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大明中興》·第一卷《灰燼中的覺醒》 第16章《春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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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二年二月十二,乾清宮的風是乾的。

  沒有往年初春那種裹著雪粒子的潮潤,風颳過殿角的銅鈴,發出的聲響都帶著一股子塵土味,像有人把黃土高原的干土直接揚進了宮裡。殿外的柳樹早就該抽芽了,可枝椏上還光禿禿的,樹皮皺得像老人的手,連一點綠意都沒有。主角斜倚在圈椅里,指尖敲著案上的《農政全書》抄本,書頁停在「救荒本草」那一章,紙面上還沾著他去年在皇莊種土豆時蹭上去的泥點,已經幹了,發著暗黃的顏色。

  案頭的油燈剛挑了燈芯,鯨油燒得噼啪響,燈花爆了一下,映得攤著的文書忽明忽暗。最上面是陝西巡撫孫傳庭昨日送來的捷報:延安府的土豆已經出苗,嫩綠色的葉片鋪滿了十萬頃荒坡,李自成帶著三千部下挨家挨戶教農戶澆水施肥,高桂英編的「土豆歌」在陝北的山峁間傳唱,連吃奶的娃娃都會哼兩句「土豆圓,土豆黃,吃飽肚子不打糧」。旁邊壓著袁崇煥的軍報:關寧騎兵在寧遠外圍和皇太極的斥候打了三仗,斬首二百七十四級,自身傷亡三十一人,葡萄牙炮手教的「三段擊」火器戰術已經熟練掌握,馬市的換馬進度比預期快了三成。最下面壓著的是內廷玻璃廠的進度匯報:第二批十面玻璃鏡已經製成,清亮度比第一面還高,銀框上的纏枝蓮紋是工匠們用鏨子一點點刻出來的,沒有一絲毛刺,陸若漢走前特意來看過,說這鏡子拿到歐洲,能換回三艘蓋倫船的造價。

  可這些好消息,都沒法抵消此刻殿外的壓抑。

  「陛下,河南、山東的八百里加急到了!」

  王承恩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他掀開門帘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驛卒,穿著破爛的驛服,臉上全是塵土,嘴唇乾裂得滲著血,腰牌上的「豫」「魯」二字已經磨得發白。兩個驛卒一進殿就跪倒在地,額頭碰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其中一個抬不起頭,只顫巍巍地舉起兩份奏報,手抖得厲害,奏報的封皮上沾著泥點,火漆是河南巡撫李仙風和山東巡撫顏繼祖的關防,泥封已經幹了,裂開了幾道縫,像旱地里張開的嘴。

  主角接過奏報,指尖蹭到封皮上的塵土,涼得像塞外的雪。他指甲掐開泥封,聞到一股子汗味混著塵土的味道,奏報的紙是粗糙的黃麻紙,有的地方被汗水浸得發皺,字跡潦草,顯然是寫奏報的人也餓著肚子,連握筆的力氣都沒有。

  第一份是河南巡撫李仙風的:

  「陛下:入春以來,河南全境無雨,井泉枯竭,麥苗枯死三成,開封、歸德、河南三府尤甚。百姓飲渾水,啃樹皮,已有易子而食者。臣開倉放糧,然倉廩空虛,僅餘陳糧八萬石,不足三月之需。恐致流民,請速撥賑銀五十萬兩,種子二十萬石。臣李仙風頓首,崇禎二年二月十一。」

  第二份是山東巡撫顏繼祖的:

  「陛下:山東春旱,地硬如石,犁不可入,播種不足四成。兗州、東昌、濟南三府,百姓掘草根充飢,流民已聚數千人,圍了濟南府衙,臣閉門不出,恐激成大變。懇請陛下撥銀四十萬兩,免夏糧賦,以安民心。臣顏繼祖頓首,崇禎二年二月十一。」

  兩份奏報的末尾,都寫著同一句話:「恐致流民。」

  這五個字像五根針,扎進主角的太陽穴。他記得前世明末的流民,就是從春旱開始的,陝西的旱情蔓延到河南山東,流民越來越多,最後聚成了李自成的百萬大軍,推翻了大明。現在他剛把陝西的流民安頓下來,河南山東又鬧了旱災,要是處理不好,之前一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他盯著奏報看了很久,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那枚刻著「稅」字的銀元,銀質的觸感涼得像冰,卻帶著一種讓他心安的紮實。去年京郊皇莊的土豆豐收,畝產二石八斗,比麥子高五倍,可種薯有限——陝西留了五萬斤做種,京郊留了三萬斤,剩下的只夠再種幾千畝,覆蓋不了兩省幾千萬畝的耕地。土豆耐旱,可沒有種薯,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王伴伴,傳李天經。」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李天經來得很快。這個徐光啟的得意門生,四十歲的年紀,穿著粗布的青衫,褲腿上沾著泥,鞋子磨破了腳趾頭,露出的皮膚上帶著種地的繭子,手裡還拿著一根剛出土的番薯苗,嫩綠色的葉片上沾著晨露,在殿內的燭光下泛著水光。他一進殿就跪下,額頭碰在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臣李天經,叩見陛下。」

  「起來吧。」主角指了指案邊的椅子,「去年從福建運來的番薯種,還有多少?」

  李天經站起來,躬身回答,語氣裡帶著農學家的篤定:「回陛下,去年從呂宋運來的番薯種,一共五百石,臣在天津、陝西試種了兩百石,剩下的三百石存在京郊皇莊的地窖里,共五百石整。」他頓了頓,補充道,「番薯耐旱,耐貧瘠,比土豆更適合河南山東的旱地,畝產可達三石,是麥子的六倍。」

  主角點了點頭,指尖敲了敲案面:「五百石種薯,可以種多少畝?」

  李天經早就算過這筆帳,張口就來:「回陛下,番薯一畝用種二十五斤,五百石是五萬斤,剛好可以種兩千畝。」他見皇帝沉默,又補充道,「番薯的種植方法簡單,選無病的種薯,切成塊,蘸草木灰,淺種,覆土三寸,勤澆水,不出一月就能出苗,三個月就能收穫。臣已經把種植方法刻成了圖文並茂的冊子,叫《番薯種植要術》,可以隨種薯一起發下去。」

  兩千畝。

  主角在心裡默算了一下,河南山東兩省的可耕地超過兩億畝,兩千畝連零頭都算不上,杯水車薪。可總比沒有強——兩千畝番薯,能收六千石糧食,夠兩萬流民吃三個月,至少能熬到夏糧收穫,要是夏糧絕收,還有秋糧的希望。而且番薯的繁殖能力強,今年種兩千畝,收了之後留種,明年就能種兩萬畝,後年就是二十萬畝,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殿裡靜得能聽見油燈燈芯燃燒的噼啪聲,兩個驛卒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殿裡迴蕩。

  「發旨。」主角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河南的開封、歸德、河南三府,山東的兗州、東昌、濟南三府,每府撥番薯種一百石,共六百石——哦,皇莊再勻出一百石,湊夠七百石,多種兩百畝。」他頓了頓,看著李天經,「由當地知縣負責推廣,每縣派兩個懂種植的農官,手把手教百姓種。出產之後,七成歸農戶,三成留種,明年再擴種。告訴兩省巡撫,誰敢剋扣種薯,誰敢貪墨賑災糧,朕砍他的頭。」

  「臣遵旨!」李天經連忙躬身,眼圈紅紅的。他知道這七百石種薯的分量,是皇帝壓箱底的家底,是河南山東兩省百姓的救命糧。他想起去年在天津試種番薯的時候,百姓看著那紅皮黃瓤的番薯,不敢吃,是他自己先啃了一口,說「無毒,好吃」,百姓才敢嘗試,後來豐收的時候,百姓抱著番薯哭,說「這輩子終於能吃飽了」。現在皇帝把種薯撥給河南山東,就是把活路給了兩省的百姓。

  「還有,」主角又補充道,「夏糧絕收的地方,免一年田賦。從國庫撥銀二十萬兩,買陳糧賑濟,按戶發放,老幼婦孺優先。讓兩省巡撫組織流民挖井,每挖一口井,賞銀五錢,既解決飲水,又給流民活路。另外,讓戶部通知各地糧商,不許囤積居奇,敢哄抬糧價的,抄家滅族。」

  「臣遵旨!」王承恩連忙躬身,把皇帝的旨意記在小本子上,字跡工整,生怕漏了一個字。

  旨意剛發出去,殿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戶部尚書郭允厚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胖胖的身子壓得金磚都晃了晃,一進來就跪倒在地,額頭碰在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袖子裡掉出一本帳冊,攤在地上,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陛下!臣有本奏!」郭允厚的聲音帶著哭腔,喘著粗氣,胖胖的臉上全是汗,「國庫存銀只夠賑濟兩省……若秋後還有災,就沒了啊!」

  主角沒說話,只是看著攤在地上的帳冊。王承恩連忙撿起來,遞到他手裡。帳冊是戶部的收支總帳,字跡工整,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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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元年九月,收江南商稅三十四萬兩;

  十月,收江南商稅二十二萬兩,累計五十六萬兩;


  十二月,收江南商稅三十六萬兩,累計一百二十萬兩;

  崇禎二年正月,撥陝西賑濟銀二十萬兩,餘額一百萬兩;

  二月,撥遼東軍餉五十萬兩,餘額五十萬兩;

  二月,撥福建造船銀三十萬兩,餘額二十萬兩;

  現存國庫銀二十萬兩,剛夠河南山東兩省三個月的賑濟……」

  郭允厚抬起頭,臉上全是淚,胖胖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陛下,這二十萬兩,剛夠買陳糧賑濟兩省三個月,要是夏糧絕收,秋後再有災,臣就是砸鍋賣鐵,也拿不出銀子啊!江南的商稅,魏忠賢已經收得很緊了,再收的話,怕是要激起民變啊!」

  殿裡靜了下來。兩個驛卒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了,李天經站在旁邊,眼圈紅紅的,卻不敢說話。王承恩站在案邊,大氣都不敢出,只看著皇帝的臉色。

  主角翻著帳冊,指尖划過那些數字,沒有一絲慌亂。他早就知道國庫的情況,之前收的一百二十萬兩商稅,已經撥了大部分出去,剩下的二十萬兩剛夠應急,要是秋後再有災,確實不夠。可旱情不等人,流民不等人,總不能看著百姓餓死。

  他合上帳冊,放在案上,抬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郭允厚,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郭卿,你起來。」

  郭允厚顫巍巍地站起來,腿軟得差點又跪下去,連忙扶著案邊,喘著粗氣。

  「朕知道你難。」主角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度,「但是旱情不等人。你去告訴魏忠賢,朕要他一個月內再收二十萬兩商稅。」他頓了頓,看著郭允厚瞬間瞪大的眼睛,補充道,「從江南的鹽引、棉商、織戶里收,不許動農戶,不許動小商販。他要是不敢收,朕就換個人收。另外,讓范永斗的票號先墊二十萬兩,等商稅收上來再還。告訴魏忠賢,這二十萬兩,是河南山東兩省百姓的救命錢,他要是敢貪一分,朕就抄他的家,滅他的族。」

  郭允厚渾身一震,連忙躬身:「臣……臣遵旨!臣這就去傳旨!」

  他退下去的時候,腿還是軟的,差點撞在門框上,王承恩連忙扶了他一把,低聲道:「郭大人,陛下這是給你指了條活路,魏爺那邊,你放心去說,有陛下撐著,他不敢不聽。」

  郭允厚千恩萬謝地走了,殿裡又安靜下來。主角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窗。風灌進來,帶著干土的味,吹得案上的奏報嘩嘩作響,吹得那根番薯苗晃了晃,嫩綠色的葉片在風中抖得厲害。他看著窗外的旱情,宮牆下的柳樹還是光禿禿的,地上連一點綠草都沒有,遠處的護城河水位降了一大截,露出了岸邊的淤泥。

  「王伴伴,」他開口,聲音很低,「魏忠賢那邊,多久能收到二十萬兩?」

  王承恩躬身回答:「回陛下,魏爺在江南的稅吏已經鋪開了,蘇州、松江、杭州三府的商號,他都已經摸透了,只要旨意一到,一個月內收二十萬兩,綽綽有餘。只是……錢謙益那邊,怕是會煽動士紳抗稅。」

  「錢謙益?」主角冷笑一聲,指尖摩挲著懷裡那枚銀元,「他上次的商號被抄了,銀子被收了,現在正憋著氣呢。讓他鬧,鬧得越大越好,朕正好有藉口收拾他。你去告訴魏忠賢,要是錢謙益敢煽動抗稅,就直接把他抓了,不用請示。」

  「奴婢遵旨。」王承恩連忙躬身,眼裡的擔憂少了幾分。他知道皇帝早就想收拾錢謙益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藉口,現在錢謙益要是敢煽動抗稅,就是自尋死路。

  李天經站在一邊,看著皇帝站在窗邊的背影,忽然開口:「陛下,臣還有一事稟報。番薯耐旱,但怕蝗災。春旱之後,往往有蝗災,臣建議讓兩省巡撫提前準備捕蝗的工具,挖蝗蟲溝,熏蝗蟲卵,避免蝗災一起,番薯被吃光。」

  主角點了點頭,他記得前世明末的蝗災,比旱災還可怕,鋪天蓋地的蝗蟲,能把莊稼啃得乾乾淨淨。他轉身看著李天經:「你擬個捕蝗的章程,隨旨意一起發下去。另外,讓孫傳庭從陝西派兩百個懂捕蝗的農官,去河南山東幫忙。還有,土豆的種薯,讓陝西多留一些,明年要是旱情持續,就往河南山東調。」

  「臣遵旨!」李天經連忙躬身,眼裡的敬佩更濃了。他知道皇帝雖然沒種過地,但是對農事的了解,比他這個農學家還透徹,連蝗災都想到了,這哪裡是皇帝,分明是種地的行家。

  兩個驛卒還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不敢說話。主角看著他們,心裡一軟,對王承恩說:「給他們每人賞十兩銀子,讓他們回去的時候,帶點陳糧給家裡。另外,告訴他們,朕已經下了旨意,番薯種馬上就到,讓他們回去告訴鄉親,挺過這幾個月,就有飯吃了。」

  兩個驛卒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連忙磕頭:「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

  他們退下去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不少,連身上的塵土都好像少了幾分。王承恩看著他們的背影,嘆了口氣:「陛下仁慈,兩省的百姓有福了。」

  主角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旱情,風卷著黃土,吹得他的龍袍獵獵作響。他想起去年剛穿越過來的時候,站在同一個窗邊,低聲說「來得及嗎」,那時候的他是迷茫的,不安的,可現在,他看著手裡的番薯苗,看著案上的帳冊,看著遠處的宮牆,心裡是踏實的。他知道,現在的局面,和天啟年的時候不一樣了——天啟年的時候,朝廷沒糧,沒錢,沒人管,現在他有土豆,有番薯,有商稅,有魏忠賢,有袁崇煥,有孫傳庭,有千千萬萬個願意為大明付出的人。

  「王伴伴,」他開口,聲音平靜,「去把魏忠賢叫來,朕要親自跟他說商稅的事。」

  「奴婢遵旨。」王承恩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殿裡又安靜下來,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主角走回案邊,拿起那根番薯苗,指尖蹭過嫩綠色的葉片,涼得像露水。他把苗放在案上,和那枚銀元放在一起,然後拿起筆,在日記的最新一頁,寫下了今天的事:

  「崇禎二年二月十二,春旱。河南山東奏報,麥苗枯死,播種不足,恐致流民。番薯種五百石,可種兩千畝,杯水車薪,然總比沒有強。下旨撥種,免賦,賑濟。郭允厚奏國庫空虛,朕令魏忠賢再收商稅二十萬兩。李天經言春旱後恐有蝗災,朕令其擬捕蝗章程,發往兩省。

  夜深,風乾。案上番薯苗嫩綠,銀元冷光依舊。去年今日,朕剛穿越而來,茫然無措。今年今日,朕已能直面旱災,安頓流民。土豆已種,番薯將播,商稅再收,邊軍已練,海貿已通,五年之約,第一年,成了。然則,郭允厚說『秋後若再有災,就沒了』,誠哉斯言。春旱只是開始,後面的蝗災、邊患、黨爭,才是硬仗。

  魏忠賢的試探,錢謙益的偽善,皇太極的野心,歐洲的變局,都等著朕去應對。但朕不怕。朕有腦子裡的帳,有手裡的銀元,有身後千千萬萬的百姓。朕要讓這旱情,成為大明中興的試金石,而不是亡國的催命符。

  窗外的柳枝還未抽芽,但朕知道,春天總會來的。就像番薯的苗,只要種下去,總會生根發芽,總會結出果實。朕的大明,也是如此。」

  寫完,他放下筆,吹滅了油燈,只留下炭盆里的火光,映著他的臉,映著案上的番薯苗和銀元,映著整個正在甦醒的大明。

  ……

  同一時刻,瀋陽清寧宮的台階上,皇太極也站在風裡。

  塞外的風比北京更冷,卷著雪粒子,打在他的臉上,生疼。他手裡攥著細作送來的奏報,上面寫著「明帝撥番薯種七百石,賑濟河南山東,令魏忠賢再收商稅二十萬兩」,他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眼神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番薯?」他低聲自語,指尖敲著腰刀的刀柄,「崇禎,你又搞出什麼花樣?」

  旁邊的范文程躬身道:「大汗,番薯是南洋來的作物,耐旱,畝產極高,去年明帝在陝西試種,畝產三石。這次撥給河南山東,是為了應對春旱。還有,明帝讓魏忠賢再收商稅,看來國庫確實緊張,但也說明明帝對商稅的掌控力極強,魏忠賢已經成了他的錢袋子。」

  皇太極冷笑一聲,把奏報扔在地上:「掌控力極強?哼,他收商稅,必然會激起江南士紳的反抗,錢謙益那老東西,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等他們內亂起來,朕就帶兵打過山海關,把他的番薯,把他的商稅,把他的皇位,統統搶過來!」

  他轉身走回殿裡,腰刀撞在門框上,發出「哐當」一聲。范文程連忙撿起地上的奏報,看著上面的字跡,眼裡的光閃了一下,低聲道:「大汗,崇禎的布局,比我們想的更穩。春旱一起,他沒有慌,反而撥種賑濟,這說明他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我們還是要等,等五年之約到期,再動手不遲。」

  皇太極沒說話,只是看著殿內的炭盆,火光映著他的臉,面闊須濃,眼神里既有殺氣,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

  蘇州的別業里,錢謙益也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旱情。他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茶是武夷山的紅茶,是去年魏忠賢抄他家的時候漏掉的,他喝了一口,燙得皺了皺眉。

  「閣老,」陳子龍站在他身後,低聲道,「朝廷撥了番薯種給河南山東,還讓魏忠賢再收商稅二十萬兩。百姓都在說,皇帝是活菩薩,魏忠賢是惡鬼,沒人提我們的好了。」

  錢謙益冷笑一聲,把茶杯重重放在案上,茶水濺出來,落在他的緋色官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印:「活菩薩?哼,他不過是拿番薯收買人心,拿魏忠賢當惡鬼擋箭罷了。等旱情嚴重,流民一起,魏忠賢收稅激起民變,就是我們上書的好時機。你去告訴江南的士紳,讓他們先忍著,等魏忠賢收稅的時候,再煽動百姓鬧事,到時候我們一起聯名上書,請陛下殺魏忠賢,廢新法!」

  陳子龍躬身:「是,閣老。只是……皇帝好像早就防著我們了,上次燒了我們的紙條,這次又讓魏忠賢收稅,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錢謙益打斷了他,眼神里滿是怨毒,「他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孩子,懂什麼?不過是運氣好,種了點土豆番薯,收了點商稅,就敢跟我斗?等秋後旱情嚴重,流民遍地,我看他怎麼收場!到時候,天下人都知道他是昏君,我們就是匡扶社稷的功臣!」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像他此刻的心情。

  ……

  大西洋的洋面上,陸若漢的商船正破浪前行。

  海風帶著咸腥味,吹得船帆獵獵作響。陸若漢站在甲板上,手裡捧著那面刻著「大明崇禎年制」的玻璃鏡,鏡面清亮得像海水,映著藍天白雲。他看著鏡子背面的六個小字,瘦金體的,鋒芒畢露,像大明的國威。

  「神父,」身邊的船員走過來,低聲道,「再有半個月,就能到里斯本了,然後轉陸路去巴黎。法國王后會不會喜歡這面鏡子?」

  陸若漢笑了,把鏡子抱在懷裡,像抱著整個大明的未來:「她會喜歡的。她沒見過這麼清的鏡子,更沒見過刻著大明年號的鏡子。這面鏡子,會讓整個歐洲知道,東方的大明,不是他們想像中的落後帝國,是一個能造出比威尼斯鏡子清楚十倍的強大政權。等她付了三千兩銀子,我們就能買更多的火器,更多的書籍,帶回大明,幫助皇帝中興。」

  他抬頭看著遠處的海平面,陽光灑在海面上,泛著金色的光。他想起皇帝站在御書房裡,對他說「朕要讓歐洲知道大明」,想起那面鏡子背面的小字,想起皇帝沉靜的眼神,心裡充滿了信心。

  「陛下,」他低聲自語,「您的鏡子,會照亮整個歐洲的。」

  ……

  乾清宮的台階上,主角還站在那裡。

  王承恩站在他身後,低聲道:「陛下,魏爺已經去江南了,旨意也發往河南山東了。郭大人說,國庫的二十萬兩,明天就能撥出去。」

  主角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像一枚銀元,掛在天上,冷冷地看著這個正在甦醒的帝國。風卷著干土的味,吹得他的龍袍獵獵作響,吹得他懷裡的銀元涼得像冰。

  「王伴伴,」他開口,聲音平靜,「你說,今年的春天,會來嗎?」

  王承恩躬身,看著窗外的柳樹,雖然還是光禿禿的,但是他知道,地下的根已經醒了,再過一個月,就會抽芽,就會長出綠葉,就會開出花來。「會來的,陛下。」他低聲道,「就像陛下的新政,雖然難,但是總會生根發芽,總會開花結果的。」

  主角笑了,那笑里沒有溫度,卻有十足的底氣。他摸了摸懷裡那枚銀元,銀元上的「稅」字清晰可見,旁邊還沾著一點土豆田的泥土,像一個大明的印記。

  「是啊,會來的。」他低聲說,對著天上的月亮,對著遠處的宮牆,對著整個正在甦醒的大明,「才第一年。後面四年,才是硬仗。」

  他轉身走回殿裡,殿內的炭盆還燒著,火光映著案上的番薯苗,嫩綠色的葉片在風中晃了晃,像在點頭,像在承諾,像在說:春天,總會來的。

  魏忠賢接到旨意後,連夜帶著錦衣衛南下,剛到蘇州,就撞上了錢謙益煽動的三百個秀才鬧事。他沒廢話,直接讓錦衣衛把帶頭鬧事的三個秀才杖斃在街頭,然後把錢謙益的商號圍了,說「你再敢煽動抗稅,老子就抄你的家,滅你的族」。錢謙益氣得吐血,卻不敢再鬧,只能眼睜睜看著魏忠賢收了二十萬兩商稅,裝船運往京師。而河南山東的番薯種,也在半個月後運到了,李天經派的農官已經在各地教百姓種植,流民們看著紅皮的番薯種,眼裡重新燃起了希望。皇太極在瀋陽聽說魏忠賢順利收了商稅,氣得摔了茶杯,說「崇禎這小子,運氣真好」,然後下令加緊練兵,準備夏天來犯。陸若漢的船在半個月後到達里斯本,當地的耶穌會教士看到那面鏡子,驚為天人,立刻派人送去了巴黎,法國王后奧地利的安娜看到鏡子後,當場表示願意出三千兩銀子購買,還邀請大明派使者去巴黎朝貢。而主角在乾清宮裡,看著各地送來的捷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知道,第一年的仗,他打贏了,接下來的四年,他會贏得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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