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陳主任，鄭書記？」
小王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看著這三個人，「孔書記正在和縣裡來的領導談話，你們這是？」
「縣裡的領導也在？」陳主任心裡「咯噔」一下，原本挺直的腰杆下意識地彎了彎。
他把手裡的方案往腋下緊了緊，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是有點急事，想跟孔書記匯報一下關於牧場發展的新想法。小王，麻煩通傳一聲？」
小王看了看陳主任那副雖帶著笑卻難掩緊張的模樣，又瞅了眼跟在後面的鄭書記和生面孔林婉晴，點了點頭：「行，你們稍等，我進去看看書記方不方便。」
看著小王推門進去，陳主任轉過身。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剛才在路上那種誓要「大幹一場」的豪情壯志？
他看著面前年輕的林婉晴，眼裡的光亮黯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和擔憂。
現實往往比理想骨感。
這畢竟是辦廠，是搞經濟，在這個政策收緊的年頭，稍有不慎就是「走資本主義道路」。
他自己受點批評沒什麼，就怕這盆冷水潑得太狠，把年輕人的積極性給澆滅了。
「小林啊，」
「你就在這兒等著。辦廠不是小事，裡面的道道多，現在縣裡領導又在，孔書記肯定要問個底朝天。
我先把大致情況跟領導透個底，探探口風。
要是有些細緻的技術問題我說不清楚，到時候再叫你進去解釋。」
林婉晴明白陳主任這是在保護她，也是為了更穩妥地推進。
畢竟她資歷尚淺，直接面對大領導，萬一哪句話說得不合適，這事兒可能就黃了。
「好，我明白。」林婉晴乖巧地點頭，站在走廊一側，儘量不礙事。
陳主任看著她那副沉靜篤定的樣子，心裡反而更沒底了。
他嘆了口氣，忍不住又多囑咐了一句，這回更像是給自己找台階下：
「還有啊，小林，雖然咱們這方案做得好，想法也對。
但這畢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你、你也別抱太大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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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難辦。
咱們也就是盡人事，聽天命。
萬一不成，你也別灰心。」
林婉晴笑了笑，眼神清亮：「主任，您放心，我有心理準備。」
她是真有準備。
在這個年代，飼料還是個稀罕詞，大多數人養牲口還是靠天收，甚至覺得給牲口吃專門配比的「飯」是糟踐東西。
現在突然說要大規模辦廠，還要以此盈利、解決就業，對于思想還沒完全解放的領導來說，這無異於天方夜譚。
再加上提出這個想法的還是她這麼個年輕女同志，可信度更是大打折扣。
不過林婉晴也不怕。
路是人走出來的。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實在不行，她就自己先搞個試點。
大不了去買兩頭豬仔，就在獸醫站後院養上它半年。
等到那兩頭豬長得膘肥體壯，成了實打實的活招牌，直接牽到公社大門口去遛一圈。
那時候，事實勝於雄辯，就不信這幫領導不動心！
正想著，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咔噠」一聲開了。
林婉晴立刻站直身子，滿懷期待地看過去。
然而，走出來的陳主任卻像只鬥敗的公雞，肩膀耷拉著，臉上的紅光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無奈的苦笑。
他走到林婉晴面前，沒說話，只是重重地搖了搖頭，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不行。
林婉晴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也設想過會被拒絕，但這才進去不到三分鐘就被趕了出來，甚至連給她一個當面解釋的機會都沒有，這未免也太……
太讓人挫敗了。
*
陳主任也沒了剛才來時的精氣神，把方案往腋下一夾，嘆了口氣，揮揮手示意兩人下樓。
三人沉默著走出辦公大樓。
外面的冷風一吹，鄭書記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身旁低頭不語的林婉晴，怕這年輕姑娘受不住打擊，特意放慢了腳步，跟她並肩走著。
「小林啊，別灰心。」
鄭書記把手揣進袖筒里，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跟公家打交道辦事，本來就是磨出來的。
你還記得咱們那暖棚不？
當初為了批那點木料和蘆葦地，我往公社跑了不下十趟，嘴皮子都磨破了才點頭。
俗話說得好，好事多磨嘛。」
林婉晴抬起頭，被冷風吹得有些發僵的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意。
她緊了緊懷裡的挎包，那是她全部的心血。
「書記，我明白的。」
她呼出一口白氣，腳下的步子重新變得穩健，
「剛才陳主任進去的時間太短，很多細節都沒來得及展開。
等我回去把方案再細化一下，特別是把這幾次試用的對比數據做成表格，列得更直觀些，過兩天咱們再來。」
見她不僅沒被打趴下，反而立馬想到了下一步，鄭書記讚許地點點頭，抬頭看了眼陰沉沉的天色：
「成，你能這麼想就好。
看這天色，怕是一會兒又要下雪，路不好走，咱們趕緊回吧。」
「好。」
林婉晴應了一聲，裹緊大衣，轉身朝大門口的門房走去。
悠悠和破風還寄放在門房大爺那兒烤火呢。
她剛走出沒幾步，手還沒碰到門房的帘子，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陳主任有些破音的喊聲：
「小林！老鄭！別走！快回來！」
林婉晴腳步一頓，詫異地回過頭。
只見剛才還垂頭喪氣的陳主任，此刻正站在辦公樓的台階上，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拼命向他們招手，臉上的褶子都激動得抖了起來。
「快！孔書記叫你們回去！他說要親自聽聽建廠的事！」
「真的？！」
林婉晴眼睛猛地睜大，心跳漏了一拍。
這也太奇怪了。
陳主任被趕出來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五分鐘。
剛才還說是「不務正業」、「異想天開」，怎麼轉眼間領導就回心轉意了？
難道是那個縣裡的領導走了？還是出了什麼別的變故？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過，但林婉晴腳下沒有絲毫猶豫。
管他是為什麼，只要孔書記願意見他們，那就是機會！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鄭書記，走！」
林婉晴喊了一聲，也顧不上去接悠悠了，抓緊挎包帶子，轉身就往辦公樓里跑。
鄭書記也是一臉懵，但反應卻不慢，邁開老寒腿緊緊跟在後面。
三人一口氣衝上二樓，陳主任稍微理了理跑亂的衣領，深吸一口氣，再次敲響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小王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看著這三個人，「孔書記正在和縣裡來的領導談話，你們這是？」
「縣裡的領導也在？」陳主任心裡「咯噔」一下，原本挺直的腰杆下意識地彎了彎。
他把手裡的方案往腋下緊了緊，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是有點急事，想跟孔書記匯報一下關於牧場發展的新想法。小王，麻煩通傳一聲？」
小王看了看陳主任那副雖帶著笑卻難掩緊張的模樣，又瞅了眼跟在後面的鄭書記和生面孔林婉晴，點了點頭：「行，你們稍等，我進去看看書記方不方便。」
看著小王推門進去，陳主任轉過身。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剛才在路上那種誓要「大幹一場」的豪情壯志？
他看著面前年輕的林婉晴，眼裡的光亮黯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和擔憂。
現實往往比理想骨感。
這畢竟是辦廠，是搞經濟，在這個政策收緊的年頭，稍有不慎就是「走資本主義道路」。
他自己受點批評沒什麼，就怕這盆冷水潑得太狠，把年輕人的積極性給澆滅了。
「小林啊，」
「你就在這兒等著。辦廠不是小事，裡面的道道多，現在縣裡領導又在，孔書記肯定要問個底朝天。
我先把大致情況跟領導透個底，探探口風。
要是有些細緻的技術問題我說不清楚，到時候再叫你進去解釋。」
林婉晴明白陳主任這是在保護她，也是為了更穩妥地推進。
畢竟她資歷尚淺，直接面對大領導，萬一哪句話說得不合適，這事兒可能就黃了。
「好，我明白。」林婉晴乖巧地點頭，站在走廊一側，儘量不礙事。
陳主任看著她那副沉靜篤定的樣子，心裡反而更沒底了。
他嘆了口氣，忍不住又多囑咐了一句，這回更像是給自己找台階下：
「還有啊，小林，雖然咱們這方案做得好，想法也對。
但這畢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你、你也別抱太大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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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難辦。
咱們也就是盡人事，聽天命。
萬一不成，你也別灰心。」
林婉晴笑了笑，眼神清亮：「主任，您放心，我有心理準備。」
她是真有準備。
在這個年代，飼料還是個稀罕詞，大多數人養牲口還是靠天收，甚至覺得給牲口吃專門配比的「飯」是糟踐東西。
現在突然說要大規模辦廠，還要以此盈利、解決就業，對于思想還沒完全解放的領導來說，這無異於天方夜譚。
再加上提出這個想法的還是她這麼個年輕女同志，可信度更是大打折扣。
不過林婉晴也不怕。
路是人走出來的。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實在不行，她就自己先搞個試點。
大不了去買兩頭豬仔，就在獸醫站後院養上它半年。
等到那兩頭豬長得膘肥體壯，成了實打實的活招牌，直接牽到公社大門口去遛一圈。
那時候，事實勝於雄辯，就不信這幫領導不動心！
正想著，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咔噠」一聲開了。
林婉晴立刻站直身子，滿懷期待地看過去。
然而，走出來的陳主任卻像只鬥敗的公雞，肩膀耷拉著，臉上的紅光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無奈的苦笑。
他走到林婉晴面前，沒說話，只是重重地搖了搖頭，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不行。
林婉晴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也設想過會被拒絕，但這才進去不到三分鐘就被趕了出來，甚至連給她一個當面解釋的機會都沒有，這未免也太……
太讓人挫敗了。
*
陳主任也沒了剛才來時的精氣神，把方案往腋下一夾，嘆了口氣，揮揮手示意兩人下樓。
三人沉默著走出辦公大樓。
外面的冷風一吹，鄭書記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身旁低頭不語的林婉晴，怕這年輕姑娘受不住打擊，特意放慢了腳步，跟她並肩走著。
「小林啊，別灰心。」
鄭書記把手揣進袖筒里，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跟公家打交道辦事，本來就是磨出來的。
你還記得咱們那暖棚不？
當初為了批那點木料和蘆葦地，我往公社跑了不下十趟，嘴皮子都磨破了才點頭。
俗話說得好，好事多磨嘛。」
林婉晴抬起頭，被冷風吹得有些發僵的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意。
她緊了緊懷裡的挎包，那是她全部的心血。
「書記，我明白的。」
她呼出一口白氣，腳下的步子重新變得穩健，
「剛才陳主任進去的時間太短，很多細節都沒來得及展開。
等我回去把方案再細化一下，特別是把這幾次試用的對比數據做成表格，列得更直觀些，過兩天咱們再來。」
見她不僅沒被打趴下，反而立馬想到了下一步，鄭書記讚許地點點頭，抬頭看了眼陰沉沉的天色：
「成，你能這麼想就好。
看這天色，怕是一會兒又要下雪，路不好走，咱們趕緊回吧。」
「好。」
林婉晴應了一聲，裹緊大衣，轉身朝大門口的門房走去。
悠悠和破風還寄放在門房大爺那兒烤火呢。
她剛走出沒幾步，手還沒碰到門房的帘子，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陳主任有些破音的喊聲：
「小林！老鄭！別走！快回來！」
林婉晴腳步一頓，詫異地回過頭。
只見剛才還垂頭喪氣的陳主任，此刻正站在辦公樓的台階上，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拼命向他們招手，臉上的褶子都激動得抖了起來。
「快！孔書記叫你們回去！他說要親自聽聽建廠的事！」
「真的？！」
林婉晴眼睛猛地睜大，心跳漏了一拍。
這也太奇怪了。
陳主任被趕出來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五分鐘。
剛才還說是「不務正業」、「異想天開」，怎麼轉眼間領導就回心轉意了？
難道是那個縣裡的領導走了？還是出了什麼別的變故？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過，但林婉晴腳下沒有絲毫猶豫。
管他是為什麼，只要孔書記願意見他們，那就是機會！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鄭書記，走！」
林婉晴喊了一聲，也顧不上去接悠悠了，抓緊挎包帶子，轉身就往辦公樓里跑。
鄭書記也是一臉懵，但反應卻不慢，邁開老寒腿緊緊跟在後面。
三人一口氣衝上二樓，陳主任稍微理了理跑亂的衣領，深吸一口氣，再次敲響了那扇厚重的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