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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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罵歸罵,文殊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敢放慢,生怕晚一秒就餓到崽崽。

  憑藉在孤兒院時練就的手藝,他精心挑選了高蛋白的食材,燉了一鍋軟爛鮮香的肉糜粥。

  文殊看著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散發著濃郁肉香的味道,他心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些。

  滾燙鮮香的粥被機器蟲端到餐桌上後,文殊則將餐廳上的燈光,調到了最柔和的暖黃色。

  他轉頭看向沙發上依然僵持著不敢動的小傢伙,緩步過去溫聲詢問他:「過來吃飯可以嗎?我剛做好的。」

  赫羅伊伊聽見雄父的問話,整隻蟲都來不及思考,就懵懵地點了點頭(因為拒絕雄父會遭到毆打)。

  他小心翼翼地挪下沙發,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哪個動作不對又惹來雄父的一頓責罵。

  可當他走到桌前,聞到那股久違的、屬於食物的真實香氣時,整隻蟲都愣住了。

  這不是冰冷、乏味的營養劑,而是冒著熱氣的香噴噴食物。

  赫羅伊伊站在桌邊,小小的身體杵在原地微微發僵,他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粥,又偷偷抬眼看向安靜等待的雄父......

  在他的記憶里,吃飯從來都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因為赫羅伊伊在尤利斯暴戾的虐待下,餐桌基本上是另一個刑場。

  吃飯的時候尤利斯總是陰沉著一張臉,稍有不順心就會把餐盤狠狠砸在地上;

  如果赫羅伊伊吃得慢了,或者不小心掉了一粒米,等待他的,便是毫不留情的耳光和惡毒的咒罵。

  更過分的時候,哪怕他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尤利斯也會故意當著他的面,把他好不容易藏起來的營養液搶走,扔到外面摔裂、摔碎為止,然後一臉得意地欣賞他絕望、卻又不敢反抗的表情。

  如今,「進食」對赫羅伊伊來說,早已成了一種伴隨著極度恐懼的折磨。)

  「怎麼不吃?是不合胃口嗎?」

  文殊溫和的聲音,將他從可怕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赫羅伊伊猛地回過神,整隻蟲嚇得肩膀一縮,趕緊伸出小手去拿勺子。

  但因為太過緊張,他那細瘦的手腕抖得厲害,勺柄在瓷碗邊緣磕出細微的「叮噹」聲。

  他舀起一小口肉糜粥,連吹都不敢吹,只是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邊,試探性地抿了一丁點。

  剛出鍋的米粥滑入口中,滾燙的溫度、鮮美的味道同時在他舌尖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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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被燙得很難受,但那卻是他吃過的最美味的粥了。

  赫羅伊伊不敢大口吞咽,只是含著那一小口,像只受驚的小倉鼠一樣,一點一點地往下咽。

  他生怕自己吃得太快會發出難聽的聲音,更害怕一旦表現出貪吃的模樣,就會惹來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

  以至於,全程下來他都保持著極度的謹小慎微,連咀嚼的動作都放得很輕很輕。

  吃到一半時,他還是有些止不住的恐慌,停下動作,偷偷抬起頭飛快地看了雄父一眼。

  他在確認,確認雄父是不是已經皺起了眉頭?

  是不是正在醞釀怒火?

  然後準備隨時掀翻這場來之不易的平靜。

  實際上,雄父的臉上並沒有任何不耐煩或是厭惡的表情!

  他的雄父就那樣安安靜靜地陪坐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溫和而專注地看著自己。

  文殊微微彎起唇角,見小傢伙像只受驚的小動物般看過來,便給了他一個鼓勵的微笑,說:「寶寶慢慢吃,別噎著,不夠的話鍋里還有。」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異樣,仿佛他們真是相親相愛的親密父子般,正在享用一頓溫馨的晚餐。

  赫羅伊伊整隻蟲都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雄父,緊繃的瘦小身子一點點放鬆下來。

  原來……吃飯是可以不用挨罵的嗎?

  而且,寶寶,雄父叫他寶寶......寶寶是什麼?

  直到碗底乾乾淨淨,赫羅伊伊仍然疑惑不解。

  文殊見他乖乖放下勺子坐著一言不發,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的笑意。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柔軟的手帕,身子前傾,自然而然地湊近了幼崽。

  赫羅伊伊本能地想要往後躲,害怕雄父把他剛剛吃下的食物給打到吐出來。

  但文殊只是拿起乾淨的手帕,貼上他那沾著米粒的臉頰,仔細地替他擦去嘴角的粥漬,動作細緻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擦完臉,他又拉起赫羅伊伊那隻還有些發抖的小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乾淨。

  做完這一切,文殊並沒有立刻收回手。

  他的指腹輕輕撫過赫羅伊伊頭頂上,那兩根軟軟的觸角,因為他對此實在好奇。

  但是他並不清楚,每隻蟲的觸角都是他們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位!

  平時別說讓蟲碰了,哪怕只是被陌生的氣息掃過,都會引發本能的防禦和戰慄。


  不僅如此!

  它們甚至像是貪婪地汲取雄父指尖溢出的精神力般,順從地貼在那根手指上,還不知羞恥地蹭了蹭。

  赫羅伊伊那張小臉『唰』地漲紅,頭上的觸角更是羞憤地蜷縮成了一團。

  他慌亂地低下頭,小手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角,反應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貓般『嗖』地激烈彈開。

  因為他不敢相信,雄父竟會如此破天荒地觸摸他的觸角(為什麼?雄父不是最討厭他的觸角和尾巴嗎)!

  文殊看著小傢伙一副過度受驚,卻又不知所措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果然,不管是人類的幼崽還是蟲族的幼崽,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可愛!

  他沒有繼續逗弄這隻敏感的小蟲崽,而是自然地收回手,語氣平緩地說:「吃飽了嗎?很晚了,我們該洗澡睡覺了。」

  好不容易被他哄好的崽崽,在聽到「洗澡」兩個字時,再次條件反射般地又應激了。

  因為『洗澡』對赫羅伊伊來說,同樣也是一場恐怖的刑場!

  那往往伴隨著粗暴的拉扯、冰涼的冷水,以及因他洗不乾淨時,被『尤利斯』蠻力按進水裡嗆咳的窒息感。

  他不想讓眼前這個好不容易『對他好』的雄父帶他洗澡,萬一那些可怕的記憶再度重演......

  想到這裡,赫羅伊伊的戒備心瞬間拉滿,他小小的身體下意識地縮在一起,整隻蟲看起來十分抗拒。

  赫羅伊伊咬著下唇,膽大又偏執地對雄父搖了搖頭,用肢體語言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拒絕,期待雄父會像剛才那樣對他好,而不是,又讓殘酷的現實打破這短暫的美夢。

  當下,赫羅伊伊開始不斷向蟲神祈禱,他真誠地懇求偉大的蟲神能讓雄父放過他,哪怕是用明日的傷痛來換取現在的和平也好!

  然而,蟲神並沒有收到赫羅伊伊『虔誠的祈求』。

  因為,赫羅伊伊的祈求早在尤利斯死亡的那一刻起,被文殊給成功截胡了。

  文殊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強迫只會適得其反,於是沒有再堅持。

  他換了種問法,對可愛的崽崽輕聲開口:「我不進去可以嗎?」

  「我送你到浴室門口,然後我在外面等你,有事你就喊我,好嗎?」

  赫羅伊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訕訕地點了點頭。

  因為這樣的結果,已經比他想像中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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