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憶篇）沃恩——「這是你該承擔的」
（一）
沃恩是帶著雌父的厚望出生的，他出生在春天，陽光普照大地，萬物復甦，生機勃勃。
蟲帝莫寒里顯得尤其高興，像個真正的關心幼崽的雄父一樣，親自為他起了名。
林恩握住了小幼崽的手，看著和他如出一轍的紅眸，輕聲道:「沃恩，雌父會為你準備好一切，你也要好好努力，好不好？」
沃恩躺在搖籃里，睜著眼珠四處亂看，嘴裡咿呀咿呀的哼唧。
林恩抵住了他的小腦袋，嘴角帶著笑:「你會是希斯蘭的未來。」
他嘴上那麼說，也那麼做了。
沃恩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一應事宜全部都是他親自安排。
幼時的沃恩總是很聽雌父的話，那時的林恩對他並沒有多麼嚴格。
雖然繁重的學習讓他很是吃力，但是沃恩覺得他成了雌父的驕傲。
「雌父。」沃恩抱著林恩的脖子，坐在他腿上，聲音軟軟的喊他，稚嫩的臉頰上印滿了得意:「老師今天誇我了，說我超額完成了學習任務。」
林恩眉眼柔和，將幼崽完全抱在懷裡，順著他的話:「沃恩真棒。」
沃恩依賴的靠在林恩肩膀，撒嬌似的蹭著，眉開眼笑。
林恩抱著他的小身子，輕輕揉了揉幼崽細軟的銀髮，突然問了一句:「沃恩想當蟲帝嗎？」
林恩欣慰的笑了笑，像他出生那天一樣，再次告訴他:「雌父會為你準備好一切。」
沃恩不明所以的歪歪腦袋。
（二）
一般情況下，皇子在成年前是沒有出宮的資格的。
沃恩在七歲之前也生活在皇宮，他身份尊貴，沒蟲敢欺負他，也沒蟲敢接近他，總是一隻蟲孤零零的學習。
直到五六歲那年，意外闖進了一座破敗的宮殿。
沃恩膽子向來大，好奇的走了進去，剛踏進去，後頸上就被抵了一把刀，伴隨著兇狠的吼聲:「你是誰？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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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恩對這種情況頗有些稀奇，想動，小身子又被鉗制住了，「你放開我，我不是壞蟲。」
可惜身後的蟲並不信，故作狠厲的用刀背又往前抵了抵，「你想做什麼？」
沃恩根據雌父的教導放出了精神力，無形的能量帶著ss級天生的威壓，三兩下就讓身後的蟲往後退開了。
沃恩轉過身子，看見了一個纖瘦的蟲影，對方正滿臉不爽的看他，手裡還握著那把刀。
沃恩乖巧的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只是沒見過皇宮裡的這個地方，以為沒蟲在的。」
艾路維亞冷哼一聲，從地上站起來，他的身量約莫比沃恩高一些，身形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瘦弱。
見沃恩主動道歉了，他也沒為難他，收起了武器，小心翼翼的塞好。
「你也是皇子嗎？」沃恩問他。
艾路維亞眼神一凜，轉身走了:「我才不是，你快走，跟我扯上關係沒好果子吃。」
沃恩還想說什麼，艾路維亞回頭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大門。
雌父說過，強蟲所難不是好幼崽，沃恩乖乖離開了。
他回到自己的宮殿時，消失了一個月的林恩竟然在裡面坐著。
沃恩眼睛亮晶晶的撲過去抱住了林恩的腿，仰頭看他:「雌父，你終於回來了。」
林恩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虛弱，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抱沃恩，只是牽住了他的手，往內殿走，裡面放著一個裝滿了白色藥液的儀器，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泡在裡面。
那是一顆蟲蛋。
沃恩鬆開林恩的手，三步並兩步跑過去，拉過一個椅子踩上，伸著手輕輕碰了碰蛋的外殼，溫溫熱熱的，還會主動往他手心拱。
「雌父，是弟弟嗎？」沃恩驚喜的回頭看沃恩:「有弟弟陪我了嗎？」
林恩點點頭，走過去揉了揉沃恩的腦袋，依舊是那句話:「雌父會為你準備好一切。」
沃恩直到後來才明白，弟弟，也包含在「一切」之中。
（三）
弟弟出生之後，林恩就很少回皇宮了，也很少親自教導沃恩，他開始變得十分忙碌，只留沃恩一個在皇宮裡獨自生活，每次只在光腦上叮囑他一定要完成老師的任務。
【雌父:沃恩，今天老師留給你的作業有完成嗎？】
【沃恩:有的，雌父，老師誇我了。】
林恩沒有再回他，也沒有再誇他，沃恩皺著一張臉，強忍住淚水，聽話的沒去煩雌父。
艾路維亞坐在他身邊，給他遞了一張紙:「哭什麼？」
沃恩吸了吸鼻子，瓮聲瓮氣的說:「我才沒有哭。」
艾路維亞點了點自己的臉頰:「你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沃恩立馬擦了擦，仰著頭，執拗的看他名義上的哥哥:「我才沒有。」
艾路維亞給了他面子:「沒有就沒有吧，不用特意強調。」
這兩年，沃恩沒個蟲玩，幾乎天天來騷擾他，艾路維亞對這個心思敏感的「弟弟」沒有絲毫辦法。
林恩元帥偶然碰見過，只深深的看了艾路維亞一眼，看的艾路維亞渾身炸毛。
還是沃恩扯了扯林恩的袖子，告訴他這是哥哥。
艾路維亞對林恩又敬又怕，要不是皇宮裡根本沒處躲，沃恩又鍥而不捨，他才不願意跟他扯上關係呢。
「雌父好久沒來看我了。」沃恩把腿屈起，臉埋進膝蓋里，說好的不哭，聲音卻已然帶上了哭腔:「有了弟弟，雌父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艾路維亞拍拍他的後背:「放心吧，怎麼可能，我雌父都說林恩元帥一直希望你能當繼承蟲呢，怎麼可能不喜歡你？」
「真的嗎？」他迫不及待的向艾路維亞求證。
艾路維亞認真的回答，像個大哥哥一樣安慰他:「真的，元帥還是最在乎你了。」
他說完那句話不過三天，沃恩就蹦蹦跳跳的跑來找他，興奮的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悅:「哥哥，雌父這次離開要帶上我，他要帶我走。」
艾路維亞覺得有些奇怪:「你不是才七歲嗎？為什麼可以出宮。」
沃恩眨眨眼，紅眸里是純然的欣喜:「我不知道，但是雌父說以後就是他來教我了。」
艾路維亞沒想太多，只是替他高興:「看，林恩元帥果然還是在乎你的。」
沃恩捏了捏拳頭，小臉上滿是堅定:「雌父說要把我培養成合格的繼承蟲，我會努力的，哥哥長大了也來和我一起好不好？」
艾路維亞垂眸，眼神微黯:「沃恩，我可能沒那個能力。」
沃恩不贊同的搖頭:「哥哥很厲害的。」
艾路維亞頓了頓，然後揉了揉他的腦袋:「好，我答應你，如果我有能力，一定會支持你的。」
沃恩和小夥伴告別後，轉身離開了。
艾路維亞記得，他是笑著離開的。
此後許久許久，他都沒有再見過沃恩。
（四）
沃恩從沒想過宮外的生活會是如何，就如同他完全不理解為何雌父一夕之間變了。
他想像往常一樣，去和林恩撒嬌，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推拒和遠離。
漸漸的，所有柔軟的情緒被迫收回。
「沃恩，你記住，這是你成為繼承蟲必須要經歷的。」
必須要經歷的。
這句話幾乎成了夢魘般的存在。
沃恩咬著牙，身上被異獸劃傷的痕跡越來越多，血染了整個場地。
林恩在十分鐘計時的最後一秒，派蟲把那隻s2級的異獸帶下去了。
沃恩顫巍巍的從血堆里站起來，捂著自己被咬了一大口快要斷掉的胳膊，低著腦袋等著林恩的宣判。
軍靴碰撞地面的聲音清脆無比，重重的敲在沃恩心頭。
以前他聽到這種聲音是覺得欣喜，現在卻只感覺害怕。
林恩踩著血走到了他面前，紅眸微眯:「沃恩，抬起腦袋。」
沃恩條件反射的仰起頭，嘴唇緊抿。
林恩看他渾身是血的模樣，紅眸里一閃而過了一抹不忍，又被他強制壓下，只凝望著皇宮的方向，淡淡說了句:「疼嗎？」
沃恩搖搖頭。
林恩的精神力威壓壓下:「說謊。」
沃恩身上的血流的更多，他捂著暈乎乎的腦袋，喊著:「疼，疼的，雌父。」
林恩蹲下身，握住了他的肩膀，想說什麼，最終卻沒有，只是深深的看了沃恩一小會。
沃恩手指微動，想去拽他的衣服，對方卻毫不猶豫的起身，不再去看沃恩，召來了侍從把他帶下去療傷了。
「雌父。」沃恩大聲喊了一句。
林恩垂著頭，背對著他，依舊沒出聲。
（五）
時間久了，沃恩也不再期待林恩能變回以前的樣子，只是平靜的接受了他的命運。
「雌父，接下來是什麼？」他的身形已經完全長開，此刻站在林恩面前時，周身已經初具軍雌的氣勢。
林恩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副官帶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幼崽進來了。
沃恩瞳孔一縮，他小時候曾經很期待有個兄弟陪他，可如今，他卻一點不想看到諾希。
諾希站在林恩身邊，仰著頭看沃恩，對著他笑:「哥哥。」
沃恩覺得那笑有點太刺目了。
林恩把諾希帶來後，轉身招呼了他們兄弟:「這次在克萊維斯密林，你和諾希一起。」
說完，他自己先走了。
諾希跟在沃恩身邊，偷偷問他:「哥哥，雌父是不是總是和你在一起啊？」
沃恩冷著臉嗯了一聲。
是在一起，但不是諾希想的那樣。
諾希滿臉羨慕的看他:「真好，雌父都不來看我，一直讓我跟著薩利叔叔訓練的。」
弟弟與他的容貌有六分像，沃恩看他的神情，莫名覺得像是在看自己，心裡覺得刺痛又酸澀。
諾希太像他幼時了，總是渴望與林恩生活在一起。
可是真在一起訓練了，又不是他希望的那樣。
真要說起來，他與諾希明明是親兄弟，從前卻並不怎麼相熟，林恩不知為何，把他們分開訓練了。
沃恩問了他一句:「雌父不去看你嗎？」
諾希失落的點頭，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上次見面，還是在去年呢，平時視頻通話雌父也總是好忙的樣子。」
沃恩生疏的抬起手，像小時候艾路維亞對他那樣，輕輕揉了揉諾希柔軟的髮絲，卻不知道能安慰什麼。
好在諾希並不在意，開心的揚著笑容，找沃恩嘰嘰喳喳的說話。
沃恩全程都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只嗯嗯著偶爾答應，諾希也不惱，很高興再次見到親哥哥。
林恩帶他們上了飛行器，來到了克萊維斯邊境。
沃恩聽著下面傳來的源源不絕的異獸的吼聲，身子微微顫了顫，握緊了腰上的槍。
林恩冷冰冰的下令:「沃恩，這是你成年後，第一次上戰場，記住，活著回來。」
諾希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雌父，你要讓哥哥去核心圈？」
林恩對他的話並沒有絲毫表示。
諾希咬著牙抓住了沃恩的手臂:「雌父，我和哥哥一起去。」
「不行。」
「不行。」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出現，諾希還待要說什麼，已經被薩利上將帶走了。
沃恩語氣淡漠道:「時間。」
林恩:「三個月。」
沃恩回頭看了眼弟弟，張開翅翼飛身下了飛行器。
沒必要多說，因為說了也沒用。
林恩做好的決定根本不允許他反駁，沃恩之前曾經嘗試過很多遍，沒有任何效果。
他在核心圈經歷了地獄般的三個月。
滿目的鮮血，腥臭的氣息，幾欲發狂的精神識海，還有高高在上始終注視他的雌父。
期間諾希不信邪的無數次哀求林恩，林恩依舊不為所動，只冷眼看著沃恩，「這是他身為繼承蟲該接受的訓練。」
諾希在他面前半跪著，完全不理解，臉上淌著淚:「雌父，三個月，哥哥會死的。」
林恩回頭看他，態度似乎是軟化了一些:「小五，沃恩不會。」
諾希不懂他到底為什麼那麼堅定。
林恩彎腰，拭去他臉上的淚，告訴他:「他有他的使命，你也有你的。」
「成為哥哥手上最鋒利的武器，就是你的使命，諾希。」
諾希身子一僵，林恩語氣那麼柔和，卻根本不容許他拒絕。
（六）
沃恩的蛻變期來的很早，與之相對應的是來勢洶洶的發情期。
林恩在光腦上告訴他，他會給他找一隻雄蟲。
沃恩躺在星際醫院，最後一次哀求雌父:「我不想，雌父，我不要雄蟲，求你，不要找蟲來強制標記我。」
醫生記錄著他精神識海一次又一次拔高的數值，聽著這話不贊同的反駁:「四殿下，如果沒有雄蟲的信息素，您99%會挺不過發情期的。」
「不可能。」沃恩眼尾猩紅，渾身都透著抗拒:「憑什麼我不能做那1%。」
醫生嘆了口氣，沒有任何辦法。
沃恩像一隻被困在囚籠的小獸，掙扎著以死反抗。
不要……
他不要一輩子被捆在一隻根本不認識的雄蟲身上，被迫跪地接受鞭撻，折盡滿身傲骨。
和林恩僵持了幾天後，光腦那頭再沒有發消息過來，像是無聲的同意。
這幾乎是沃恩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麼激烈的反抗雌父。
他的精神識海在劇烈翻騰，痛苦不堪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只有弟弟。
諾希和他相似的眸中總是帶著濕潤的水汽，甚至不敢去睡覺，生怕沃恩真的折在發情期。
「小五，別這樣。」沃恩體溫高的不正常，劇烈翻騰的精神識海叫囂著最原始的渴望，他強制壓下去那種感覺，艱難的伸著手拍了拍諾希的手背:「別哭，我不會死的。」
諾希低著腦袋，肩膀輕微的顫抖:「四哥，你不會有事的。」
沃恩閉上眼睛，低啞著嗓音回他:「對，我會挺過去的。」
沃恩說到做到，自己一隻蟲熬過了生不如死的發情期，身體和精神都被折磨的狼狽不堪。
已經可以載入歷史的醫學奇蹟讓他在星際醫院天天面對一群兩眼放光的醫生。
林恩沒有來過。
沃恩在醫院躺了兩個月，他沒有來過。
又或許有，沃恩沒有看見。
在出院的最後一天，沃恩將林恩的備註隨手改成了「y」，像是一個小小的報復。
做完後，他自己覺得幼稚，想改回來，手指動了動，最終卻放下了手腕。
諾希從不遠處跑來，蹲在他身前，手搭在輪椅上，笑容燦爛:「哥，我們可以回去了。」
沃恩的身體因為用藥過多的緣故還需要再修養。
他看著弟弟，蜷了蜷手，仿佛掌心還留有當初撫摸那個蛋的觸感。
諾希疑惑的歪了歪腦袋:「怎麼了嗎？」
沃恩緩緩勾起一抹笑:「沒事。」
「回去吧，小五。」
沃恩是帶著雌父的厚望出生的，他出生在春天，陽光普照大地，萬物復甦，生機勃勃。
蟲帝莫寒里顯得尤其高興，像個真正的關心幼崽的雄父一樣，親自為他起了名。
林恩握住了小幼崽的手，看著和他如出一轍的紅眸，輕聲道:「沃恩，雌父會為你準備好一切，你也要好好努力，好不好？」
沃恩躺在搖籃里，睜著眼珠四處亂看，嘴裡咿呀咿呀的哼唧。
林恩抵住了他的小腦袋，嘴角帶著笑:「你會是希斯蘭的未來。」
他嘴上那麼說，也那麼做了。
沃恩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一應事宜全部都是他親自安排。
幼時的沃恩總是很聽雌父的話，那時的林恩對他並沒有多麼嚴格。
雖然繁重的學習讓他很是吃力，但是沃恩覺得他成了雌父的驕傲。
「雌父。」沃恩抱著林恩的脖子，坐在他腿上，聲音軟軟的喊他，稚嫩的臉頰上印滿了得意:「老師今天誇我了，說我超額完成了學習任務。」
林恩眉眼柔和，將幼崽完全抱在懷裡，順著他的話:「沃恩真棒。」
沃恩依賴的靠在林恩肩膀，撒嬌似的蹭著，眉開眼笑。
林恩抱著他的小身子，輕輕揉了揉幼崽細軟的銀髮，突然問了一句:「沃恩想當蟲帝嗎？」
林恩欣慰的笑了笑，像他出生那天一樣，再次告訴他:「雌父會為你準備好一切。」
沃恩不明所以的歪歪腦袋。
（二）
一般情況下，皇子在成年前是沒有出宮的資格的。
沃恩在七歲之前也生活在皇宮，他身份尊貴，沒蟲敢欺負他，也沒蟲敢接近他，總是一隻蟲孤零零的學習。
直到五六歲那年，意外闖進了一座破敗的宮殿。
沃恩膽子向來大，好奇的走了進去，剛踏進去，後頸上就被抵了一把刀，伴隨著兇狠的吼聲:「你是誰？滾出去。」
本書首發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沃恩對這種情況頗有些稀奇，想動，小身子又被鉗制住了，「你放開我，我不是壞蟲。」
可惜身後的蟲並不信，故作狠厲的用刀背又往前抵了抵，「你想做什麼？」
沃恩根據雌父的教導放出了精神力，無形的能量帶著ss級天生的威壓，三兩下就讓身後的蟲往後退開了。
沃恩轉過身子，看見了一個纖瘦的蟲影，對方正滿臉不爽的看他，手裡還握著那把刀。
沃恩乖巧的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只是沒見過皇宮裡的這個地方，以為沒蟲在的。」
艾路維亞冷哼一聲，從地上站起來，他的身量約莫比沃恩高一些，身形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瘦弱。
見沃恩主動道歉了，他也沒為難他，收起了武器，小心翼翼的塞好。
「你也是皇子嗎？」沃恩問他。
艾路維亞眼神一凜，轉身走了:「我才不是，你快走，跟我扯上關係沒好果子吃。」
沃恩還想說什麼，艾路維亞回頭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大門。
雌父說過，強蟲所難不是好幼崽，沃恩乖乖離開了。
他回到自己的宮殿時，消失了一個月的林恩竟然在裡面坐著。
沃恩眼睛亮晶晶的撲過去抱住了林恩的腿，仰頭看他:「雌父，你終於回來了。」
林恩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虛弱，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抱沃恩，只是牽住了他的手，往內殿走，裡面放著一個裝滿了白色藥液的儀器，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泡在裡面。
那是一顆蟲蛋。
沃恩鬆開林恩的手，三步並兩步跑過去，拉過一個椅子踩上，伸著手輕輕碰了碰蛋的外殼，溫溫熱熱的，還會主動往他手心拱。
「雌父，是弟弟嗎？」沃恩驚喜的回頭看沃恩:「有弟弟陪我了嗎？」
林恩點點頭，走過去揉了揉沃恩的腦袋，依舊是那句話:「雌父會為你準備好一切。」
沃恩直到後來才明白，弟弟，也包含在「一切」之中。
（三）
弟弟出生之後，林恩就很少回皇宮了，也很少親自教導沃恩，他開始變得十分忙碌，只留沃恩一個在皇宮裡獨自生活，每次只在光腦上叮囑他一定要完成老師的任務。
【雌父:沃恩，今天老師留給你的作業有完成嗎？】
【沃恩:有的，雌父，老師誇我了。】
林恩沒有再回他，也沒有再誇他，沃恩皺著一張臉，強忍住淚水，聽話的沒去煩雌父。
艾路維亞坐在他身邊，給他遞了一張紙:「哭什麼？」
沃恩吸了吸鼻子，瓮聲瓮氣的說:「我才沒有哭。」
艾路維亞點了點自己的臉頰:「你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沃恩立馬擦了擦，仰著頭，執拗的看他名義上的哥哥:「我才沒有。」
艾路維亞給了他面子:「沒有就沒有吧，不用特意強調。」
這兩年，沃恩沒個蟲玩，幾乎天天來騷擾他，艾路維亞對這個心思敏感的「弟弟」沒有絲毫辦法。
林恩元帥偶然碰見過，只深深的看了艾路維亞一眼，看的艾路維亞渾身炸毛。
還是沃恩扯了扯林恩的袖子，告訴他這是哥哥。
艾路維亞對林恩又敬又怕，要不是皇宮裡根本沒處躲，沃恩又鍥而不捨，他才不願意跟他扯上關係呢。
「雌父好久沒來看我了。」沃恩把腿屈起，臉埋進膝蓋里，說好的不哭，聲音卻已然帶上了哭腔:「有了弟弟，雌父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艾路維亞拍拍他的後背:「放心吧，怎麼可能，我雌父都說林恩元帥一直希望你能當繼承蟲呢，怎麼可能不喜歡你？」
「真的嗎？」他迫不及待的向艾路維亞求證。
艾路維亞認真的回答，像個大哥哥一樣安慰他:「真的，元帥還是最在乎你了。」
他說完那句話不過三天，沃恩就蹦蹦跳跳的跑來找他，興奮的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悅:「哥哥，雌父這次離開要帶上我，他要帶我走。」
艾路維亞覺得有些奇怪:「你不是才七歲嗎？為什麼可以出宮。」
沃恩眨眨眼，紅眸里是純然的欣喜:「我不知道，但是雌父說以後就是他來教我了。」
艾路維亞沒想太多，只是替他高興:「看，林恩元帥果然還是在乎你的。」
沃恩捏了捏拳頭，小臉上滿是堅定:「雌父說要把我培養成合格的繼承蟲，我會努力的，哥哥長大了也來和我一起好不好？」
艾路維亞垂眸，眼神微黯:「沃恩，我可能沒那個能力。」
沃恩不贊同的搖頭:「哥哥很厲害的。」
艾路維亞頓了頓，然後揉了揉他的腦袋:「好，我答應你，如果我有能力，一定會支持你的。」
沃恩和小夥伴告別後，轉身離開了。
艾路維亞記得，他是笑著離開的。
此後許久許久，他都沒有再見過沃恩。
（四）
沃恩從沒想過宮外的生活會是如何，就如同他完全不理解為何雌父一夕之間變了。
他想像往常一樣，去和林恩撒嬌，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推拒和遠離。
漸漸的，所有柔軟的情緒被迫收回。
「沃恩，你記住，這是你成為繼承蟲必須要經歷的。」
必須要經歷的。
這句話幾乎成了夢魘般的存在。
沃恩咬著牙，身上被異獸劃傷的痕跡越來越多，血染了整個場地。
林恩在十分鐘計時的最後一秒，派蟲把那隻s2級的異獸帶下去了。
沃恩顫巍巍的從血堆里站起來，捂著自己被咬了一大口快要斷掉的胳膊，低著腦袋等著林恩的宣判。
軍靴碰撞地面的聲音清脆無比，重重的敲在沃恩心頭。
以前他聽到這種聲音是覺得欣喜，現在卻只感覺害怕。
林恩踩著血走到了他面前，紅眸微眯:「沃恩，抬起腦袋。」
沃恩條件反射的仰起頭，嘴唇緊抿。
林恩看他渾身是血的模樣，紅眸里一閃而過了一抹不忍，又被他強制壓下，只凝望著皇宮的方向，淡淡說了句:「疼嗎？」
沃恩搖搖頭。
林恩的精神力威壓壓下:「說謊。」
沃恩身上的血流的更多，他捂著暈乎乎的腦袋，喊著:「疼，疼的，雌父。」
林恩蹲下身，握住了他的肩膀，想說什麼，最終卻沒有，只是深深的看了沃恩一小會。
沃恩手指微動，想去拽他的衣服，對方卻毫不猶豫的起身，不再去看沃恩，召來了侍從把他帶下去療傷了。
「雌父。」沃恩大聲喊了一句。
林恩垂著頭，背對著他，依舊沒出聲。
（五）
時間久了，沃恩也不再期待林恩能變回以前的樣子，只是平靜的接受了他的命運。
「雌父，接下來是什麼？」他的身形已經完全長開，此刻站在林恩面前時，周身已經初具軍雌的氣勢。
林恩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副官帶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幼崽進來了。
沃恩瞳孔一縮，他小時候曾經很期待有個兄弟陪他，可如今，他卻一點不想看到諾希。
諾希站在林恩身邊，仰著頭看沃恩，對著他笑:「哥哥。」
沃恩覺得那笑有點太刺目了。
林恩把諾希帶來後，轉身招呼了他們兄弟:「這次在克萊維斯密林，你和諾希一起。」
說完，他自己先走了。
諾希跟在沃恩身邊，偷偷問他:「哥哥，雌父是不是總是和你在一起啊？」
沃恩冷著臉嗯了一聲。
是在一起，但不是諾希想的那樣。
諾希滿臉羨慕的看他:「真好，雌父都不來看我，一直讓我跟著薩利叔叔訓練的。」
弟弟與他的容貌有六分像，沃恩看他的神情，莫名覺得像是在看自己，心裡覺得刺痛又酸澀。
諾希太像他幼時了，總是渴望與林恩生活在一起。
可是真在一起訓練了，又不是他希望的那樣。
真要說起來，他與諾希明明是親兄弟，從前卻並不怎麼相熟，林恩不知為何，把他們分開訓練了。
沃恩問了他一句:「雌父不去看你嗎？」
諾希失落的點頭，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上次見面，還是在去年呢，平時視頻通話雌父也總是好忙的樣子。」
沃恩生疏的抬起手，像小時候艾路維亞對他那樣，輕輕揉了揉諾希柔軟的髮絲，卻不知道能安慰什麼。
好在諾希並不在意，開心的揚著笑容，找沃恩嘰嘰喳喳的說話。
沃恩全程都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只嗯嗯著偶爾答應，諾希也不惱，很高興再次見到親哥哥。
林恩帶他們上了飛行器，來到了克萊維斯邊境。
沃恩聽著下面傳來的源源不絕的異獸的吼聲，身子微微顫了顫，握緊了腰上的槍。
林恩冷冰冰的下令:「沃恩，這是你成年後，第一次上戰場，記住，活著回來。」
諾希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雌父，你要讓哥哥去核心圈？」
林恩對他的話並沒有絲毫表示。
諾希咬著牙抓住了沃恩的手臂:「雌父，我和哥哥一起去。」
「不行。」
「不行。」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出現，諾希還待要說什麼，已經被薩利上將帶走了。
沃恩語氣淡漠道:「時間。」
林恩:「三個月。」
沃恩回頭看了眼弟弟，張開翅翼飛身下了飛行器。
沒必要多說，因為說了也沒用。
林恩做好的決定根本不允許他反駁，沃恩之前曾經嘗試過很多遍，沒有任何效果。
他在核心圈經歷了地獄般的三個月。
滿目的鮮血，腥臭的氣息，幾欲發狂的精神識海，還有高高在上始終注視他的雌父。
期間諾希不信邪的無數次哀求林恩，林恩依舊不為所動，只冷眼看著沃恩，「這是他身為繼承蟲該接受的訓練。」
諾希在他面前半跪著，完全不理解，臉上淌著淚:「雌父，三個月，哥哥會死的。」
林恩回頭看他，態度似乎是軟化了一些:「小五，沃恩不會。」
諾希不懂他到底為什麼那麼堅定。
林恩彎腰，拭去他臉上的淚，告訴他:「他有他的使命，你也有你的。」
「成為哥哥手上最鋒利的武器，就是你的使命，諾希。」
諾希身子一僵，林恩語氣那麼柔和，卻根本不容許他拒絕。
（六）
沃恩的蛻變期來的很早，與之相對應的是來勢洶洶的發情期。
林恩在光腦上告訴他，他會給他找一隻雄蟲。
沃恩躺在星際醫院，最後一次哀求雌父:「我不想，雌父，我不要雄蟲，求你，不要找蟲來強制標記我。」
醫生記錄著他精神識海一次又一次拔高的數值，聽著這話不贊同的反駁:「四殿下，如果沒有雄蟲的信息素，您99%會挺不過發情期的。」
「不可能。」沃恩眼尾猩紅，渾身都透著抗拒:「憑什麼我不能做那1%。」
醫生嘆了口氣，沒有任何辦法。
沃恩像一隻被困在囚籠的小獸，掙扎著以死反抗。
不要……
他不要一輩子被捆在一隻根本不認識的雄蟲身上，被迫跪地接受鞭撻，折盡滿身傲骨。
和林恩僵持了幾天後，光腦那頭再沒有發消息過來，像是無聲的同意。
這幾乎是沃恩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麼激烈的反抗雌父。
他的精神識海在劇烈翻騰，痛苦不堪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只有弟弟。
諾希和他相似的眸中總是帶著濕潤的水汽，甚至不敢去睡覺，生怕沃恩真的折在發情期。
「小五，別這樣。」沃恩體溫高的不正常，劇烈翻騰的精神識海叫囂著最原始的渴望，他強制壓下去那種感覺，艱難的伸著手拍了拍諾希的手背:「別哭，我不會死的。」
諾希低著腦袋，肩膀輕微的顫抖:「四哥，你不會有事的。」
沃恩閉上眼睛，低啞著嗓音回他:「對，我會挺過去的。」
沃恩說到做到，自己一隻蟲熬過了生不如死的發情期，身體和精神都被折磨的狼狽不堪。
已經可以載入歷史的醫學奇蹟讓他在星際醫院天天面對一群兩眼放光的醫生。
林恩沒有來過。
沃恩在醫院躺了兩個月，他沒有來過。
又或許有，沃恩沒有看見。
在出院的最後一天，沃恩將林恩的備註隨手改成了「y」，像是一個小小的報復。
做完後，他自己覺得幼稚，想改回來，手指動了動，最終卻放下了手腕。
諾希從不遠處跑來，蹲在他身前，手搭在輪椅上，笑容燦爛:「哥，我們可以回去了。」
沃恩的身體因為用藥過多的緣故還需要再修養。
他看著弟弟，蜷了蜷手，仿佛掌心還留有當初撫摸那個蛋的觸感。
諾希疑惑的歪了歪腦袋:「怎麼了嗎？」
沃恩緩緩勾起一抹笑:「沒事。」
「回去吧，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