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番外:陳佩寧(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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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個暗衛看他睜著眼躺在鋪上,紛紛搭話。

  「喲,你這是剛醒還是沒睡啊?」

  「肯定是沒睡覺得出了那麼大的事,誰睡得著。」

  「聽說你兒子沒了啊。」第三個接過話頭,語氣帶著笑意。

  「還不知道是兒是女呢。」又有人嗤笑了一聲。

  「什麼呀,這才多久,頂多一灘血。」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身上。

  陳凜緩緩坐起身,扯了扯嘴角:「別提了,這破事害得我被統領好一頓罵。」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們也想試試皇子的女人,可惜實力不夠啊。」

  那人說完,幾個人又鬨笑起來。

  有人忽然壓低了聲音:「你們說,這生過孩子的睡起來,是什麼感覺啊?」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陳凜。

  那人嘿嘿一笑:「這就得問問一號了。」

  陳凜保持著嘴角的弧度,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還沒試過呢,下次有機會給你們說。」

  又是一陣更加放肆的笑聲。

  他們沒有從陳凜臉上看到任何異常,便心滿意足地收了聲,簡單擦洗掉身上的血跡,一個接一個倒在大通鋪上。

  一夜沒睡,他們睡得相當沉。

  陳凜慢慢下了床,他拔出劍,轉身,緩緩走向那一排鼾聲正濃的大通鋪。

  窗戶上忽然濺上了一道暗色的痕跡,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接著就是一片死寂。

  陳凜站在通鋪前,抬手擦了擦臉上還在往下淌的溫熱液體。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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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凜猛地轉身。

  門口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青年,滿頭大汗,手裡還提著一把訓練用的木劍,似乎是剛從訓練場回來。

  他看清屋內的情形,滿地的血,床榻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以及此刻正盯著自己,渾身殺氣的陳凜。

  他整個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陳凜認出他。

  同屋的二十二號。

  前段日子做任務時放走了一對母子,被統領知道後狠狠揍了一頓,當時他跪在地上磕頭求饒,說再也不敢了。

  陳凜對他印象深刻,倒不是因為他求饒,而是統領走後,他無意間瞥見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統領離去的方向,瞳孔里有著和年齡不符的恨意與殺意,像一匹被拴起來的狼崽。

  陳凜走神的這一瞬,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響動。

  他猛地回過神,卻發現二十二號已經先他一步做出了反應。

  一把飛刀從他手中脫手而出,直直地釘進了陳凜身後那人的喉嚨里。

  那個還沒有死透的暗衛掙扎著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陳凜回頭時,二十二號快速的跑了。

  這件事被陳凜上報給統領,那幾個人密謀投靠太子,碰巧被自己聽到,只能先下手為強。

  他還偽造了一封與太子往來的信件塞在其中一人的鋪蓋下,足以以假亂真。

  統領只信了六分,但這時候二十二號站了出來,證實自己也聽到了同樣的對話,還說他們也曾試圖拉攏他一起走。

  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陳凜本想找機會感激一下二十二號,順便探探口風,這小子膽大心細,出手又狠又准,若以後能聯手,或許能成一股不小的助力。

  但二十二號從那以後就像故意躲著他一樣,從不與他同時出現,偶爾在院子裡遠遠地看到陳凜的身影便立刻轉身繞道走。

  ……

  王府後院裡,陳佩寧半躺在床榻上,背後墊著兩個軟枕。

  為了不引人懷疑,陳佩寧專門命侍女每日在房中煎藥,把整個屋子熏得全是藥材味。

  這樣一來,到了夜裡陳凜偷偷熬真正的好藥時,那氣味就不會被察覺了。

  為了買藥,她把自己所有能換成錢的東西都賣了。

  首飾、玉鐲、金銀器皿,然後是那把陪她上過無數次戰場的弓,最後是那桿槍。

  讓陳凜拿去典當的時候,陳凜比她還難受。

  她只能安慰他,說自己現在連弓都拉不開,那桿槍也舉不起來,留著只會讓她更難受。

  陳凜沒說話,在心裡發了個誓,以後會替她贖回來。

  書架上的兵書全部收進了箱子,如今上面擺放的全是醫書和藥典。

  白天,這位側妃被侍女扶著到院子裡曬曬太陽,連小院的門都不出。

  夜裡陳凜來了就幫她煎藥,沒來她就自己動手。

  陳凜坐在小爐子前扇著火,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軟枕上,臉朝著窗戶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麼。

  她瘦了很多,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

  那碗下胎藥藥性極其猛烈,強行剝落胎元,極易引發大出血。

  慕容衍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活。

  她現在也不太愛說話,更沒有力氣像從前那樣拉著他切磋,把他當沙包一樣摔來摔去。

  陳凜每次來,都嘰嘰喳喳地跟她講許多話。

  朝堂上又換了哪些官,暗衛又接了哪些任務,她兄長陳靖又打了什麼勝仗。

  陳佩寧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會笑一笑以示回應。

  小產時大量失血導致她氣血大虧,畏寒乏力,月事紊亂,以後再想有孕怕是難了。

  陳凜端著藥碗走過來,發現她依舊呆呆地望著窗戶,便在她身邊坐下,放輕了聲音問:「想什麼呢?」

  陳佩寧的目光沒有從窗戶上移開:「阿凜,你說這世上,有神仙嗎?」

  陳凜低頭吹了吹碗裡的藥:「不知道。」

  「我曾聽一個算卦的說過,這世間有一部分人,是仙境裡的神仙按照自己的樣子幻化出來的,他們在仙境通過法器,時不時會看看凡間的自己,若是看到他受苦,就會施法於他,助他渡過難關。」

  陳凜在床榻邊的凳子上坐下來,舀起一勺藥,送到她嘴邊:「若真有神仙,怎麼會有那麼多流民和孤兒?難道他們的神仙就干看著他們受苦嗎?」

  陳佩寧把藥咽下去。

  這藥已經喝了不知多少碗,苦得舌頭都麻了,她現在喝它跟喝水沒什麼區別。

  她認真地想了想他這個問題:「或許是因為……沒有給神仙燒香參拜?」

  陳凜又舀了一勺遞過去:「這種要如何燒香?難不成做個自己的雕像,自己拜自己?」

  陳佩寧被他逗笑了,冷不防被藥嗆了一口,咳得整個人都震了起來。

  陳凜趕緊放下碗替她拍後背,讓她緩了好一陣才把氣順過來。

  陳凜繼續餵她,邊餵邊說:「你在哪兒遇到的算卦的?」

  「小時候在玉門鎮,他還說我有做將軍的命格呢,這麼一想,果然是騙人的。」

  陳凜低頭攪了攪碗底剩下的幾勺藥,抬起頭看著她:「說不準呢,所以你要把身體養好,萬一真被那算卦的算準了。」

  陳佩寧伸手直接端過他手裡的碗,仰頭把剩下的藥一口氣灌了下去。

  「沒錯。」

  她的聲音沙啞卻有力:「我得先活下來,活下來才有一切可能。」

  她抬起眼看著他:「阿凜你也是,活著,咱們才能等到機會。」

  陳凜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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