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機深沉的皇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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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廠衙門。

  廳堂之內,崔呈秀坐立難安,心中七上八下,苦苦等候魏忠賢從乾清宮帶回消息,聽見腳步聲傳來,眼中一亮,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禮道:「千歲。」

  魏忠賢面無表情,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主位落座。

  「千歲,乾清宮那邊如何?陛下打算怎麼處置下官?

  崔呈秀在側首坐下,連忙開口追問。

  早前他們商議主動自劾試探聖心,按原先的預估,要是陛下打算清算閹黨,就會順勢允准他歸鄉,要是打算繼續重用,就不會借題發揮。

  可朱由檢的一連串操作,既不嚴懲,也不肯就此揭過,實在讓人摸不透心思。

  魏忠賢抬眼瞥了崔呈秀一眼,長長嘆了口氣:「皇爺發話,對你小懲大誡,不會重辦。」

  聽聞此言,崔呈秀懸著的心落地,鬆了一大口氣。

  「不過,你的兵部尚書之位,保不住了,聖意已定,撤去你兵部尚書一職,用來平息朝堂百官的非議。」

  「什麼?!」

  崔呈秀臉色驟變,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前傾,急聲道:「千歲,兵部尚書萬萬不能丟,一旦放手,咱們損失太大!」

  閹黨其實沒有兵權,各地武將願意靠攏,無非是看中兵部的人事、錢糧的任免權,一旦沒了這份權力,就再也沒法給這群人提供便利,這些趨利的牆頭草將領,頃刻間就會倒戈散去,數年苦心經營的軍中勢力會瞬間瓦解。

  「咱家何嘗不懂其中利害,只是聖意已決,沒有轉圜的餘地。」

  魏忠賢長嘆一聲,滿心無奈。

  自己所有權勢都是皇權給的,一旦失去帝王的認可,就是無根浮萍,壓根沒有一點抗衡的資本。

  崔呈秀聽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心緒紛亂。

  「皇爺還沒敲定新任兵部尚書人選,咱家打算推舉閻鳴泰,他久任薊遼總督,熟稔遼東邊務,資歷官位也夠,正好能接下這個位置。」

  無論如何,兵部尚書這個位子,必須攥在自己人手裡。

  崔呈秀正暗自思索,聞言回過神,腦中靈光一閃,連忙開口:「千歲,此事萬萬不可!」

  「哦?為何?」

  魏忠賢抬眼看向崔呈秀,心中頗有些不滿。

  「依下官之見,丟了兵部尚書這個位子未必是禍,說不定反而是一樁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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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權被奪走,這還叫好事?」

  魏忠賢狠狠瞥了他一眼,心頭憋著一股火氣。

  「正是剝去兵權,咱們才安全。」

  崔呈秀身子微微前傾,語氣篤定:「方才下官關心則亂,一時沒能想明白,如今豁然開朗,陛下撤掉下官的兵部差事,表面削去咱們的權柄,實則幫咱們除去最大的禍根。」

  「這話怎麼說?」

  魏忠賢眉頭緊鎖,隱約摸到一點頭緒,卻依舊有些雲裡霧裡。

  「千歲試想,此前咱們既掌朝堂話語權,又插手軍方人事,掌政又掌兵,新帝登基,豈能不忌憚,換做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可能安心,頭一件事必然是剷除隱患。」

  說到此處,崔呈秀愈發的通透,斬釘截鐵道:「此番陛下之所以引發朝論,就是在借勢收回兵權。」

  之前他一直百思不解,陛下既然還要利用閹黨,為何在朝堂之上擺出要清算的架勢,直到得知兵部尚書一職不保,所有的反常舉動,一下子全都說得通了。

  魏忠賢聞言頓時恍然大悟。

  怪不得皇爺態度反覆,捉摸不定,原來是衝著收回兵權去的。

  這位看似溫和的少年帝王,心機卻深沉得嚇人,細細一想,只讓人後背發涼。

  見魏忠賢面色凝重、滿臉憂懼,崔呈秀連忙開口安撫:「陛下看著年輕,心思卻深不可測,陛下要的不是清算我等,而是坐穩皇位、充盈國庫,咱們丟了一個兵部尚書,表面看是折損權柄、吃了大虧,實則是丟卒保車,用兵權,換得陛下對咱們放下戒心。

  依下官看,這是陛下打算重用我等的信號,只要千歲還能為陛下所用,咱們就還能東山再起!」

  這番話條理清晰、句句在理,瞬間撫平了魏忠賢大半的焦慮。

  沒錯,只要皇爺還重用自己,那他依舊是權傾朝野的九千歲,今日失去的權力,來日總有機會拿回。

  「話雖如此,可咱家總怕……這是皇爺的連環計謀。」

  稍稍平復過後,魏忠賢心裡的那點隱憂還是揮之不去,眉頭緊鎖,沉聲開口:「皇爺用溫水煮青蛙的法子,先麻痹咱們,讓咱們以為還有大用,悄無聲息收走兵權,等到咱們沒了軍中助力,屆時咱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到時候再想清算咱們,不過是皇爺一念之間的事!」

  他這輩子靠權謀上位,見慣了兔死狗烹的戲碼,越是安穩的局面,反倒越沒有安全感。

  一個心思如此深沉的帝王,怎麼能不讓能憂懼。

  「千歲多慮了。」

  看著魏忠賢患得患失的模樣,崔呈秀卻是淡然一笑,抬手輕撫下頜鬍鬚,氣定神閒:「陛下心思雖深,卻也沒到步步設局清算咱們的地步,下官敢斷言,接任兵部尚書的人,絕不會是東林黨,必定是朝中中立一派的臣子。」

  魏忠賢聞言一怔,低頭細細琢磨這番話,腦中思緒飛速流轉,片刻後豁然想通。

  東林黨背靠江南豪紳士族,要是讓東林黨人接手兵部,等於把軍權拱手送回士族手裡,陛下想充盈國庫的算盤,直接不攻自破,純屬是自打嘴巴。

  反之,則表明皇爺確實要對江南士族動手,而他們就有用武之地。

  「照你這麼說,咱們眼下只需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即可?」

  崔呈秀重重點頭,正要再接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小太監快步闖入廳堂,神色匆匆,走到魏忠賢身側,壓低聲音飛快的耳語了幾句密報。

  魏忠賢靜靜聽著,起初眼中滿是詫異,轉瞬又舒展開來,抬手示意小太監退下,轉頭看向一旁的崔呈秀,輕笑道:「你猜得沒錯,宮裡遞出消息,皇爺要召一個叫孫傳庭的人即刻進京,看這架勢,是打算讓此人接任兵部尚書的空缺。」

  「孫傳庭?」

  崔呈秀當場愣住,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隨即恍然回過神,低聲道:「原來是他。」

  他們也曾拉攏過此人,想將其收為己用,但奈何孫傳庭性子剛硬,不肯依附任何黨派,乾脆直接掛印辭官,歸隱鄉里,遠離朝堂紛爭。

  最關鍵的是,此人無黨無派。

  這一點,恰好和他的猜測分毫不差。

  雖說孫傳庭資歷淺薄,完全夠不上兵部尚書的位置,可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隨便一句特旨擢用就成。

  再細想一層,或許陛下要的,就是這種無根無派,沒有任何朝堂糾葛的新人,用來打破朝堂的舊格局,重新洗牌朝堂勢力!

  心念一轉,崔呈秀臉色驟然微變,眼神凝重幾分,開口問道:「千歲,這消息,莫不是之前送入御前伺候的那兩個宮女傳出來的。」

  把嬌杏、綠蘿二女安插在皇帝身邊伺候,留作長遠眼線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但沒料到兩女伺候沒多久,居然就能這麼快就傳出消息來,而且還是這種核心的人事任免。

  「是皇爺當著她們的面,親口吩咐王承恩下的旨意。」

  「果然!」

  崔呈秀眸光一沉,瞬間洞悉了其中門道,沉聲說道:「千歲,陛下特意當著她們的面下達旨意,怕是故意為之,就是想借著她們的口,把消息傳回咱們耳朵里,安撫咱們的心思,讓咱們安心辦事,不要妄動。」

  魏忠賢聞言心下一驚,旋即琢磨過味來。

  皇爺雖然年輕,但心思卻深沉得可怕,怎麼會不知那兩女是他的眼線。

  明明知道這一點,皇爺非但沒有拆穿,反而表現出一副沉迷女色的模樣,坦然在她們面前處置政務,這看似坦蕩磊落,實則是最高明的敲打和制衡。

  一邊收回他的兵權,斬斷他們尾大不掉的隱患,一邊又刻意釋放信號,安撫他們,讓他們繼續死心塌地替自己對付士族、充盈國庫。

  想到此處,魏忠賢忍不住暗自感慨,心中滿是敬畏。

  這位年輕的帝王,玩弄權術的手段,當真是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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