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水土不服
賀連霄嘴角扯動了一下，寬厚的手掌在圍裙上擦了擦，利索地在案板上揉起麵團。
「給你煮碗臊子熱湯麵，加兩個荷包蛋，多擱辣子少放醋，對不對？」
男人的動作熟練得很，麵條被切得細如銀絲，滾水下鍋翻了幾個滾兒，撈進青花大粗瓷碗裡，澆上紅汪汪的牛油臊子，上面蓋著兩個煎得焦黃噴香的溏心蛋。
朱珠湊上前，鼻尖微聳，深深吸了一口香氣，迫不及待拿起竹筷子挑了一口送進嘴裡。
麵條筋道，辣油噴香，渾身的寒氣瞬間被驅散得乾乾淨淨。
賀連霄拉了條長板凳坐在她身側，粗糙的大手覆上她的後頸，不輕不重地捏揉著酸軟的皮肉。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賀連霄嗓音低啞溫和，「托馬斯還在保衛處地窖里關著，李崇文那條線也收了網，明早理察就得掀桌子。」
朱珠吸溜了一大口麵湯，滿足地呼出口熱氣，眼眸彎成兩道月牙。
「掀桌子？他現在巴不得長翅膀飛出去呢。」
朱珠咽下荷包蛋，拿指尖點了點賀連霄堅硬的胸膛：「那老狐狸拿到了改良配方，心裡正偷著樂，生怕咱們反應過來封鎖廠區，明早一準找藉口溜之大吉。」
賀連霄垂眸看著眼前女人被熱氣熏得粉撲撲的面頰，大手順著她的脖頸滑下去，掌心停在她細軟的後腰上，稍一用力，將人帶進了自己懷裡。
朱珠手裡還端著半碗麵湯，身子冷不丁撞進男人滾燙結實的懷抱，紅唇微抿：「幹嘛呀，碗都要灑了。」
「朱總經理算無遺策，大獲全勝。」
賀連霄低頭湊近她的耳垂，下巴的青茬蹭得她又癢又麻，男人的呼吸帶著幾分灼熱：「剛才在外頭忙著抓賊，現在是不是該把我的帳算清楚了？」
「什麼帳？」朱珠明知故問，偏過頭想躲開他的胡茬。
「當了一宿的打手和門神，連碗熱湯麵都得自己煮。」
賀連霄低笑了一聲，手掌收緊，結結實實扣住她的腰肢，嗓音低沉發啞：「老子不要錢，只要朱總經理肉償。」
「呸，沒正經的大校軍官。」
朱珠耳根泛紅，嘴上啐了他一口，身子卻軟軟地靠在了男人的肩頭，任由寬厚的手掌探進了羊毛衫的下擺。
屋外的寒風嗚咽，炕頭上的油燈搖曳出兩道交疊纏綿的影子。
天蒙蒙亮。
紅旗集團主辦公樓前，氣氛驟然變得微妙起來。
清晨七點半，省外事局的幾位陪同幹部慌慌張張跑上主樓露台。
「朱廠長！賀團長！出狀況了！」
副局長擦著額頭的虛汗，急赤白臉地匯報：「理察先生剛才突然單方面提出終止談判，連早飯都沒吃，把所有行李都打包上了車！」
朱珠端著一隻白瓷茶缸，慢條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沫子。
「哦？理察先生怎麼說？」
「說是……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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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局長直拍大腿，滿臉惋惜：「說大西北風沙太大，導致全團急性腸胃炎，高燒不退，必須立刻包車去蘭州轉乘專機回國就醫！兩千萬美元的合資意向書，連看都不看了，直接作廢了！」
樓下廣場上，三輛黑色轎車的引擎正突突冒著白煙。
車門旁，理察用一條白手帕捂著嘴，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神情虛弱，可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藍眼睛裡，分明閃爍著按捺不住的狂喜。
他的右手緊緊按在大衣內側的口袋上，皮鞋踩在碎石地上，步子邁得飛快，恨不得下一秒就衝出紅旗工業園的大門。
站在露台邊緣，朱珠居高臨下俯瞰著這齣滑稽的表演，嘴角抿起一絲戲謔。
賀連霄一身筆挺軍服立在她身側，武裝帶扣得嚴絲合縫，粗糲的大手攬著妻子的肩頭，冷眼看著下方慌不擇路的洋車隊。
理察在上車的前一刻，忍不住抬起頭，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朝著辦公樓露台望了一眼。
兩道視線在清晨凜冽的空氣中相撞。
理察嘴角撇出一道自以為得計的隱秘冷笑，迅速鑽進車廂，重重甩上了車門。
黑色轎車轟然啟動，捲起兩道渾濁的黃色煙塵，爭分奪秒地衝出了廠區大門，朝著通往口岸的荒原公路絕塵而去。
露台上，朱珠低頭啜了一口熱茶，水汽氤氳散開。
賀連霄側過臉看著她，眉梢微揚。
「就這麼放他們跑了？」賀連霄抬起大拇指蹭掉她唇角沾著的一粒茶葉渣子，「保衛處的小伙子們槍都擦了三遍，憋著火呢。」
「跑？」
朱珠把白瓷茶缸擱在露台的水泥護欄上，迎著凜冽晨風呵出一團白霧：「讓他跑，不跑去日內瓦，誰替咱們在全世界面前搭台唱大戲？」
她從羊毛衫口袋裡摸出一張燙金邀請函，正是上周聯合國後勤採購委員會寄到省外事局的展會函件。
「距離博覽會開幕只剩一個月，斯通集團搶先召開新品發布會，把牛吹得越響，後面的響動才越脆生。」朱珠側過身，拿手肘輕輕撞了撞男人的硬腰腹，「老賀，出國的手續，軍區那邊批下來沒？」
賀連霄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掌心揉了揉她微涼的指節，眼底划過一抹笑意：「老司令員親自畫了圈，特批咱們作為軍工代表團技術顧問隨行，孩子們交給方嫂子和王嫂子帶一個月，吃喝不用掛心。」
「那就成。」朱珠抽回手，拍了拍衣襟上的浮灰，「收拾行李，咱們也該動身去瑞士看猴戲了。」
一個月後，日內瓦萬國宮展覽中心。
展廳內外人頭攢動，來自三十多個國家的後勤軍官和各路報社記者將中央主展台圍得水泄不通。
展台正上方懸掛著巨幅紅藍橫幅，斯通跨國工業集團的標誌格外扎眼。
「攻克極寒環境無污染髮熱極限——斯通第三代戰術單兵自熱口糧全球首發！」
理察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深灰色定製西服，領口別著金質勳章，油光水滑的頭髮梳得分毫不亂。
他手裡握著鍍金話筒，面孔紅潤，神采奕奕地對著台下幾十台閃光燈高聲演說。
「女士們，先生們，斯通集團歷時三年，耗資數千萬美元，終於攻克了現代單兵補給領域的最後一道難關。」
理察神氣十足地揚起下巴，揮動著手臂，語調充滿煽動性：「在過去，某些來自東方偏遠地區的作坊式企業，企圖用低劣的礦石粉末糊弄軍方採購，那不僅效率低下，更是對現代工業文明的褻瀆！事實證明，唯有自由世界的頂尖實驗室，才能真正定義軍工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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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珠手裡還端著半碗麵湯，身子冷不丁撞進男人滾燙結實的懷抱，紅唇微抿：「幹嘛呀，碗都要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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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連霄低頭湊近她的耳垂，下巴的青茬蹭得她又癢又麻，男人的呼吸帶著幾分灼熱：「剛才在外頭忙著抓賊，現在是不是該把我的帳算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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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連霄低笑了一聲，手掌收緊，結結實實扣住她的腰肢，嗓音低沉發啞：「老子不要錢，只要朱總經理肉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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