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新式鑽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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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蹲下身,仔細端詳那台手工鑽床,眉頭微蹙。

  朱由檢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畢愛卿,這台鑽床全靠人力絞動,費時費力且精度難保。

  朕記得西洋有一種水力驅動的鑽床,以水輪帶動長杆旋轉,可讓槍管在鑽削時勻速轉動,絞刀固定不動,如此膛線便不易走偏。

  朕在宮中見過相關圖樣,只是未曾試製,你且尋幾個巧手工匠,照那圖樣造一台小樣出來,先以水力驅動試試。

  若成,便可將這兵仗局的槍管制式徹底改一改,槍管的製造效率就能快速提高。」

  其實宮中根本沒有什麼西洋圖樣,朱由檢不過是借著前世記憶信口說來。


  水輪、傳動軸、卡盤與進給絲槓,這些部件在匠人腦中逐漸拼合成形。

  就連畢懋康業加入了進去,朱由檢這個門外漢也插不進話便自覺走了。他剛走出工坊,便聽見身後傳來畢懋康與老匠人爭論傳動軸長短的聲響,不由微微一笑。

  有這些經驗老到的匠人,自己心中很多所想要實現便有了著落。他信步走在兵仗局的院落里,秋日的陽光斜斜灑在青磚地上,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鍛打聲,與鐵砧上飛濺的火星交織成一片忙碌的韻律。

  天啟七年馬上過去了,崇禎元年即將到來,自己也該去準備新年的事務去了。朱由檢回到乾清宮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命人取來新年的曆書,翻看間,指尖停在正月初一那一頁。

  自己作為大明朝的老闆,給臣工、后妃的紅包是必須準備的,不管紅包大小,心意必須到位。大家收到小禮物和紅包,心裡總會暖暖的。

  快到年末了,自己登基也有幾個月了,還未一起同後宮妃嬪們好好聚過一次。趁著年關,正好設一場家宴,也添些人情暖意。

  周皇后和兩位后妃收到消息後皆是一喜,懿安皇后則有些驚訝!

  她沒想到新帝登基不過數月,竟會主動張羅後宮家宴,這在先帝時是極少見的。懿安皇后沉吟片刻,便點頭應下,吩咐宮女備好席面,又親自挑了幾樣先帝時宮中常備的點心,算是添些舊日情分。

  養心殿西暖閣,窗欞透進暮春淡淡的天光,殿內陳設簡約,不似乾清宮那般肅穆。紫檀小案分設幾處,沒有盛大筵席的繁麗,只是一場難得的皇家家膳。

  崇禎坐於正中御案之後,案上菜餚不多,尚膳監知皇上素來節儉,只備數樣葷素、一瓮薄酒。

  上手另設一桌,單獨安置懿安張皇后。張嫣一身素色翟衣,端莊沉靜,雖是家宴,依舊守著叔嫂的禮法,垂眸端坐。

  她本居慈慶宮,今日崇禎特意傳旨請來養心殿小聚,已是格外恩遇。

  周皇后的膳桌設於崇禎左側稍後,青衣素裙,溫婉持重。她素來主持內宮,舉止有度,席間不多言語,只時時留意皇上神色。

  田貴妃案在更外側,衣飾雅致,眉目靈秀,擅琴畫,安靜坐著;袁貴妃性子柔和,位次居末,恭謹侍坐。

  內侍、宮女皆遠遠垂手立在殿角,屏氣無聲。銀勺銀箸按品級擺放,每案菜品數量依次遞減。

  「皇嫂,今日國事稍得片刻喘息,特請過來小坐,不必拘禮。」崇禎拿起酒盞,向張皇后微微一抬。連日批閱邊報,眉宇間仍帶著倦色。

  張嫣輕輕欠身:「皇上為國操勞,還當保重龍體。」淺抿一口杯中清酒,不多勸飲。

  周皇后拿起公箸,為崇禎碟中布一箸燉菜,柔聲開口:「陛下連日減膳,這道羊肉尚可開胃,不妨嘗一些。」

  田貴妃靜靜聽著,偶爾低聲說幾句西苑花木之事,稍稍緩和殿裡沉鬱的氣氛。袁貴妃只是低首用膳,不多插話。

  殿內沒有教坊樂聲,只有箸碟輕碰的細碎微響。雖是皇家家宴,卻無宴樂歡騰。君臣、叔嫂、帝後的禮制仍在,談笑克制,完全沒有後世家宴的言笑晏晏,歡聲笑語,朱由檢很不適應。

  朱由檢努力想要活躍氣氛,但是幾位后妃皆是受時代的限制,完全無法理解他想要的那種輕鬆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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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自幼受禮教薰陶,一舉一動皆以端莊為先,縱是家宴,也仍守著君臣之分。朱由檢看著眼前這幾位或端莊、或溫婉、或靈秀的女子,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悵然。

  朱由檢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長嘆一聲。「關外、中原處處多事,朕恨不得省下來每一分銀錢,都拿去供給九邊軍士。這般安坐用膳的光景,實在難得。」

  張皇后緩緩道:「皇上憂勞天下,已是盡了心力。只是也須愛惜自身,方是大明之幸。」周皇后輕輕頷首,田、袁二妃也斂容靜聽。

  不多時膳畢,宮女上前撤去膳案。張皇后起身辭行,崇禎起身相送,依舊以兄嫂之禮相待。

  一場養心殿的家膳,短暫卸下帝王沉重的外殼,轉瞬,又要重回無盡的軍國煩憂之中。

  看著張皇后儀態從容地走出殿門,朱由檢立在廊下,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宮牆轉角,自己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衝動,但是卻不敢說出口。

  轉頭看向周皇后,她正低頭整理袖口,動作輕柔而嫻熟,仿佛這世間所有的紛擾都與她無關。

  一夜翻雲覆雨之後,朱由檢卻遲遲未能入睡。燭火將熄未熄,帳幔低垂,他側身望著周皇后沉靜的睡顏,最近他一直在周皇后處留宿,自己的嫡長子應該不遠了吧!

  .....

  新式鑽床三日後便宣告完工。

  朱由檢來到兵仗局,新式鑽床矗立於河水旁,水輪一啟,長杆帶動絞刀勻速旋轉,進刀絲杆由匠人緩緩搖動,膛道內壁被均勻刮削,鐵屑如細雨般灑落。

  只是鑽床會產生大量的熱量,需要不停地用潤滑液冷卻,匠人便在一旁以長柄銅壺輪番澆注,油霧升騰間,鐵屑卷落如細雪。

  匠人們圍攏觀看,見那絞刀不再左右搖擺,而是筆直向前,不禁嘖嘖稱奇。

  畢懋康親自上前,取過一根已鑽好的槍管,以探條反覆丈量,又敲擊聽聲,臉上漸漸浮起笑意,躬身回奏:「陛下聖明,這水力鏜床果然精妙。

  臣方才丈量三處孔徑,相差不過毫釐之間,比人力絞削更為勻淨。且水輪轉動不停,一日所成,可抵過去三五日之功。」

  朱由檢聞言,面上雖不露聲色,眼中卻閃過一絲亮色。

  他緩緩起身,負手踱至那台木製小樣前,伸手撫過那光滑的木架與水輪,沉吟片刻,道:「既已驗得可行,就多製造幾台鑽床。

  著工部依此規制,用鐵木合制幾台鑽床,兩台設於兵仗局西側水渠之旁,兩台與軍器局。

  水輪比樣品更大,以增驅動力,進刀絲杆改用高碳鋼,耐磨且不易鏽蝕。

  另設一鐵製卡盤,以四爪固定槍管,免其轉動時偏移。畢懋康領旨,當即與工部郎中商議,調撥精鐵、黃銅與上等硬木,又擇水渠落差最大處動工。

  兩台大樣歷時半月而成。水輪徑逾丈許,轉動時水花飛濺,聲如悶雷,帶動長杆沉穩旋轉,四爪卡盤將槍管牢牢咬住,紋絲不動。

  匠人搖動進刀絲杆,絞刀切入膛道,鐵屑如細瀑般湧出,槍管在均勻的切削聲中緩緩成形。

  畢懋康立於水輪旁,鐵屑如瀑,心中暗嘆此物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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