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伊伊願不願意跟雄父上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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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殊見崽崽情緒逐漸穩定下來,溫聲問他:「我們伊伊的房間在哪裡?」

  他的聲音從赫羅伊伊頭頂落下來,低沉而隨意,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甚至沒有彎腰把懷裡的崽崽放下,而是自然而然地收攏了手臂,讓赫羅伊伊穩穩地靠在自己胸前,一副要抱著他走過去的架勢。

  而懷裡的赫羅伊伊,整隻蟲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愣住了!

  伊伊?

  這兩個字鑽進耳朵里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雄父叫他什麼?

  不是連名帶姓的「赫羅伊伊」?

  不是冷淡的「你」?

  不是氣勢洶洶的「小雜蟲」?

  而是「伊伊」!

  他呆呆地仰起臉,那雙剛剛哭過的眼睛還帶著水汽,現在正一眨不眨地望著雄父,連該做出什麼反應都不知道了。

  文殊察覺到懷裡的小傢伙又愣住了,低頭一看,那張神似自己的小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他微微挑了挑眉,隨即心領神會,他認真地重新詢問一遍:「我可以叫你伊伊嗎?」

  赫羅伊伊的睫毛顫了顫。

  他可以說『不』嗎?

  不,他不能!

  畢竟蟲崽怎麼能對自己的雄父說『不』呢?

  可赫羅伊伊咬著嘴唇想了一瞬,才發現「不」這個字從來就不在他的選項里。

  「可以,」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只是嘴唇在動。

  雄父叫他伊伊。

  伊伊。

  這兩個字落在耳朵里,讓他頭頂上的觸角又又又軟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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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感覺雄父貌似變得像雌父一樣,會『愛』他了。

  得到崽崽的同意後,文殊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眼尾的弧度溫柔得不像話。

  他微微低下頭,鼻尖幾乎要蹭到赫羅伊伊的發頂,語氣裡帶著一種親昵的語調:「那我們伊伊的房間在哪裡呢?可以告訴雄父嗎?」

  赫羅伊伊被這一聲「我們伊伊」叫得整隻蟲都紅了,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有些快。

  他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只覺得雄父今晚……好像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但他沒有時間回味,因為雄父的問題要趕緊回答,這是刻在所有蟲骨里的本能。

  他連忙抬起手臂,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客廳角落的一扇門。

  那扇門的位置很偏,幾乎被客廳的沙發和一面裝飾牆完全遮擋住了,如果不特意去看,根本不會發現那裡還有一間房。


  赫羅伊伊說完,又急忙補了一句,「雄父放我下來,我自己走過去就好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乖很乖,語氣裡帶著一種謹小慎微的懂事。

  他覺得自己已經夠麻煩雄父的了,被抱著哄了這麼久,怎麼好意思再讓雄父抱他到門口?

  更何況……他現在的房間並不好看。

  (上個月,他的房間還在二樓,那是一間明亮的、離主臥很近的房間;

  但不知道為什麼,雄父卻把他從那裡趕了出來,當時,他在心裡難過了很久很久。

  好在雌父讓機器蟲把一樓的雜物間打掃乾淨了,還幫他鋪上了新的床單,和一張乾淨又柔軟的被子,聞起來香香的,他就又覺得……好像也還好。

  現在,他每天都會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得很整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就連枕頭都要擺在不偏不倚的正中間。

  雖然房間小了一點,但是他很喜歡,也......盡力了。)

  赫羅伊伊不知道的是,雄父壓根沒有放下他的打算。

  文殊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這個乖巧的小崽崽,那張臉真的太好看了!

  白淨的小臉,圓潤的下巴,翹翹的鼻尖,還有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最要命的是,這張臉和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文殊心裡瞬間軟成了一攤水。

  他特別喜歡孩子,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崽崽他看了都忍不住想抱一抱、逗一逗,更何況眼前這個長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崽崽?

  於是他理所當然地抱著赫羅伊伊穿過客廳,朝那扇角落裡的門走去。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小傢伙的房間!

  崽崽的房間嘛,應該是貼了壁紙的,鋪了地毯的,擺滿了玩具和繪本的,說不定還有一盞星星形狀的小夜燈。

  文殊騰出一隻手,推開了那扇門。

  待他看清裡面的景象後,他就抱著崽崽站在房門口,一動不動。

  門內的景象像一記悶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這是一間不到六平米的狹小空間。

  說它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壓抑又昏暗的雜物間!

  牆角還能看到原先留下的置物架釘痕,這些沒有被完全打磨掉;

  地面是灰撲撲的水泥地,連地板都沒有鋪,只有一張薄薄的舊地毯勉強蓋住了最中間那一塊。

  靠牆放著一張窄得可憐的摺疊床,床上鋪著潔白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的薄被上放著一個枕頭。

  床頭有一張小小的摺疊桌,桌上擺著一盞光線昏暗的檯燈,燈罩上還有一道裂紋。

  至於窗戶?

  有,但只有巴掌大一塊,開在高處,透進來的光少得可憐,更像是一個通風口。

  而且房裡還沒有衣櫃,只有幾件疊好的衣服整齊地堆在床尾;

  也沒有書櫃,一支摔破的筆、兩本繪本摞在小桌旁邊;

  更沒有玩具,沒有任何一件屬於『這個年紀的幼崽』應該有的東西。

  這!就是赫羅伊伊的房間。

  文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看著這一幕,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難受得他說不出一句話。

  混亂又稀少的記憶中,他想起了別墅二樓那一排寬敞明亮的房間,有鋪著木地板的、裝著落地窗的,甚至是陽光可以灑滿整張床的。

  上面每一個房間都比這間雜物間大上幾倍不止,但每一間都空著無人問津。

  而可愛的崽崽,赫羅伊伊!

  就住在這裡!!!

  文殊幾乎是本能地在腦海里,搜索關於這些事的記憶片段。

  終於,他想起來了一些:上個月,尤利斯不知道為什麼發了很大一通脾氣,將赫羅伊伊從二樓趕了下來。

  理由呢?理由甚至不是赫羅伊伊做錯了什麼,而是「看著煩」。

  一個不順心,就把自己的孩子從溫暖明亮的房間裡趕了出來,塞進了這間逼仄陰暗的雜物間。

  文殊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在這麼大一座豪華大別墅里,得是多費勁千辛萬苦,才能找出這麼一間又小、又破、又偏的地方來給崽崽住?

  文殊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不敢想像赫羅伊伊被趕下來的那天晚上,懷有什麼樣的心情?

  沒有蟲幫他,沒有蟲替他說話。

  他只能自己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走進這間暗無天日的雜物間裡,然後蜷縮在那張窄得翻不了身的摺疊床上。

  文殊覺得諷刺極了,尤利斯是怎麼敢的?

  難道他不怕被雌君給趕出來嗎?

  還是說那位雌君也不喜歡自己的蟲崽,所以任由自己的蟲崽被這樣對待?

  赫羅伊伊見雄父抱著他站在門口,半天沒有動彈,忽然就慌了。

  雄父怎麼不動了?雄父為什麼不說話?

  雄父是不是……又不喜歡他的房間了?

  赫羅伊伊認真地看了一遍自己的小房間,床單是乾淨的,被子疊好了,桌子擦過了,地上也掃過了......

  他仔仔細細地回想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偷懶,沒有把房間弄髒、弄亂。

  可雄父為什麼一聲不吭?

  赫羅伊伊不敢抬頭看了。

  他把臉微微偏向一邊,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不安。

  他不懂雄父在想什麼,以前他試著猜過很多次,但沒有一次猜對;

  猜錯了就要挨罵,挨罵了他就不敢再猜了。

  所以他現在不猜了,他乖乖地待在雄父懷裡,膽怯地享受這份『可能會永遠消失』的溫暖;

  然後慢慢等,等雄父開口,他再照做就好。

  等待的每一秒都很漫長......

  「伊伊。」

  文殊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輕得多。

  赫羅伊伊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雄父低垂的視線,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太複雜了,他看不懂,但雄父好像……沒有生氣。

  文殊低下頭,認真地看著懷裡安靜的崽崽,先是代可惡的尤利斯致歉:「對不起,雄父以前做錯了。」

  然後再向他由衷地請求:「伊伊願不願意跟雄父上樓住?」

  赫羅伊伊眨了眨眼,懵里懵懂地接收雄父的歉意後,立即抓住了重點。

  上樓住?

  雄父的意思是,他可以搬回二樓了嗎?

  可以搬回那間『離雄父和雌父房間很近很近』的臥室了嗎?

  他的心跳驟然快了起來,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甚至來不及多想,幾乎是本能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一絲急切:「願意。」

  願意,他願意的。

  如果是回到他之前的那間房,那就更好了。

  那間房的窗戶很大,陽光會從早上的時候就灑進來,把整張床曬得暖洋洋的。

  而且那間房離主臥很近,走十幾步就到了,他以前每天晚上都會把門留一條縫,這樣就能聽到走廊里雌父雄父的腳步聲!

  赫羅伊伊的眼睛不自覺地亮了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悄悄復甦。

  但他很快又覺得自己這樣是不是表現得太高興了,會讓雄父覺得他不懂事;

  於是又微微抿住了嘴唇,把那份雀躍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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