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向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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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爺,這兩個宮人,您可還滿意?」

  魏忠賢站在一旁偷眼打量朱由檢,心中暗自得意。

  說到底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再怎麼裝沉穩,見到這絕色美人,心裡指定已經鬆了防備。

  自己這步棋算是走對了。

  朱由檢輕輕咳了一聲:「魏大檔一片好意,朕收下了。」

  一聽這話,魏忠賢心頭瞬間一喜,當即趁熱打鐵:「既然皇爺看得順眼,老奴這就安排她們留下來,今夜就伺候皇爺歇息。」

  「不急。」

  朱由檢擺了擺手,轉頭看向殿外:「徐應元,先把她們帶去偏殿安置,好生照看。」

  這話一出,魏忠賢身子微頓,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不讓人留下?

  難不成這少年皇帝看出自己的心思,起了疑心?

  徐應元不敢耽擱,連忙領著兩名宮人退走,轉瞬大殿之內,只剩下朱由檢與魏忠賢二人。

  魏忠賢心七上八下,正打算再開口說些表忠心的場面話,龍椅上的朱由檢忽然開口:「老魏,你過來,咱們一起談談心。」

  老魏?

  還要談心?

  魏忠賢整個人猛地一僵,當場愣在原地,腦子半天轉不過彎。

  宮裡誰不清楚,朱由檢厭惡閹黨,往日碰面,要麼直接無視,要麼冷著臉一言不發,別說這親近的稱呼,能好好跟他說句話都難。

  今晚他本就揣著一肚子忐忑前來示好,早就做好了被冷言敲打、甚至直接趕出去的準備,萬萬沒料到新皇居然會喊他一聲老魏。

  這稱呼太過隨意親近,像是相處多年的熟人。

  就是以前的天啟帝都沒有這麼稱呼過!

  錯愕半晌,魏忠賢連忙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快步上前躬低身子,恭恭敬敬垂首:「皇爺有何吩咐儘管直言,老奴洗耳恭聽。」

  朱由檢垂眸看著眼前的魏忠賢,沉默片刻,開口道:「老魏啊,現在宮外流言傳得沸沸揚揚,都說……皇兄駕崩,是你暗中動了手腳。」

  此話一出,魏忠賢渾身汗毛瞬間炸立,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電光火石之間,心中只剩一個的念頭。

  壞了!

  這皇爺......不對勁。

  「皇爺,這是污衊。」

  魏忠賢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在地上,惶恐道:「老奴全靠先帝一路提攜照拂,才有了今日這點虛名和權位,先帝於我老奴,形同再造之恩,恩重如山,老奴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做出弒主害先帝的忤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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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帝驟然駕崩,他本就處在風口浪尖,滿朝清流文官虎視眈眈,個個都等著抓他的把柄,巴不得借個由頭把他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現在新君突然拋出這種「弒君」的要命流言,這是奔著自己的命來的啊!

  「老魏,你這是何苦,快快起來,不過是隨口閒談幾句,聊聊宮外的流言而已,你何必嚇成這樣?」

  朱由檢看著跪地惶恐的魏忠賢,抬手虛扶一把。

  魏忠賢跪在地上,人都懵了。

  大哥,你都說我害死先帝了,這叫隨口談心?這是能閒聊的話題嗎?

  「你也不用害怕。」

  朱由檢開口安撫道:「你對皇兄忠心耿耿,朕怎麼會去信這些亂七八糟的謠言。」

  「皇爺明察秋毫!」

  魏忠賢聽後,重重叩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先帝恩典,皇爺厚愛,老奴此生沒齒難忘,往後必定肝腦塗地、拼死效忠,絕不負先帝託孤,絕不負皇爺信任!」

  朱由檢微微點頭:「朕和你說這些,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魏忠賢心裡又是一突,有些驚魂未定。

  聊「弒君」的謠言,當事人還是自己.....這也太嚇人了!

  「皇爺想問什麼,想聊什麼,老奴知無不言。」

  朱由檢抬眸,直言開口:「你跟朕說實話,你給徐應元塞了多少好處?」

  魏忠賢心裡猛地一咯噔,腦子瞬間一轉,就遲疑了短短一秒,連忙老實回道:「回皇爺,老奴送了他一箱金銀,想著讓他在皇爺面前多替老奴說句好話....」

  死道友不死貧道嘛!

  一箱金銀?

  不愧是九千歲,出手是真大方,隨便打點就是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身家,手筆是真夠大的。

  「你啊,就是想太多,想跟朕交好,直接送我這裡來就行,何必繞圈子找人轉手,反倒弄得里外不是人。」

  魏忠賢瞬間聽懂了,立馬就賠笑道:「是老奴愚笨,思慮不周,回頭老奴立刻備好厚禮,親自送到皇爺這裡來!」

  嘖嘖嘖.....還算懂事。

  這年頭什麼君臣大義都是虛的,手裡有銀子,才有底氣。

  朱由檢暗暗咋舌,思緒落定,才正色道:「老魏啊,朝野上下,人人都說閹黨勢大,把持朝堂,殘害忠良……」

  「皇爺明察,這些全是外人造謠,是東林黨那群文臣嫉妒老奴,故意編造流言構陷老奴!」

  魏忠賢一聽這話,瞬間急了,慌忙辯解。

  「聽朕說完。」

  朱由檢抬手,直接打斷,凝眸看著跪在地上的九千歲:「外人罵閹黨亂政禍朝,可在朕眼裡,你們從來都不是亂黨,而是帝黨.....」

  明朝的太監不同漢唐時期的宦官。

  漢唐宦官能掌控禁軍、把持朝政、私蓄勢力,甚至廢立君主,所以能架空皇權、禍亂天下。

  但大明祖制森嚴,哪怕執掌御馬監、監管京營、統領東廠錦衣衛,也只是皇權的爪牙。

  說白點,大明朝的太監只是蹭皇帝的權力,並不是自己掌控,閹黨的命脈,從頭到尾都攥在皇帝手裡。

  也正因如此,天底下誰都有可能盼著天啟帝出事,唯獨閹黨,唯獨他魏忠賢,最不希望天啟帝駕崩。

  天啟帝活著,九千歲才是九千歲,天啟帝沒了,他就是無根浮萍,任人宰割。

  原本的歷史中,權傾朝野的魏忠賢不就是被初登帝位的崇禎輕輕鬆鬆連根拔除。

  至於說「弒君」謠言,十有八九就是文官集團搞出來的鬼把戲。

  這幫清流偽君子,站在道德制高點造謠抹黑,就是為了搞垮閹黨,拔掉皇權制衡文官的利刃,好讓他們獨霸朝堂,一手遮天。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文官都貪贓枉法,其中也不乏清正守節、真心為國之人。

  但朝堂大半清流,要麼藏私逐利,要麼迂腐守舊、眼高手低,他們縱然不貪不腐、操守清白,卻最是擅長空談誤國、蠢人辦壞事,誤了朝政、害了大局。

  這些道理,朱由檢能明白,不是因為他有多高朝的政治頭腦,而是占了穿越者的先知優勢。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明朝是漢人建立的最後一個封建王朝,熱度從來沒低過。

  甭管是不是明史的愛好者,隨便拉個人出來,都能扯兩句明末的人和事,評上幾句對錯長短,平日裡聽得多了,多多少少都耳濡目染知道些邊角料。

  當然,也就僅限於此。

  道聽途說、人云亦云傳出來的說法,裡頭真假摻半,都算不上史實。

  聽到這話,魏忠賢渾身一震,猛地抬頭,心中滿是震驚。

  原本以為新皇年少稚嫩,平日裡又和文官走得近,早被那群清流的歪理洗腦,對閹黨成見極深,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看似溫潤的少年帝王,居然看的如此透徹!

  看來,這位皇爺以前是在刻意藏拙。

  想通這一層,魏忠賢心中不由的狂喜,重重叩首道:「皇爺明察,從今往後,老奴和所有閹黨,唯皇爺馬首是瞻,誓死效忠皇爺,為皇爺掃清一切朝堂奸邪,絕無二心!」

  這就是在表忠心了。

  閹黨天生依附皇權而生,只有綁在帝王身上,才有一線生機。

  以前是天啟帝拿他做刀,現在是新皇,換了個握刀的人而已!

  毫無心理阻礙。

  朱由檢見狀,心中感慨。

  果然皇權正統,自帶雷霆威懾,無需威逼利誘,不用殺伐立威,幾句大實話,就輕鬆拿捏住了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

  當然,這也不全是靠大明天子的正統威懾,更關鍵的是君臣相綁。

  他需要魏忠賢鎮住朝堂、制衡文官,魏忠賢需要他這位新帝撐腰庇護,保全自身和整個閹黨。

  利益共同體,這,才是最牢不可破的關係。

  原版的崇禎一登基就急著清算閹黨、弄死魏忠賢,親手廢掉制衡朝堂的唯一籌碼,把東林黨徹底放出來一家獨大。

  結果呢?

  這群張口仁義道德、閉口天下蒼生的文官,滿腦子家族私利,以後打仗要銀、賑災要錢,朝廷處處急用,滿朝文武全員哭窮,私底下家財萬貫,國庫卻乾乾淨淨,一分錢都刮不出來。

  朱由檢不懂什麼高深的帝王心術,就是刷多了歷史科普,知道魏忠賢貪、狠、毛病一堆,但眼下能用、好用、必須用,那就動不得。

  相比滿嘴大義、背地裡掏空國家的東林偽君子,起碼魏忠賢能辦事、能搞錢、能壓得住文官,反而靠譜得多。

  前人說「每與操反,事乃可成」,自己不懂治國,那就乾脆反著歷史上崇禎的作死路子來。

  崇禎不是清算魏忠賢,那他朱由檢就重用魏忠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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