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我帶著柳眉走,走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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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沒有再說什麼。

  畢竟老二做這事兒站不住道理。

  而她也不能只顧老二,不顧這一大家子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身,走了。

  喬晚棠看著她佝僂的背影出了門,心裡也堵得慌。

  可她不能鬆口。

  鬆了口,就是害了二哥,也害了侯府。

  她知道婆母會心軟。

  當娘的,看著兒子受苦,哪有不心疼的?

  周氏手裡攢了些體己銀子,如今這情形,她八成會拿出來給二哥。

  喬晚棠想了想,讓人把謝曉菊叫來了。

  「曉菊,你去跟你娘說說話。」

  謝曉菊眨了眨眼:「說什麼?」

  「娘方才來找我了,替二哥求情。我沒答應。」喬晚棠看著她,「我估摸著娘會心軟,想把自己的體己銀子給二哥。你去勸勸她。」

  謝曉菊一聽就明白了,「三嫂放心,我這就去。」

  她轉身就往外走,風風火火的,到了周氏的院子,推門就進去了。

  周氏正坐在炕上,面前攤著一個小匣子。

  裡頭是她這些年攢下來的銀票和碎銀子。

  她正一張一張地數著,聽見門響,趕緊把匣子合上。

  「曉菊?你怎麼來了?」

  謝曉菊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娘,你是不是打算把你的體己銀子給二哥?」

  周氏的手頓了一下,「我……我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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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謝曉菊看著她,「你是我娘,你心裡想什麼我還不知道?」

  「你方才去求三嫂,三嫂沒答應,你就想自己掏銀子給二哥。對不對?」

  周氏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她低下頭,嘆了口氣。

  「你二哥那個人,你也知道。他要是真離了侯府,什麼都不會,怎麼活?」

  謝曉菊恨鐵不成鋼道:「怎麼活?自己想辦法活。」

  「娘,你想想,二哥為什麼到今天這步田地?就是因為從小到大,什麼都有人替他兜著。」

  「小時候有你,再後來有三哥三嫂。他從來沒自己扛過事,所以一遇上事就慌,就來找你。」

  周氏沒有說話。

  謝曉菊繼續道:「你要是現在給他銀子,他拿著銀子出了侯府,頭幾個月還能過。」

  「可銀子花完了呢?他再回來找你?你還有多少銀子給他?」

  「娘,你這不是幫他,是害他。」

  周氏的嘴唇動了動,「可他是我咱們的……」

  「我知道他是我二哥。」謝曉菊說,「我也心疼他。可娘,二哥這回必須自己站起來。」

  「他要是站不起來,誰也扶不動他。他要是真過不下去了,那也是他自己選的路。」

  「誰讓他好好的日子放著不過,非要去招惹柳眉那個妓子?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出來的!」

  周氏低下頭,眼淚掉在匣子上。

  謝曉菊看著她娘哭,心裡也不好受。

  她湊過去,攬住周氏的肩膀。

  「娘,你別哭了。二哥也沒那麼沒用。他在建州那一個月,不是也活過來了嗎?」

  「他就是這些年過得太舒坦了,把自己養廢了。你讓他自己出去闖闖,興許還能闖出條路來。」

  周氏擦了把眼淚,「你說得輕巧。」

  「我說得不輕巧。」謝曉菊認真道,「娘,你要是真不放心,那這樣,你把銀子先給我保管。」

  「等二哥真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我再給他。可現在不能給。」

  她準備先穩住她娘的心。

  周氏愣了一下,「給你?」

  「嗯。」謝曉菊伸出手,「你把匣子給我。我替你收著。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拿回去。」

  周氏看著她,猶豫了半天。

  最後她把匣子推了過去。

  「你這丫頭,比你三嫂還厲害。」

  謝曉菊把匣子抱在懷裡,咧嘴笑了一下。

  「我這是為了二哥好。娘,你以後就知道了。」

  她抱著匣子出了門,周氏坐在炕上,看著空蕩蕩的桌面,嘆了口氣。

  晚上,謝遠明又來了。

  「娘,弟妹那邊……怎麼說?」

  周氏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眼淚先掉下來了。

  「老二,你別怪棠丫頭。她有她的難處。」

  謝遠明的臉色變了,「娘,您這話什麼意思?」

  周氏擦了把眼淚,把喬晚棠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謝遠明聽完,坐在那裡,半天沒動。

  「娘,您也這麼想?」

  周氏別過臉去,「老二,這是你自己選的路,再苦再難,你也得自己走下去。」

  謝遠明猛地站起來。

  他本來還存著期待。

  現在唯一的期待也沒了,變得歇斯底里起來。

  「我選的路?我選什麼了?」他的聲音拔高了,「我不過是想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怎麼就成了我自己選的路了?你們一個個都說得輕巧,可誰替我想過?」

  周氏被他吼得一怔。

  「我在這個家裡算什麼?」謝遠明越說越激動,在屋裡來回踱步,「大哥不是東西,跑了。三弟有出息,全家的臉面都靠他撐著。」

  「我呢?我夾在中間,從小就沒人在乎過我。我讀書不如大哥,幹活不如三弟,我就是一個多餘的人!」

  「老二……」周氏想攔他。

  「娘,您別說了。」謝遠明打斷她,眼眶通紅,「我今日把話擱這兒。你們都覺得我沒出息,都覺得我拖累了侯府。好,我走。」

  「我帶著柳眉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礙你們的眼!」

  他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重。

  周氏追到門口,喊了一聲:「老二!」

  謝遠明沒回頭,大步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周氏站在門口,扶著門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謝遠明一路出了侯府,直奔城南柳眉的院子。

  趙婆子開的門,見他臉色不對,沒敢多問,趕緊往裡讓。

  柳眉正坐在屋裡喝藥,見他進來,放下碗。

  「二爺?你怎麼這時候來了?」

  謝遠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著。

  「柳眉,我跟你說件事。」

  柳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二爺,你說。」

  「我要娶你。」謝遠明看著她,「可要娶你,就得離開侯府,離開京城。」

  「弟妹說了,侯府容不下你。我要是執意娶你,就得帶著你走,自己掙飯吃。」

  柳眉端著藥碗的手僵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黑乎乎的藥汁,沉默了一會兒。

  「二爺,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謝遠明悶聲道,「我不能再這麼窩囊下去了。他們一個個都覺得我沒用,都覺得我拖累了侯府。」


  柳眉沒有立刻接話。

  她把藥碗放在桌上,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月亮掛在樹梢上,又圓又亮。

  柳眉看著那輪月亮,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她跟著謝遠明,圖什麼?

  圖他這個人?

  謝遠明這個人,說好聽點叫心軟,說難聽點叫沒主意。

  遇事就慌,一慌就找別人拿主意。

  從前找他娘,後來找張玉蘭,再後來找喬晚棠。

  他這輩子就沒自己拿過什麼大主意。

  圖他的身份?

  可謝遠明要是離了侯府,就什麼都沒有了。

  再說他手裡那點私房銀子,能維持多久。

  離了侯府,連這點銀子都沒了。

  柳眉站在窗邊,手指攥著窗框,攥得發白。

  她想起在建州那一個月。

  謝遠明去找活兒,扛大包扛不動,劈柴劈了半天手上全是泡。

  她去幫人洗衣裳,手泡爛了,掙的錢還不夠住一宿店。

  兩個人蹲在破廟裡啃冷饅頭,她那時候就想,這輩子再也不想回去了。

  可如今謝遠明跟她說,要娶她,就得離開侯府,離開京城,自己掙飯吃。

  那就是在建州的日子,得再來一遍。

  不,比在建州還難。

  在建州好歹是暫時的,熬一熬就過去了。

  可要是離了侯府,那就是一輩子的事。

  沒有侯府的庇護,沒有月例銀子,沒有藥鋪的差事。

  謝遠明什麼都不會,她也什麼都不會。

  兩個人靠什麼活?

  她跟著謝遠明,是為了過這種苦日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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