中了那個院子，想盤下來開個紅磚廠。
為了這事兒，人家可是下了血本，特意請了咱們公社和縣裡好幾位有頭有臉的領導去縣城大飯店吃了好幾頓飯呢！」
「雖說不知道什麼原因，這大半年過去了，磚廠一直沒見動工，院子也一直空著。
但在咱們公社內部，那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事兒了。
領導們早就默認，要把那間地主大院留給那位開磚廠的老闆。
您現在想橫插一槓子把它要過來當飼料廠，那不是……那不是虎口奪食，讓領導們下不來台嗎？」
聽完這番話，林婉晴原本因為找到好場地而火熱的心，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被強行浸入了冰水中，「呲」的一聲，騰起一陣無力的白煙。
她終於明白了。
這就是現實。
「吱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木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霉味混合著灰塵撲面而來，嗆得林婉晴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連連後退了兩步。
等灰塵散去一些，林婉晴邁過門檻走進去，只看了一眼，心頭那團原本燒得火熱的期盼，瞬間像被澆了一盆冰水，「滋啦」一聲滅了個乾淨。
小！
太小了！
這哪裡是什麼寬敞的加工廠？
這分明就是一個連紅旗牧場場部辦公室都不如的破院子！
院子裡雜草叢生，積雪下面全是坑坑窪窪的爛泥。
正房只有低矮的兩間土坯房，窗戶上的紙早就破成了條狀，在寒風中淒涼地飄搖。
屋頂的瓦片稀稀拉拉，幾根發黑的房梁都露在了外面，看著隨時都有塌陷的危險。
林婉晴不死心地走進屋裡用腳丈量了一下。
滿打滿算，兩間屋子加起來也就不到三十個平方！
就這麼巴掌大點的地方，別說當飼料廠搞流水線生產了，就是用來當堆放草藥和糧食的原料倉庫，都不夠塞牙縫的！
陳主任在電話里不是說「場地寬敞」嗎？
這就是所謂的寬敞？
林婉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裡的火氣隱隱往上冒。
她轉過身，一雙清冷的杏眼直直地盯著郝秘書，語氣里沒了剛才的客套，帶上了幾分質問：
「郝秘書，你確定是這裡？
這地方連機器都轉不開身，原料堆哪兒？成品放哪兒？
工人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公社難道沒有別的地方了嗎？」
郝秘書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會是這個反應。
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苦笑著搖了搖頭：
「林廠長，您別生氣，我也是按上頭指示辦事的。
公社目前能騰出來的、產權明晰的空院子，真就只有這一個了。」
他指了指四周那破敗的土牆，嘆了口氣解釋道：「您也知道咱們西北這邊的條件，常年風沙大，冬天又冷。
那些不住人的空房子，用不了兩年就得被風雪吹毀。
這院子雖然小了點、破了點，但好歹水電是通的，修繕一下勉強能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其他更遠的地方，房子早就成了危房，隨時有可能倒塌，讓您去那兒，那不是拿同志們的生命安全開玩笑嗎？」
郝秘書這話雖然說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但在林婉晴聽來，卻怎麼聽怎麼透著一股子敷衍的味道。
全權負責？
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結果第一步的場地，就給她卡了一個連作坊都算不上的破落戶！
林婉晴咬了咬牙，她不信偌大一個公社駐地，找不出一塊能用的地皮。
她沒有再理會郝秘書的解釋，直接跨出破木門，站在地勢稍高的一個土包上，眯著眼睛，目光像雷達一樣向公社大院的四周掃射。
越過一排排低矮的民房和光禿禿的樹冠，突然，她的視線在距離公社大約幾百米開外的一處地界定住了。
那裡，赫然矗立著一片規模頗大的建築群。
雖然距離有些遠，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出，那不是普通的土坯房。
那是一整圈高達三米的青石磚圍牆，裡面隱約可見幾進幾出的寬大院落和高挑的硬山頂瓦房。
厚重的磚石結構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堅固、沉穩。
最關鍵的是，那大門緊閉，院子裡沒有升起一絲炊煙，也沒有任何人員走動的痕跡——那是一處空置的大宅院！
林婉晴眼神一亮，猛地轉過身，伸手指向那個方向，語氣不容置疑：
「郝秘書，那間院子呢？我看裡面沒人住，而且面積非常寬敞，連圍牆都是現成的青石磚，擋風又結實。
用那個院子來做我們的飼料廠房，簡直再好不過了！」
郝秘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臉色頓時微微一變，原本掛在臉上的那種遊刃有餘的職業假笑瞬間消失了。
他快步走過來，甚至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連連擺手，撥浪鼓似的搖頭：
「哎喲！林廠長，那地方可使不得！您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吧！」
「為什麼使不得？」林婉晴眉頭緊鎖，「那房子是危房？」
「房子倒不是危房。」
郝秘書搓了搓手，神色變得有些複雜，壓著嗓子解釋道，「那院子啊，以前是這十里八鄉最大地主的宅子。
後來地主被打倒了，裡面的浮財被搬空，屋子就一直由公社代管，空置到了現在。整間屋子都是用上好的石磚修葺的，結實得很。」
「既然結實又空著，公社為什麼不拿出來用作集體的飼料廠？」林婉晴緊追不捨。
郝秘書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周圍沒人，才湊近了一點，苦著臉說道：「林廠長，跟您交個實底兒吧。
那地方不能給您，是因為……那裡已經被劃出去，準備做磚廠了。」
「磚廠？」
林婉晴一愣。
「是啊。」郝秘書嘆了口氣，「您有所不知。磚廠可是個香餑餑。
利潤高，又不需要什麼太高的技術門檻，只要挖土、燒窯就行，哪裡的公社都喜歡開磚廠，咱們這兒自然也不例外。」
郝秘書的聲音越壓越低，透著一股子機關里的諱莫如深：
「早在今年六月份的時候，縣裡就有個大老闆看中了那個院子，想盤下來開個紅磚廠。
為了這事兒，人家可是下了血本，特意請了咱們公社和縣裡好幾位有頭有臉的領導去縣城大飯店吃了好幾頓飯呢！」
「雖說不知道什麼原因，這大半年過去了，磚廠一直沒見動工，院子也一直空著。
但在咱們公社內部，那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事兒了。
領導們早就默認，要把那間地主大院留給那位開磚廠的老闆。
您現在想橫插一槓子把它要過來當飼料廠，那不是……那不是虎口奪食，讓領導們下不來台嗎？」
聽完這番話，林婉晴原本因為找到好場地而火熱的心，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被強行浸入了冰水中，「呲」的一聲，騰起一陣無力的白煙。
她終於明白了。
這就是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