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崇禎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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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守歲嬉鬧,轉瞬天光大亮。

  正月初一,新歲啟封。

  從今日起,大明正式改元——崇禎元年。

  天剛蒙蒙亮,朱由檢來不及補覺就梳洗更衣,頭戴通天袞冕龍冠,身著十二章紋朱色龍袍,一步步登上奉天殿丹陛。

  偌大奉天殿恢弘肅穆,御爐香菸裊裊,旌旗獵獵,文武百官按品階立班,緋色、青色、黑色官袍層層排布,整整齊齊跪立丹墀之下。

  「百官朝賀——!」

  傳旨太監尖細綿長的唱喏聲劃破長空,滿朝文武齊齊躬身,三跪九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新歲肇啟,恭賀陛下改元,國泰民安,聖祚綿長!」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震徹整座奉天殿,隨後禮部尚書出班,手捧新年賀表,朗朗宣讀新年頌詞,通篇皆是盛世吉言,國泰民安的套話。

  朱由檢端坐在正北的九龍御座上,眉宇間帶著疲倦之色。

  昨晚除夕守歲,在坤寧宮和張嫣、周氏、田妃、袁妃玩樂,以一敵四不弱下風,說說笑笑鬧到後半夜。

  按祖制,五更天起身祭祖、更衣、上朝,攏共沒合幾個時辰的眼,自然也就睏倦。

  本來就是走個新年過場,百官例行朝賀,讀讀賀表,糊弄完儀式就能退朝歇息,可誰也沒料到,賀表宣讀完畢,朝賀禮畢,百官正要依序退立。

  忽然,一道身影快步從文官班列中踏出,俯身跪地,高聲啟奏:「臣,翰林院編修倪元璐,有本啟奏!」

  他一出列,滿朝文武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大年初一,新年第一朝,不上吉祥賀折,偏偏要遞奏本,擺明了就是要鬧事。

  倪元璐....這人誰啊?

  朱由檢坐在御座上,微微蹙起眉頭,心裡有些不爽,只是大典當前,也不好動怒,只面色平淡,沉聲道:「卿有何本,只管奏來。」

  倪元璐跪在丹陛之下,神色凜然:「陛下新元登基,當除舊布新,肅清奸佞,整肅朝綱,還朝堂清明!」

  朱由檢聞言挑眉,淡淡看向他:「那依卿之見,該當如何?」

  得了問話,倪元璐更是底氣十足,昂首朗聲直言:「如今閹首魏忠賢盤踞朝堂,把持權柄,橫行內外,其最禍國之舉,便是大肆開設礦稅、重斂商稅,遣派無數稅監遍布天下州縣,苛斂商賈,盤剝市井,致使商戶苦不堪言,民間民生凋敝,此乃閹黨亂政之根本,禍及大明社稷根基!」

  果然,上來就對準魏忠賢,而且還是因為收稅的事情,不用多想,百分百是東林黨。

  這是東林黨反撲稅制。

  「臣附議!」

  不等朱由檢開口,又有兩道文官身影接連出班跪地。

  出列之人分別是御史陸振飛、給事中許譽卿,齊聲拱手朗聲道:「魏忠賢獨攬朝權,濫增賦稅,荼毒天下,懇請陛下嚴懲閹首,裁撤各處稅監,廢除礦稅,商稅諸般苛政,還利於民,肅清閹黨積弊!」

  二人話音落下,文官隊列掀起一陣躁動,無數官員接連跨步出班,俯身跪地,短短數息之間,丹墀之下黑壓壓跪了足足五六十人,聲勢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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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看見這一幕,臉色難看。

  按理來說,東林黨被魏忠賢長期打壓,早就元氣大傷,根本翻不起這麼大的風浪,可眼前這跪地的一群人,直接給他看懵了。

  都抬不起頭了,怎麼還能聚起這麼大的聲勢?


  這群人,是全都啞了不成?

  事實上,這是朱由檢自己想錯了。

  跪地的五六十人里,屬於東林黨的也就十幾個人,剩下的一大半,不是什麼心懷社稷的清流忠臣,而是朝堂里趨炎附勢,鑽營投機的老油條。

  他們大多是些官職低微,仕途看不到指望的底層文官,見新帝改元,在他們眼裡就是蹭清流名望,刷朝堂存在感,搏一把前程的絕佳風口。

  管什麼局勢深淺,管什麼對錯利弊,只要跟上清流大勢,當眾附議發難,就能落一個正直敢言的好名聲,穩賺不賠。

  甚至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員,也抱著法不責眾的僥倖心理,悄悄出列跟風站隊,才形成了這黑壓壓的一幕。

  而閹黨全員的沉默,也並不是毫無緣由。

  近段時間,朱由檢從魏忠賢手中收回權力,讓一眾閹黨高層產生了誤判。

  以內閣首輔黃立極、閣臣施鳳來、張瑞圖為首的閹黨眾人,雖然面色鐵青,但眼神飄忽,時不時偷瞄龍椅上的少年帝王。

  新帝登基未久,心思深沉難測,沒人敢篤定,陛下是不是故意借東林之手,藉機敲打,清算閹黨。

  一旦猜錯聖意,貿然出頭,等待他們的就是萬劫不復,最穩妥的法子,就是閉口裝死,先觀望帝王的態度,不搶做出頭鳥。

  萬一風向不對,還能辭官保命。

  而閹黨下面的人見大人物都不說話,自然也就不敢表態。

  其餘派系的心思,也簡單。

  浙黨、齊黨的老臣,常年被閹黨壓制打壓,如今見兩邊互斗,正樂得坐山觀虎鬥,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至於那些無黨派的中立文臣、世襲勛貴,更是精明得很。

  東林黨要清閹、廢商稅,誰摻和誰引火燒身,老老實實站班看戲,就是最穩妥的自保之道。

  但是朱由檢不知道啊,還以為跪地的都是東林黨,閹黨都是些死人。

  這群人挑在新年首朝的大典之上集體發難,擺明了仗著一身清流虛名,想逼著他這個新帝嚴懲魏忠賢,廢除礦稅商稅,好成全他們的清名,更是給背後的江南士紳富商謀取私利!

  說到底,就是看他年輕,覺得他這個少年天子好拿捏、好欺負,特意選在舉國矚目之日逼宮,打他這個皇帝的臉。

  這一刻,朱由檢心裡對東林黨愈發的忌憚,怒火更是壓不住的往上竄。

  今日大典,他們就敢聚眾朝堂,公然逼脅帝王,借著清流大義裹挾聖意,要是任由他們做大,他日羽翼豐滿,豈不是直接欺君亂政,犯上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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