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大明中興》·第一卷《灰燼中的覺醒》 第24章《許譽卿的報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崇禎二年十一月初三,北京東四牌樓的順興茶樓剛開門半個時辰,煤爐里的煙就嗆得人睜不開眼。

  這是家開了三十年的老茶樓,門臉破得掉漆,幌子上「順興」兩個字被煤煙燻得發黑,檐角掛的銅鈴鏽得只剩半片,風一吹,發出像老鴉叫似的聲響。樓里擺著六張粗木桌,桌面坑坑窪窪,全是茶客用刀刻的印子,凳子腿大多歪了,坐上去吱呀作響。角落的煤爐燒的是大同來的碎煤,煙順著沒砌好的煙囪往屋裡灌,混著劣質炒青的苦味,把整個茶樓熏得像間炭房。

  許譽卿到的時候,茶樓里只有三個茶客:一個賣柴的老漢,一個補鍋的匠人,還有一個縮在角落裡擦桌子的夥計。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袍,胸前的獬豸補子磨得起了毛,袖口破了個洞,露出裡面發灰的棉絮。走路的時候,左腿微微有點瘸——是上個月在奉天殿被皇帝當眾羞辱後,膝蓋的舊傷犯了,每走一步,都牽扯著之前廷杖留下的疤,疼得他嘴角抽搐。

  他把氈帽壓得低低的,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徑直走向最裡面的那張桌子。桌子旁邊已經坐了三個人:左邊是惠世揚,六十多歲的老臣,東林黨里的「耆宿」,天啟年間被魏忠賢打了三次廷杖,現在走路還得拄拐,鬍鬚全白了,像一捧雪;右邊是沈自征,剛中進士不久的年輕言官,二十出頭,臉白得像張紙,手指細得像蔥管,是周順昌的弟子,滿腦子「聖賢之道」,卻沒見過什麼世面;對面是個空位,是留給其他同僚的。

  「許兄來了。」惠世揚抬了抬眼皮,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老木頭,他指了指桌上的粗瓷茶碗,碗邊有個豁口,盛著半碗渾茶,「茶是劣等的,水是隔夜的,湊合喝吧。」

  許譽卿沒說話,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燙得他舌頭一麻,卻壓不下心裡的火。他從懷裡掏出個藍布包,放在桌上,布包里是六十兩銀子——十二個人,每人五兩,是他這個月攢下的俸祿,還有家裡當掉一件狐裘湊的。「茶水錢我出了。」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恨意,「今天的事,誰要是走漏了風聲,別怪我不念同僚之情。」

  沈自征縮了縮脖子,手指絞著青袍的衣角,小聲道:「許師叔,我們真的要彈劾魏忠賢?他可是皇帝留用的人……上個月您剛被……要是再觸怒了皇帝,會不會……」

  「會不會怎樣?」許譽卿猛地抬頭,眼睛裡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會不會再挨一頓廷杖?還是會被罷官下獄?」他擼起左腿的褲管,膝蓋上紫黑色的疤像塊爛肉,是之前廷杖留下的,「上次皇帝當眾羞辱我,說我『家小業薄』,可他忘了,我那五千畝田,是我祖上傳下來的!他憑什麼?就憑他是皇帝?就憑他身邊有個閹豎?」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玉佩,放在桌上。玉是羊脂玉的,雕著松鶴延年的圖案,是蘇州老家的祖傳之物,昨天剛當掉,換了三十兩銀子。「這是我娘留下的最後一件首飾,我當掉了,就為了今天。」他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聲音發顫,「魏忠賢以『災稅』為名,逼江南商戶多交二十七萬兩——這二十七萬兩里,有多少進了他的私囊?有多少用來賄賂皇帝?我們要查!要把他的罪行公之於眾,要讓天下人知道,大明不是他魏忠賢的,也不是那個昏君的!」

  這時,茶樓的門被推開了,冷風灌進來,吹得煤煙四處亂飄。陸續又進來了九個言官,都是東林黨的骨幹,有的穿著半舊的官袍,有的穿著便服,個個臉色凝重,像去奔喪似的。最後一個進來的是吳甡,四十多歲,是錢謙益的門生,進門就關上了門,還插上了門閂,生怕外面有人聽見。

  「人都到齊了。」許譽卿掃了一眼桌旁的十二個人,壓低聲音,「錢閣老那邊已經遞了話,只要我們聯名上疏,他會在後面撐著。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寫這份彈疏。」

  沈自征猶豫著舉起手,像在學堂里回答問題:「師叔,我前幾日去河南公幹,看見粥廠的粥確實稠,能立筷子,百姓都說魏忠賢雖然壞,但是這次確實辦了實事……我們要是彈劾他,會不會……會不會被百姓罵?」

  「百姓懂什麼?」許譽卿冷笑一聲,把玉佩塞回懷裡,「他們都是被蒙蔽的愚民,只知道有飯吃,不知道是誰給的飯。我們要做的是喚醒他們,讓皇帝知道,魏忠賢是奸佞,是蠹蟲,必須除掉!至於那點賑災銀,不過是魏忠賢收買人心的手段,他今天能給,明天就能搶回來!」

  惠世揚捻著自己雪白的鬍鬚,眼神凝重:「許兄,你有沒有想過——魏忠賢的二十七萬兩,有一半撥去了河南、山東賑災。如果我們查魏忠賢,賑災銀子就有可能中斷……現在河南的冬小麥剛出苗,山東的粥廠還開著,要是銀子斷了,百姓餓死,我們就是千古罪人。」

  茶樓里瞬間靜了下來,只有煤爐里的煤塊爆出的「噼啪」聲,還有窗外刮過的風聲。十二個言官的臉色都變了,有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茶碗,有的眼神閃爍,有的偷偷擦了擦額頭的汗。沈自征的臉更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許譽卿愣了一下,隨即咬牙切齒:「那不是更要查?魏忠賢要是真的把銀子用在賑災上,為什麼要瞞著我們?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追欠稅?他肯定是剋扣了賑災銀,把大部分銀子裝進了自己的腰包!我們要是現在不查,等他把手裡的銀子轉移了,百姓死了都不知道是誰害的!剋扣賑災銀,罪加一等!」

  「許兄……」惠世揚嘆了口氣,拐杖在地上敲了敲,「你別忘了,你那五千畝田,每年欠稅多少?魏忠賢這次追的江南欠稅,就有你的一份。你彈劾他,是不是公報私仇?」

  許譽卿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手指攥得咯咯響,茶碗被他捏得發顫,渾茶灑在粗木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印。「惠世揚!你胡說什麼!」他猛地站起來,左腿的傷口被扯動,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我是為公,不是為私!我彈劾魏忠賢,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為了天下的百姓!你若是怕了,就滾出去,別在這裡礙眼!」

  惠世揚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從袖子裡掏出一份草稿,放在桌上。草稿是黃麻紙的,邊緣磨得起了毛,上面寫著《劾魏忠賢橫徵暴斂疏》,字跡潦草,有的地方塗改了,「橫徵暴斂」四個字被改成了「敲詐勒索」,更符合他們的訴求。「我已經寫好了。」他聲音平淡,「你要彈,就彈吧。只是別忘了,百姓的死活,不是我們筆下的幾個字能決定的。」

  吳甡連忙打圓場:「兩位前輩別吵,錢閣老說了,只要我們聯名上疏,皇帝就算生氣,也不敢把我們怎麼樣。現在的關鍵是,要不要把皇帝也牽扯進來?」

  許譽卿眼神一厲,坐回凳子上,揉了揉疼得發麻的左腿:「牽扯進來!自古以來,未有皇帝縱容權閹橫徵暴斂而能稱明君者!魏忠賢是皇帝的刀,皇帝是魏忠賢的後台,要殺就殺一雙!我們要彈劾魏忠賢,也要彈劾皇帝縱容奸佞,不恤民情!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這個皇帝,和天啟爺一樣,是個昏君!」

  沈自征嚇得手一抖,碰倒了茶碗,渾茶灑了一地,他慌忙彎腰去擦,聲音帶著哭腔:「師叔,這……這是大不敬啊!要是皇帝震怒,我們會被滿門抄斬的!」

  「滿門抄斬?」許譽卿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放在桌上,「這是鶴頂紅,要是皇帝真的要殺我們,我們就一起服毒,成全了『東林死節』的名聲!到時候,天下人會為我們立祠,會罵皇帝是暴君,錢閣老會在後面為我們平反,我們死得其所!」

  🅣🅦看書📕🅢🅗🅤.🅣🅦

  茶樓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十二個言官看著桌上的小瓷瓶,有的臉色慘白,有的眼神堅定,有的低頭不語。角落裡的那個夥計,依舊在慢悠悠地擦桌子,耳朵卻豎得老高,把他們的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他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刀疤,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暗樁,代號「灰鼠」,已經在順興茶樓臥底了半年,專門盯著東林黨的動向。

  這時,外面傳來打更的聲音,巳時三刻。許譽卿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草稿,掃了一眼:「就按這個寫,把『縱容奸佞』『橫徵暴斂』『剋扣賑災』都加上,還有,要提一下皇帝『以災稅為名,與民爭利』,坐實他是昏君。明天早朝,我們一起上疏!」

  十二個言官紛紛點頭,有的掏出筆墨,在草稿上修改,有的低聲討論措辭,有的眼神飄忽,顯然還在猶豫。沈自征咬著筆桿,半天寫不出一個字,最後還是在吳甡的催促下,勉強簽了自己的名字。惠世揚看著桌上的小瓷瓶,嘆了口氣,也簽了名,只是筆鋒有些顫抖。

  角落裡的「灰鼠」擦完桌子,端著茶盤走到後廚,藉口倒泔水,從後門溜了出去。他一路小跑,穿過兩條胡同,來到了錦衣衛北鎮撫司的衙門。衙門口的石獅子被雪蓋住了一半,顯得格外猙獰。他徑直走進後堂,見到了北鎮撫司指揮使駱養性。


  駱養性接過本子,翻了兩頁,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四十多歲,穿著飛魚服,腰裡掛著繡春刀,臉像塊寒冰,沒有一絲表情。「知道了。」他把本子放進抽屜里,「明天早朝後,把這份東西直接送到乾清宮,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是。」灰鼠躬身退下。

  駱養性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小雪,雪粒子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想起上個月皇帝召見他時,說的話:「東林黨的人,遲早會跳出來,你盯著點,等他們露出馬腳,朕就一網打盡。」現在,許譽卿果然跳出來了,而且跳得這麼高,連皇帝都敢彈劾,這正好給了皇帝收拾他們的理由。他轉身回到案邊,拿起筆,在許譽卿的名字上畫了個紅圈,圈外又畫了個紅叉,像給死刑犯做的標記。

  ……

  乾清宮的御書房裡,主角剛批完袁崇煥的軍報:皇太極已經撤回瀋陽,但是加強了馬市的防守,提價兩成,袁崇煥請示要不要繼續換馬。主角批了「准」,又加了四個字:「以土豆抵」。他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著案頭的鐵匣——裡面鎖著李自成的招安文書,旁邊放著那半塊干土豆,還有魏忠賢剛送來的二十七萬兩銀元的帳冊。

  「陛下,駱養性求見。」王承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手裡捧著個黃麻紙的本子,「是順興茶樓的密報。」

  主角「嗯」了一聲,接過本子。翻開第一頁,就是許譽卿等人的談話記錄,字跡工整,連語氣都記下來了。他一頁一頁地翻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指尖在「連皇帝一起彈劾」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王承恩,」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說,許譽卿是真的為了百姓,還是為了自己的面子?」

  王承恩躬身,眼觀鼻鼻觀心:「奴婢覺得,他是為了面子。百姓的死活,他哪放在心上?之前他說自己『家小業薄』,可奴婢讓錦衣衛查過,他蘇州老家的田,有五千畝,比錢閣老還多一千畝,每年欠稅就有三千兩。這次魏忠賢追欠稅,正好追到他頭上,他懷恨在心,才要彈劾魏忠賢,順便報復陛下。」

  「是啊。」主角合上本子,放在燭火上。黃麻紙遇火就著,瞬間捲成了灰,映得他眼底的光晃了晃,「他不是為了百姓,是為了自己的私利,為了東林黨的面子。之前朕在奉天殿羞辱他,他記恨到現在,現在借著魏忠賢的事,要連朕一起彈劾,真是可笑。」

  他頓了頓,看著案上的帳冊——那是魏忠賢追討的二十七萬兩欠稅的明細,每一筆都有出處,每一兩都撥去了河南山東,連半文錢的差錯都沒有。「魏忠賢雖然貪,但是這次確實辦了實事。許譽卿要查他,正好給朕機會,看看他還有多少底牌,看看東林黨還有多少人跟他一條心。」

  王承恩猶豫著開口:「陛下,要是許譽卿真的聯名上疏,您打算怎麼處置?要是嚴懲,會不會激起士林的反彈?要是輕饒,會不會助長他們的氣焰?」

  「不用處置。」主角笑了,那笑里沒有溫度,卻有十足的底氣,「讓他們彈。朕正好借這個機會,把魏忠賢的帳冊拿出來,把賑災的實情公布於眾,讓天下人看看,誰在辦實事,誰在空談誤國。許譽卿說魏忠賢剋扣賑災銀,朕就把帳冊攤開,讓他一筆一筆地核對,看看哪一筆進了魏忠賢的私囊,哪一筆發了賑災糧。至於彈劾朕……呵呵,朕倒要看看,天下百姓是信他許譽卿的空話,還是信朕手裡的稠粥、銀元、土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窗。外面的小雪還在下,落在他的臉上,涼絲絲的。遠處的宮牆被雪蓋住,只有幾盞宮燈在風雪裡搖晃,像幾點螢火。「王承恩,你傳旨給魏忠賢,讓他把二十七萬兩的帳冊準備好,明天早朝,朕要用。另外,讓范永斗的票號把河南山東的賑濟記錄也送過來,包括粥廠的每日用糧、農戶的種子發放,越詳細越好。」

  「奴婢遵旨!」王承恩連忙躬身,眼圈紅紅的。他知道,皇帝這是要借許譽卿的彈疏,給東林黨致命一擊。之前皇帝一直隱忍不發,就是為了等東林黨自己露出馬腳,現在馬腳露出來了,皇帝自然不會客氣。

  這時,殿外傳來打更的聲音,酉時三刻。主角看著窗外的風雪,想起上個月在西城粥廠遇到的老婦人,想起她說的「皇帝知道我們餓」,想起那個小男孩喝完粥後的笑容,想起李自成簽字時的手抖,想起魏忠賢在江南收稅時被潑的熱茶,所有這些畫面,都讓他心裡無比踏實。他知道,許譽卿的彈疏,不過是跳樑小丑的鬧劇,掀不起什麼風浪,反而會成為他清算東林黨的導火索。

  「王承恩,」他低聲說,「你說,許譽卿要是知道,他彈劾魏忠賢的『罪證』,恰恰是魏忠賢的功勞,會不會氣得吐血?」

  王承恩笑了,眼角帶著淚:「肯定會。他以為自己占了理,殊不知,理在陛下這邊,在百姓這邊。他彈劾魏忠賢,就是彈劾那些能吃飽的百姓,彈劾那些能種地的流民,彈劾那些能領到銀元的商戶,天下百姓不會答應他的。」

  主角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轉身走回案邊,拿起筆,在日記的最新一頁,寫下了今天的事:

  「崇禎二年十一月初三,錦衣衛報許譽卿等十二人密謀彈劾魏忠賢,牽連朕。彼等為私怨,借公義之名,行黨爭之實,可笑可嘆。許譽卿言魏忠賢剋扣賑災銀,然帳冊清晰,二十七萬兩盡數用於豫魯,半文未動。彼等不知,民心所向,非筆舌可移。朕令其彈,正欲借其疏,彰魏忠賢之功,顯東林黨之偽。

  夜深,雪落。案上土豆猶硬,銀元猶冷,帳冊猶清。許譽卿之流,如雪中螻蟻,自以為能撼泰山,殊不知,雪霽之後,螻蟻盡滅,泰山猶存。朕當以此雪為鑑,清君側,肅朝綱,安民心,興大明。

  明日早朝,當有好戲。魏忠賢之底牌,許譽卿之愚蠢,東林黨之虛偽,皆將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朕拭目以待。」

  寫完,他放下筆,吹滅了蠟燭,只留下炭盆里的火光。他躺到床上,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許譽卿漲紅的臉,全是沈自征顫抖的手,全是惠世揚嘆息的神情。他知道,明天早朝,將會是一場精彩的對決,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

  同一時刻,蘇州的錢謙益別業里,錢謙益正坐在書房裡,看著剛收到的密信,密信是吳甡派人送來的,寫著「許譽卿已決定聯名彈劾魏忠賢,並牽扯皇帝,明日早朝上疏」。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把密信扔進炭盆,看著它燒成灰。

  「許譽卿這個蠢貨,終於上當了。」他對身邊的陳子龍說,「等他彈劾了魏忠賢,我再遞一份《請誅奸佞疏》,彈劾皇帝縱容閹黨,不恤民情,到時候,天下士人都會響應,皇帝就算不想倒台也難了。」

  陳子龍皺了皺眉,低聲道:「閣老,許譽卿說魏忠賢剋扣賑災銀,可我聽說那二十七萬兩確實都用在河南山東了,百姓都知道……我們要是彈劾,會不會不得民心?」

  「民心?」錢謙益冷笑一聲,捋了捋自己的鬍鬚,「民心是最容易煽動的。只要我們說魏忠賢是奸佞,皇帝是昏君,百姓自然會信。再說了,河南山東的百姓,不過是些愚民,懂什麼?等我們掌了權,給他們點好處,他們自然會感激我們。」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的雪,眼神陰沉:「傳令下去,讓陝西的暗樁加快活動,讓李自成覺得朝廷虧待了他,讓他明年春天反了。另外,給皇太極寫信,告訴他明朝內部黨爭激烈,正是入關的好時機。朕……不,我要在明年春天,看到崇禎的腦袋掛在北京城樓上!」

  陳子龍沒說話,只是看著錢謙益漲紅的臉,心裡泛起一絲不安。他總覺得,錢謙益的計劃太冒險了,皇帝不是之前的崇禎,魏忠賢也不是之前的魏忠賢,李自成也不是之前的李自成,皇太極更不是之前的努爾哈赤。可他不敢說,只能躬身退下,心裡默默祈禱,希望錢謙益的算計能成,也希望大明能度過這次危機。

  而千里之外的瀋陽,皇太極也收到了錢謙益的密信。他看完信,冷笑一聲,把信扔給范文程:「崇禎的麻煩來了。許譽卿彈劾魏忠賢,錢謙益彈劾皇帝,內部黨爭一起,崇禎就顧不上邊防了。你讓馬市的官員再提價一成,另外,讓細作去陝西,聯繫李自成,許他『陝北王』的名號,讓他明年春天反了崇禎。」

  范文程躬身領命,眼裡的光閃了一下。他知道,皇太極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現在終於來了。明朝內部黨爭,邊將不和,流民不穩,正是八旗軍入關的好時機。他轉身走出大殿,風雪灌進脖子裡,他卻覺得渾身發熱,仿佛已經看到了八旗軍的旗幟插在北京城頭。

  ……

  順興茶樓里,許譽卿等人散會後,只剩下一桌子的粗瓷茶碗,還有那個放在桌上的小瓷瓶。夥計進來收拾桌子,看著那個小瓷瓶,冷笑一聲,把它收進了懷裡——這是錦衣衛的證物,明天要送到乾清宮的。他推開茶樓的門,外面的小雪還在下,風颳得他的臉生疼,可他心裡卻暖得很,因為他知道,明天,將會是大明歷史上重要的一天,而那些密謀的言官,將會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雪落無聲,卻掩不住即將到來的驚雷。

  次日早朝,許譽卿果然捧著彈疏出列,言辭激烈地彈劾魏忠賢「橫徵暴斂、剋扣賑災、勾結奸佞」,進而指責皇帝「縱容權閹、與民爭利、不恤民情」,請求皇帝「誅魏忠賢以謝天下,改弦更張以安民心」。滿朝文武皆驚,東林黨的人紛紛附和,非東林黨的人則低頭不語。皇帝沒有震怒,只是讓王承恩把魏忠賢的二十七萬兩帳冊、河南山東的賑濟記錄,還有錦衣衛的密報,一一宣讀。帳冊清晰,記錄詳實,密報里連許譽卿說「連皇帝一起彈劾」的話都一字不差。滿朝文武譁然,許譽卿面如死灰,癱倒在地。皇帝沒有立刻處置他,只是說「許譽卿等十二人,暫革職候勘,待查明真相後再議」,然後宣布退朝。下朝後,魏忠賢拿著帳冊,冷笑著看著癱在地上的許譽卿,說「許大人,你彈劾我剋扣賑災銀,可這帳冊上,每一兩銀子都有你的名字——你欠的稅,我追回來了,你是不是該謝謝我?」許譽卿氣得一口血噴了出來,當場昏死過去。而錢謙義在蘇州收到消息,臉色鐵青,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敗了,皇帝早有準備,現在只能等著被清算。皇太極在瀋陽聽到消息,冷笑一聲,說「崇禎果然厲害,這麼快就平息了黨爭」,隨即下令八旗軍加緊備戰,準備明年春天入關。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