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戰國的雜草【二】
忙完田裡的活計，已是日落時分。
回到那低矮的茅屋裡，吃過晚飯，兩個疲憊的孩子已經沉沉的睡去。
然而阿千卻顧不上休息，她又要點起那盞昏暗的，用豆油做燃料的陶燈，開始連夜編織草鞋。
她用曬乾的稻草，以一種極其熟練的手法，搓成草繩，再一圈一圈地編織成鞋底和鞋帶。
一雙草鞋，她往往需要花費近兩個時辰才能編好，拿到山下換錢，最多也只能換回三文錢。
夜深人靜，孩子們早已在旁邊鋪著乾草的高腳床上沉沉睡去。
阿千一邊飛快的編著草鞋，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塊用布包著的小木牌。
這是健太臨走前，在村裡的神社求來的「御守」，上面還刻著健太的名字。
「求八幡大神，佛祖，保佑我的健太吧！」
「請讓他平安歸來！...滿天的神佛啊！....拜託了！」
阿千將木牌緊緊貼在胸口，默默的為遠方的丈夫健太祈禱著。
她不知道丈夫在前線是生是死，不知道那場被武士大人們稱為「國戰」的戰爭，何時才能結束。
她只希望，健太能平安回來就好。
最好，今年的秋天，田地里的稻子能有個好收成，冬天孩子們能穿上一件不露風的棉衣。
這樣的日子，阿千已經熬了兩個多月。
然而，壞消息很快就開始傳來。
七月中旬，村里唯一的水源，那條山溪，終於在持續的乾旱中，已經快要斷流了。
現在村民們不僅即將失去了灌溉的水源，就連飲用的水，也要去幾里外的隔壁村的水井去取。
這對於砥石村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眼看著田裡的稻苗一天天變得枯黃，村里瀰漫起一股絕望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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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老人甚至開始跪在乾涸的河床邊，向山神和龍王祈雨。
就連地侍老爺上村綱，都急得團團轉，他只能派人向岸岳城的領主和代官通知這個壞消息，希望上面的大人物能夠想到辦法。
村莊即將顆粒無收的壞消息，讓他急得嘴角都冒出了一串燎泡。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秋天註定要顆粒無收，甚至準備外出逃荒的時候，一支隊伍的到來，卻改變了這一切。
那天清晨，山名家普請奉行所的一名年輕武士，帶著十幾個身穿印有「普請」字樣短褂的工匠，來到了砥石村。
為首的武士名叫平村安房，是普請奉行所的一名代官。
他穿著一件得體的青色奉行所制式直垂，腰間佩戴象徵身份的兩把武士刀，手裡則拿著一卷羊皮紙地圖和一根竹製的測量竿。
「在下乃是山名家普請奉行所的代官平村安房，現在奉普請奉行大人之命，前來解決砥石村的灌溉問題。」
平村安房召集了村裡的莊屋和所有村民，先是宣告了這個消息。
隨後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攤開地圖，指著距離村子兩里外，位於山谷另一側的一條從未乾涸過的河流說道：「此河名為松浦川，水量充沛。」
「奉行所已經勘探完畢，決定在此處，為砥石村修建一座龍骨水車，將松浦川的水，引到你們的田裡來！」
「納尼？....龍骨水車？這是什麼？」
村民們發出一陣驚疑不定的議論。
他們中大多數人，連這個詞都沒聽說過。
「那……那要花多少錢？我們村子太窮了，怕是出不起啊……」
老莊屋顫巍巍的問道。
平村安房笑了笑，安撫說道：「大家不必擔心，修建水車的所有費用，皆由官倉承擔。」
這是主公大殿的御令，我們山名家，絕不會讓任何一戶出征將士的家庭，因為乾旱而沒了收成！」
「不過你們村里只需出些人手，挖通水渠，然後幫著搬運木料即可！」
此言一出，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在接下來的三天裡，阿千和所有的村民，都放下了手中的一切活計，自發的加入了工程。
老人們負責給工匠們燒水做飯，女人們和孩子們則和工匠去山裡砍伐奉行所指定的木材。
山名家的工匠們都展現出了極其驚人的效率。
他們在松浦川邊，用巨大的木料和卯榫結構，迅速搭建起了一架高達三丈，狀如巨龍骨架的龐大水車。
水車的葉片並非傳統的平板，而是如同風車般傾斜安裝。
第三天傍晚，隨著當最後一根卯榫敲入，龍骨水車在十幾名工匠的合力推動下，開始緩緩轉動。
「吱呀——吱呀——」
隨著巨大的葉片轉動，一排排連接在龍骨鏈條上的小木斗，依次沉入松浦川，舀起清澈的河水，被提升到數丈高空，再傾倒入一條早已挖好的，用竹子和木槽連接而成的引水渠中。
「嘩啦啦——」
清澈的河水，順著竹渠，蜿蜒流淌了兩里多地。
最終，在一陣歡呼聲中，湧入了砥石村最高處的那片梯田——阿千家的田地！
「水！是水！水來了！」
阿千六歲的女兒小彌花，第一個跳進了冰涼的水溝中，激動的拍打著水花。
阿千站在田埂上，看著那汩汩流入自家田地的救命之水，渾濁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猛的跪倒在泥地里，朝著東方松尾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山名大殿……您真是八幡大菩薩的轉世啊！」
不僅僅是阿千，整個砥石村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幼，在這一刻，都自發地跪了下來。
他們用最質樸，最虔誠的方式，表達著對那位遠在天邊，卻又時刻牽掛著他們生計的領主的感激。
在這座小山村雜草一樣的村民們所知的歷史中，從來沒有一位領主，對他們的生計，這般的關心和愛護過。
從這一天起，山名義光這個名字，對於砥石村的百姓而言，不再僅僅是一個遙遠的領主。
而是真真切切的，能給他們帶來活路的神明。
……
回到那低矮的茅屋裡，吃過晚飯，兩個疲憊的孩子已經沉沉的睡去。
然而阿千卻顧不上休息，她又要點起那盞昏暗的，用豆油做燃料的陶燈，開始連夜編織草鞋。
她用曬乾的稻草，以一種極其熟練的手法，搓成草繩，再一圈一圈地編織成鞋底和鞋帶。
一雙草鞋，她往往需要花費近兩個時辰才能編好，拿到山下換錢，最多也只能換回三文錢。
夜深人靜，孩子們早已在旁邊鋪著乾草的高腳床上沉沉睡去。
阿千一邊飛快的編著草鞋，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塊用布包著的小木牌。
這是健太臨走前，在村裡的神社求來的「御守」，上面還刻著健太的名字。
「求八幡大神，佛祖，保佑我的健太吧！」
「請讓他平安歸來！...滿天的神佛啊！....拜託了！」
阿千將木牌緊緊貼在胸口，默默的為遠方的丈夫健太祈禱著。
她不知道丈夫在前線是生是死，不知道那場被武士大人們稱為「國戰」的戰爭，何時才能結束。
她只希望，健太能平安回來就好。
最好，今年的秋天，田地里的稻子能有個好收成，冬天孩子們能穿上一件不露風的棉衣。
這樣的日子，阿千已經熬了兩個多月。
然而，壞消息很快就開始傳來。
七月中旬，村里唯一的水源，那條山溪，終於在持續的乾旱中，已經快要斷流了。
現在村民們不僅即將失去了灌溉的水源，就連飲用的水，也要去幾里外的隔壁村的水井去取。
這對於砥石村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眼看著田裡的稻苗一天天變得枯黃，村里瀰漫起一股絕望的氣氛。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一些老人甚至開始跪在乾涸的河床邊，向山神和龍王祈雨。
就連地侍老爺上村綱，都急得團團轉，他只能派人向岸岳城的領主和代官通知這個壞消息，希望上面的大人物能夠想到辦法。
村莊即將顆粒無收的壞消息，讓他急得嘴角都冒出了一串燎泡。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秋天註定要顆粒無收，甚至準備外出逃荒的時候，一支隊伍的到來，卻改變了這一切。
那天清晨，山名家普請奉行所的一名年輕武士，帶著十幾個身穿印有「普請」字樣短褂的工匠，來到了砥石村。
為首的武士名叫平村安房，是普請奉行所的一名代官。
他穿著一件得體的青色奉行所制式直垂，腰間佩戴象徵身份的兩把武士刀，手裡則拿著一卷羊皮紙地圖和一根竹製的測量竿。
「在下乃是山名家普請奉行所的代官平村安房，現在奉普請奉行大人之命，前來解決砥石村的灌溉問題。」
平村安房召集了村裡的莊屋和所有村民，先是宣告了這個消息。
隨後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攤開地圖，指著距離村子兩里外，位於山谷另一側的一條從未乾涸過的河流說道：「此河名為松浦川，水量充沛。」
「奉行所已經勘探完畢，決定在此處，為砥石村修建一座龍骨水車，將松浦川的水，引到你們的田裡來！」
「納尼？....龍骨水車？這是什麼？」
村民們發出一陣驚疑不定的議論。
他們中大多數人，連這個詞都沒聽說過。
「那……那要花多少錢？我們村子太窮了，怕是出不起啊……」
老莊屋顫巍巍的問道。
平村安房笑了笑，安撫說道：「大家不必擔心，修建水車的所有費用，皆由官倉承擔。」
這是主公大殿的御令，我們山名家，絕不會讓任何一戶出征將士的家庭，因為乾旱而沒了收成！」
「不過你們村里只需出些人手，挖通水渠，然後幫著搬運木料即可！」
此言一出，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在接下來的三天裡，阿千和所有的村民，都放下了手中的一切活計，自發的加入了工程。
老人們負責給工匠們燒水做飯，女人們和孩子們則和工匠去山裡砍伐奉行所指定的木材。
山名家的工匠們都展現出了極其驚人的效率。
他們在松浦川邊，用巨大的木料和卯榫結構，迅速搭建起了一架高達三丈，狀如巨龍骨架的龐大水車。
水車的葉片並非傳統的平板，而是如同風車般傾斜安裝。
第三天傍晚，隨著當最後一根卯榫敲入，龍骨水車在十幾名工匠的合力推動下，開始緩緩轉動。
「吱呀——吱呀——」
隨著巨大的葉片轉動，一排排連接在龍骨鏈條上的小木斗，依次沉入松浦川，舀起清澈的河水，被提升到數丈高空，再傾倒入一條早已挖好的，用竹子和木槽連接而成的引水渠中。
「嘩啦啦——」
清澈的河水，順著竹渠，蜿蜒流淌了兩里多地。
最終，在一陣歡呼聲中，湧入了砥石村最高處的那片梯田——阿千家的田地！
「水！是水！水來了！」
阿千六歲的女兒小彌花，第一個跳進了冰涼的水溝中，激動的拍打著水花。
阿千站在田埂上，看著那汩汩流入自家田地的救命之水，渾濁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猛的跪倒在泥地里，朝著東方松尾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山名大殿……您真是八幡大菩薩的轉世啊！」
不僅僅是阿千，整個砥石村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幼，在這一刻，都自發地跪了下來。
他們用最質樸，最虔誠的方式，表達著對那位遠在天邊，卻又時刻牽掛著他們生計的領主的感激。
在這座小山村雜草一樣的村民們所知的歷史中，從來沒有一位領主，對他們的生計，這般的關心和愛護過。
從這一天起，山名義光這個名字，對於砥石村的百姓而言，不再僅僅是一個遙遠的領主。
而是真真切切的，能給他們帶來活路的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