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沒喜歡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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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勒爾險些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急促的「嗯?」了一聲。

  微瀾庭沒再說話,抓著他走進了頂樓無蟲的特殊包廂,反手甩上了門。

  「咔噠」一聲重響,像擊鼓的重錘,狠砸在了阿勒爾心口。

  「哥……」

  雌蟲開口想解釋什麼,微瀾庭鬆開了他的手,轉身去了一旁找藥箱。

  這種格鬥場都有專門的藥箱儲備,用以緊急治療傷勢。

  他將小盒子從犄角旮旯里提溜出來,轉身朝低著頭的雌蟲招招手:「阿勒爾,過來。」

  阿勒爾瞬間抬起頭,三步並兩步走到雄蟲身邊。

  「疼不疼?」微瀾庭的眉心不自覺又蹙起來,緊盯著雌蟲肩頭那片還在出血的傷勢。

  阿勒爾脫口而出:「不疼的。」

  微瀾庭輕飄飄的睨了他一眼。

  阿勒爾低咳了一聲,覺察微瀾庭沒生氣後,腦子發暈的症狀立即止住。

  他的語氣陡然低落下去,眉眼低垂,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演戲的痕跡過重:「疼的,特別疼。」

  說疼不疼不重要,有蟲關心才最重要。

  微瀾庭不在乎他演不演戲,只知道受了傷,會疼是必然的。

  他用手虛虛在阿勒爾肩頭處晃過,言語間不乏真心流露的輕微無措和心疼,出言無忌:「衣服脫了,上藥,包紮。」

  雌蟲下意識開口:「你要幫我包紮嗎?」

  微瀾庭反問:「你想自己來?」

  阿勒爾立即搖頭,抬手就放在了自己訓練服的紐扣上。

  修長靈活的手指翻動間,沒有絲毫猶疑,快速將扣子一一解開,袒露出精瘦漂亮的身體曲線。

  微瀾庭沒欣賞的意思,眼裡只有快要和衣服黏在一起的貫穿傷,心沉到了谷底。

  雌蟲常年不見天日的肌膚皙白,此刻錯落密布著不少流下的血痕血污,以及顯眼的青紫淤血,遠遠看去,像被誰凌虐過。

  雄蟲後槽牙都要咬碎。

  見阿勒爾打算生生把衣服撕開,他急切出聲制止:「等著,這樣很疼,先坐那別動。」

  雌蟲敏銳的意識到了他的不高興,默默閉著嘴,乖的像個幼兒園的三歲幼崽,走到沙發前坐好,坐姿端正。

  微瀾庭接了盆溫水,提著藥箱,拿了個矮凳坐在蟲面前。

  他一手捏住阿勒爾的訓練服,一手用沾著溫水的紗布清理傷口,等乾涸的血痂軟化後,再一點點將衣服扯開。

  SS級的恢復力很強,其實放任不管,過兩天就會自行癒合。

  阿勒爾不願因為這個傷和微瀾庭鬧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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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雄蟲俊美冰冷的側臉,忍住了所有嘶聲,低低講:「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微瀾庭幾乎拿出了畢生的耐心去處理這個洞穿傷,弄了滿手的血也沒心情管。

  發覺雌蟲的肩膀有些發抖,他直言:「想叫就喊出來,不用忍著。」

  這句話誤導性太強。

  阿勒爾死咬了下自己的唇,耳朵無聲泛起了點粉,垂眸道:「沒有想叫,就是沒和你說一聲就跑來這裡。」

  微瀾庭將最後一點布料扯開,擦乾淨周圍的血,心終於鬆了幾分,抬眸問:「這是道歉的內容?」

  這個問句很奇怪。

  雄蟲沒和他這麼說過話。

  阿勒爾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不會答就說萬能公式:「哥——」

  「笨蛋。」微瀾庭用乾淨的手指敲了下他的腦袋,教訓道:「把自己傷成這樣,跟我道什麼歉。」

  阿勒爾知錯能改,眨眨眼,無辜道:「所以應該給我自己道歉嗎?但是沒讓哥知道,不是故意的,是我忘了。」

  微瀾庭嗯了一聲,給傷口消完毒,從藥箱裡取出了全恢復針劑,扎在了雌蟲肩頭,絲滑進入審問環節:「現在告訴我,來這裡幹什麼?誰欺負你了嗎?」

  他眼裡的阿勒爾又乖又好學又善良,也沒缺錢或者缺什麼。

  到底為什麼要來這種鬼地方。

  擂台賽是最耗費生力的賽事,一個搞不好,真有可能耗死蟲或者傷到根基。

  輕微的刺痛沿著神經延伸進大腦,阿勒爾想忍,想了想,還是沒忍,鬆開緊閉的唇齒,輕微的嘶了一聲。

  微瀾庭的手差點僵住:「現在疼了?」

  「有一點。」

  阿勒爾適當給自己謀福利:「所以要抱抱我嗎?」

  不等雄蟲答,他驀然湊近了微瀾庭,鼻尖幾乎要和對方抵住,變著調的央求:「抱我一下好不好,我好疼。」

  微瀾庭垂眸就是他高挺的鼻樑和色澤殷紅的唇。

  清冽的薄荷香混雜著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鑽。

  他和阿勒爾的關係保持在了一個看似穩定的平和天平狀態。

  但天平終究是天平,總有傾斜倒塌的一天。

  「先回答我,為什麼會來這裡?」微瀾庭將最後一點藥液全部推進去,扔掉了試劑的針管。

  「我來……想試試外面的格鬥技巧,然後,順便找一點禮物的材料。」阿勒爾不會對他撒謊,鼻尖漸漸與微瀾庭徹底抵上,明晃晃的表露了點渴求和撒嬌意味。

  微瀾庭的心弦狠狠一跳,皺眉道:「什麼禮物?給我的生日禮物?」

  為了一個禮物跑來打擂台賽?

  他沒有要求過什麼貴重禮物,阿勒爾給他買個蛋糕在他眼裡都是好的。

  「對。」阿勒爾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他的眉心,撫平褶皺,猜透了雄蟲的心思,一句一句說著話:

  「不要說不值得,不想要,我想給你的,它值得我接下這個賞金單子。」

  他花費如此多的精力得到酬勞,當然希望微瀾庭可以喜歡準備送出的禮物。

  「這個傷只是一個小意外,不礙事,很快就可以好。」

  微瀾庭的視線再往下挪就是雌蟲光裸的上半身。

  不會羸弱,也不會過於健壯,腹肌線條流暢緊實,輪廓分明,是高強度鍛鍊後獨有的狀態。

  訓練服層層堆疊在腰上,藏住了下落蔓延進褲腰的人魚線。

  他在這一刻啞然失聲,再一次深刻意識到了他在阿勒爾心底的重要性。

  或者說,他現在是雌蟲唯一的精神支柱。

  「你會喜歡的,是嗎?」阿勒爾薄潤的唇靠近他的下巴。

  濕濡的舌尖緩慢從唇齒間探出,抵住那一小塊地方,輕微的貼過,碰過,不知問的是哪方面。

  「阿勒爾。」微瀾庭的靈魂仿佛都要被觸碰到,無意識往後退了退。

  雌蟲當他想拒絕,眼尾驟然發澀,不甘的伸出兩條手臂,死死抱住他的腰。

  微瀾庭的所有動作全部滯住,清晰意識到了有些東西徹底失去了控制。

  「別蟲可以嫁給你,可以想成為你的雌君,為什麼我不行?」

  阿勒爾字字錐心,不知是在反問自己,還是叩問微瀾庭的心:「為什麼我不可以啊?我比他們差勁嗎?我很上不得台面嗎?」

  「不……」

  「明明你最在乎我,為什麼要和別蟲結婚?為什麼要把我推給別蟲?」

  「我沒……」

  「你什麼時候能把我真正當一個可以考慮的對象?」

  阿勒爾一句接著一句,像是憋了很久終於爆發,甚至不給微瀾庭回嘴的時間。

  他鬆開雄蟲的下巴,錯開腦袋,臉頰落在了他的肩膀處,凸起的脊骨輕微的發著抖。

  說話的語氣越來越難過,覆壓著無數綿綿細雨般的潮濕陰鷙:「為什麼我不行啊,因為我沒有正經身份嗎?因為我是有罪的嗎?因為我是罪臣的後代嗎?我不容許被寬恕嗎?」

  所以雄蟲養他,但拒絕他的親近。

  照顧他,但拒絕他的親昵。

  關心他,但拒絕更進一步。

  因為他沒有一個「好」的身份。

  他是他的負擔。

  阿勒爾從來不在微瀾庭面前說這些,更沒提過自己的真實身份,懂事又乖巧。

  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微瀾庭不讓他出門,他不出門。

  微瀾庭讓他偽裝,讓他躲著,他就誰也不見。

  微瀾庭讓他藏起身份,他不會讓任何一個蟲知道。

  微瀾庭想推開他,他也硬生生忍了一大半,不想讓他為難。

  他知道雄蟲在拼盡全力的保護他。

  可這份保護,到最後,反而成了他真正走向微瀾庭的嚴重枷鎖。

  這枷鎖強硬束縛著他們的四肢,死死拖著他們彼此的腳步,仿佛永遠也去除不掉。

  最後的結果會是什麼?

  他要眼睜睜的看著雄蟲娶別蟲嗎?他能咽的下這口氣嗎?他會甘心嗎?

  他還要足夠聽話嗎?

  「哥,你就沒有,真正想對我做什麼,真正喜歡過我的時候嗎?」

  阿勒爾不期盼虛無的名分,只期盼對方的回應。

  他死死拽住微瀾庭的後衣擺,牙關顫抖,愣是憋住,話語直插雄蟲最柔軟的心底:「一次也沒有過嗎?我喜歡你啊,我比誰都喜歡你。」

  他本來沒想說這些。

  現在說這些,除了會導致他和雄蟲的關係變僵之外,沒有其他作用。

  可是怎麼也忍不住。

  他忍不住……

  阿勒爾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被狠狠推開教訓,或者被嚴令喝止。

  不知過去了多久……

  微瀾庭從極度的震撼震驚中緩過神,騰手扣住了他的後背,啞聲呼喚雌蟲的名字:「阿勒爾。」

  他問最關心的問題:「為什麼要說你有罪?」

  他從未向雌蟲傳達過這方面的東西,也從來沒發覺他有這方面的想法。

  微瀾庭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懷裡的蟲,已經足夠觸及他的心。

  他以為待在他的保護圈裡,什麼也不知道,能讓阿勒爾健康幸福的成長下去。


  不要為了不確定的明天去賭上自己的所有,去賭一個可能會發生的奇蹟。

  他自己可以賭,但總是捨不得對方如此。

  可事實狠狠給了他一錘。

  「……」

  他珍惜他的方式出了差錯嗎?

  微瀾庭稍稍用力,將雌蟲的臉從懷裡挖出來,真正觸及阿勒爾訴之於口的悲傷。

  他用柔軟的指腹抹去雌蟲眼角滑動的淚光,話語不期然帶著點顫:「哥哥從來沒覺得你有罪,阿勒爾是蟲神賜給蟲族的瑰寶,也是我一直以來的驕傲。」

  他親自養育了一個小蘑菇幼苗,看著他頑強堅韌的成長,目睹他逐漸變得挺拔昂首。

  這種自豪和滿足是什麼東西也無法比擬的。

  一滴滾燙的淚沿著阿勒爾的眼角滑落,滴在微瀾庭的指尖,沿著他的指骨滑落,沒入袖口。

  都說十指連心。

  「是我給了你錯誤的傳達嗎?」

  微瀾庭的心像在遭受凌遲。

  他圈緊了雌蟲的腰,將對方完全抱在懷裡,抵著他的額頭,一字一頓講:「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幸福,超過了所有蟲。」

  「不僅是因為喜歡你,更是因為我愛你。」

  這份愛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東西——變質的喜歡,從一而終的在乎,陪伴,保護,希望,希冀,守護,祝福,夢想。

  阿勒爾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步步扣緊,嘴唇發顫,眼尾紅的足以滴血。

  「我比誰都希望你能光明正大的站在陽光下。」

  微瀾庭從未直接說過這些話,獨獨今天說了:「你比誰都要優秀,不是在我心裡,這是事實。」

  不考慮阿勒爾?

  他何曾沒有考慮過對方。

  如果能和誰共度一生,他蟲生中唯一的選擇只有他。

  「如果禮物是你願意花費這麼多得到的,那我當然願意去喜歡它,不是因為禮物本身,是因為你的心意。」

  微瀾庭稍稍抬頭,最後將溫軟的吻落在阿勒爾的眉心,不含情慾,只有安撫。

  他慢聲細語:「不要懷疑自己,阿勒爾,你知道除了你以外,我從沒喜歡過任何一個蟲。」

  不需要思考配不配得上的問題。

  如果不是現實所迫,微瀾庭一定會和別的雄蟲一樣,將阿勒爾全身都烙印上屬於自己的專屬印記。

  而不是要忍痛將雌蟲送離身邊。

  如果情感真的可以控制,他何至於口口聲聲說要給阿勒爾挑個雄蟲,卻一個也沒看上,一個都不曾留意。

  ——從未有真正捨得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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