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懲大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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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

  朱由檢一屁股坐在御座上,想起奉天殿那一番雞飛狗跳,只覺得腦袋發脹,不由的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好一場大朝會,民生、軍餉、地方要務的正經事不談,涉及到了彈劾清算,一個比一個來勁。

  就這樣的朝廷,不亡就有鬼了。

  魏忠賢緊隨而來,躬身躡足走入殿中,待行至軟榻數步之外,深深彎下腰,語氣帶著忐忑:「皇爺,今日朝堂鬧出這般風波,是老奴無能,老奴該死。」

  朱由檢抬眼看向魏忠賢,沒有立刻發話,沉默片刻,開口道:「朕把崔呈秀的事情交給東廠,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置?」

  魏忠賢心頭一緊,一時拿捏不准聖意,斟酌了下,穩妥道:「皇爺放心,老奴定然秉公徹查,逐條核對所有罪狀,查清之後據實回奏....」

  「秉公徹查?」

  朱由檢嗤笑一聲:「老魏啊,你這話糊弄別人就算了,不必拿來哄朕。」

  崔呈秀是誰,是魏忠賢的心腹臂膀,他會下狠手徹查?

  「皇爺明鑑,老奴不敢存心欺瞞。」

  魏忠賢渾身一僵,慌忙伏身:「崔呈秀確是依附老奴之人,可倘若他罪證屬實,老奴絕不會一味袒護,只是……此事牽扯甚廣,稍有不慎,極易攪動朝堂動盪,老奴行事,不得不謹慎權衡。」

  「怎麼個權衡?」

  朱由檢身子微微後靠,懶懶倚在軟榻上。

  這一句問話不重,卻壓得魏忠賢心頭沉甸甸的,他摸不准新帝到底是想藉機廢崔呈秀、敲打他,還是只想走個過場。

  話說重了,是自斷臂膀,話說輕了,又是欺君瞞上。

  猶豫片刻,魏忠賢只能小心翼翼試探著開口:「老奴……老奴以為,崔呈秀罪錯有之,但皆是私德有虧,不如小懲大誡、薄罰了事,壓一壓朝野的非議。」

  果然,就說魏忠賢不會真的徹查。

  其實也能理解,只要是個正常的老大,都不會隨意放棄自己的頭號馬仔。

  「對了,今日朝堂之上,彈劾崔呈秀那些罪狀,什麼賣官鬻爵、搜刮地方、敗壞軍政……這些事,是真的嗎?」

  他不在乎怎麼罰,就想知道,崔呈秀到底有沒有這麼能撈,這麼敢搞事。

  「老奴並非有意縱容。」

  魏忠賢聞言微微一怔,沒料到皇爺突然問這個,遲疑一瞬,還是選擇老老實實回話,緊跟著連忙給自己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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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庫常年空虛,宮裡里外外開銷巨大,到處都是填不滿的窟窿,不靠這些野路子湊銀補帳,朝堂運轉不開,崔呈秀在兵部雖有私心貪弊,但他搜刮來的銀兩,大半都進了內庫,填補朝廷虧空了。」

  的確,大明財政嚴重赤字,要不是魏忠賢扯著一幫人四處摟銀子填窟窿,軍餉斷供都是常態,軍隊早就鬧兵變炸營了。

  但朱由檢也清楚,這種灰色撈錢的路子,不可能清清白白。

  用後世職場那點門道來說,朝廷就是總公司,魏忠賢、崔呈秀這幫人就是外派的項目負責人。

  上面總公司沒錢、發不出工資、填不上虧空,乾脆默許底下人自己想辦法創收兜底。

  規矩擺在那裡,明面賺到的大頭營收,必須上交總部、填公司窟窿、給員工發薪,可底下辦事的人又不傻,拼死拼活幫公司擦屁股、收拾爛攤子,憑什麼白幹活?

  於是大家心照不宣,明面帳走公、應付上面,私底下層層抽水、截留油水,全員分紅、集體吃肉。

  公家的窟窿填上了,個人的腰包也塞滿了,兩邊都不得罪,堪稱明末官場最默契的潛規則。

  「可你們膽子也太大了,什麼錢都敢動,連邊關軍隊的將士的賣命錢,你們也敢剋扣。」

  朱由檢再外行也清楚,軍隊是保江山的根基,剋扣將士的賣命錢,你指望這樣的軍隊有什麼戰鬥力。

  「老奴該死,是老奴管束不嚴,縱容下屬,罪該萬死!」

  魏忠賢心頭猛地一震,瞬間心驚肉跳,當即撲通跪地,連連叩首。

  其實他不是不知道軍隊的重要性。

  大明祖制,太監不得干政,他想要攥住軍權,就必須在兵部安插一枚絕對心腹,而崔呈秀,就是他精心挑選、最順手、最聽話的棋子。

  賣武官、售邊職,不只是簡單貪錢斂財。

  但凡願意花錢投靠,依附他的武將,不管能力高低,都能占住官位、手握兵權,那些有本事、有風骨,不肯歸順閹黨、偏向東林的將領,哪怕戍邊有功、戰功赫赫,也會被羅織罪名、肆意打壓,最終丟官罷職。

  這就是篩選軍中勢力的手段!

  但這心思,他打死也不敢當著皇帝的面直說。

  「算了,此事就依你所言,對崔呈秀小懲大誡。」

  朱由檢自然不清楚還有這層層彎彎繞繞,揉了揉發脹的額頭,擺手道:「把他的兵部尚書職位撤了。」

  魏忠賢聽到前面一句,心中還竊喜,可聽到後面的處置,面色不由的一變。

  拿掉崔呈秀的兵部尚書,等於直接斷了他半條臂膀!

  「老奴遵旨。」

  魏忠賢心清楚,自己的權勢看著滔天,看似掌控朝野,但不過是依附皇權的無根浮萍。


  當然,最主要的是目前朱由檢表現的對他依舊算得上倚重,僅僅只是拿掉一個崔呈秀,那犯不上給自己找坑。

  人都是這樣,只要還能看見被重用的希望,就不願走到魚死網破那一步。

  「老魏啊,你也別覺得朕苛責,此番朝野非議滔天,總得給滿朝文武一個交代,撤掉他的兵部之位,剛好平息眾怒。」

  把魏忠賢的頭號馬仔給撤了,總得稍微安撫下。

  要不然,還怎麼讓他安心做事。

  朱由檢看著如喪考妣的魏忠賢,語重心長道:「正好你們盯著稅源,踏踏實實幫朕搞錢補虧空,比什麼都強。」

  崔呈秀不是會搞錢,行,那就讓他盯著那些有錢的人去搞。

  魏忠賢心裡五味雜陳,又憋屈又無奈,卻只能連連應聲。

  「剩下的事,交由你全權處置,怎麼收尾,你自己看著辦。」

  朱由檢見狀擺了擺手,也懶得再說。

  「老奴……遵旨。」

  魏忠賢滿心狐疑,猜不透這位年輕帝王的真實心思,明明看似退讓妥協,卻又悄無聲息斷掉了自己的兵權。

  可他不敢多問,只能躬身行禮,退離乾清宮。

  朱由檢往後一靠,癱在軟榻上,心中無奈。

  自己是想擺爛躺平,但擺爛也得有資本、有底氣。

  崔呈秀貪財撈錢、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這人手腳伸得太長,那就不能再讓他坐鎮兵部,必須換個靠譜的人接手,只有軍隊不亂、戰力不崩,他這個皇位才能坐得安穩。

  不過....得換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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