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慘烈爭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文十二年,六月十七日午時。

  九州第一大河筑後川沿岸。

  此時,在筑後川下游,靠近肥前國神埼郡的一處寬闊河灘渡口,正上演著一場殘酷至極的絞肉戰。

  「進攻!不要停下!....給本將把浮橋修好!違令後退者,立斬不赦!」

  筑後川南岸山頭,大友家的大陣之中,象徵著大友家「抱杏葉」家紋的中軍大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大友家總大將戶次鑒連,此時正端坐於一張摺疊馬敷之上,面色陰沉的看著江面上的慘烈廝殺。

  他穿著一件做工精良的紫糸威伊予札胴丸,頭戴一頂飾有半月前立的星兜。

  在他的身側,大友家重臣由布惟信、小野鎮幸等將領,此時皆是面色慘白,就連握著刀柄的手,也因極度的緊張與憤怒而微微顫抖。

  江面上,水流湍急。

  大友家徵調了數千名陣夫與雜兵,試圖用數百艘木船與木筏,輔以粗大的麻繩與木板,強行在寬達數十丈的江面上搭建起整整五條渡江浮橋。

  這些浮橋,每一條都有六七米寬,能容納數馬並行,足夠讓大友家的一萬多大軍從對岸直通肥前的土地。

  然而,這五條承載著大友軍過江野望的浮橋,此刻卻成了吞噬人命的無底深淵。

  「轟!轟!轟!」

  北岸的肥前江堤之上,山名家的防禦陣地上不時傳來一陣陣大炮的轟鳴聲。

  數十門從山名家戰船上拆卸下來的佛郎機炮,在岸防土壘後方依次排開。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橘紅色的炮口烈焰撕裂了江面的薄霧。

  一枚枚沉重的實心鐵彈,以及殺人最多的鏈彈,霰彈等,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狠狠的砸入大友家密集的架橋人群之中。

  「啊——!」

  木板碎裂,血肉橫飛。

  一發實心彈擊中了一艘作為橋墩的木船,巨大的動能瞬間將整條小船砸成兩截。

  而船上的十餘名大友家足輕,甚至還來不及慘叫,便連同破碎的木板一起被捲入了湍急的江水之中。

  但這還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放箭!鐵炮,三段擊!」

  北岸陣地上,山名家的弓箭手與鐵炮隊,則依託著堅固的防馬柵與竹束盾,向著江面傾瀉著密不透風的死亡彈雨。

  「砰砰砰砰!」

  密集的鉛彈和大炮發射的散彈,如同暴雨般掃過浮橋。

  那些光著膀子,扛著木板鋪橋的大友家陣夫,以及手持長槍試圖掩護架橋的大友武士,成片成片地倒下。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鮮血瞬間將浮橋染成了刺目的猩紅色,屍體如同下餃子般落入江中。

  而在江面的更深處,山名家水軍大將海津憲時統領的二十餘艘關船與上百艘的小早,正猶如群狼般在江心游弋。

  「扔焙烙玉!」

  隨著水軍將領武平小六郎的一聲暴喝,數十名臂力驚人的山名家水兵,將一個個點燃了引信,如同大鐵疙瘩般的焙烙玉奮力擲向大友家尚未完工的浮橋。

  「轟隆!轟隆!」

  劇烈的爆炸在木筏與船隻間此起彼伏,沖天的水柱夾雜著火光與殘肢斷臂騰空而起。

  大友家耗費了整整一日,用數百條人命堆砌起來的一段段浮橋,在山名家水軍的狂轟濫炸下,再次化作了江面上漂浮的焦木與碎屑。

  「八嘎!這山名家的火器,怎會如此犀利!」

  南岸陣地中,戶次鑒連猛的拔出腰間的三尺太刀千鳥,一刀將面前的案幾劈作兩半。

  他的面容鐵青,胸膛劇烈起伏著,猶如一頭髮怒的狂牛。

  由布惟信單膝跪地,勸諫道:「總大將大人,不能再這樣打了!」

  「這已經是我軍第四次架橋失敗了!」

  「敵人的火器精銳,江面上還有上百艘戰船阻截,我軍在毫無遮掩的江面上強行架橋,簡直就是活生生的靶子啊!」

  戶次鑒連粗重的喘息著,死死咬著牙關,嘴唇都滲出了一絲鮮血。

  他如何不知這是在拿人命填?

  但大友家家督大友義鑒對他下了死命令,必須趁著山名家主力在筑前國與大內家對峙之際,從筑後川突破肥前防線,直搗山名家的後方。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山名家軍隊的戰術素養,更低估了那種被稱為南蠻火器的武器那恐怖的殺傷力。

  雙方圍繞這處前灘渡口,已經血戰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戶次鑒可謂是連絞盡腦汁。

  他曾試圖在夜間利用大霧進行偷渡,卻被山名家的忍者發覺匯報了上去。

  偷渡剛剛開始,大友軍就被山名家布置在江面的巡邏小早船發現,投擲的火把與火箭將江面照得亮如白晝,最後自然是功敗垂成。

  他也曾試圖用盾車掩護弓箭手與北岸對射,但在山名家火炮的射程面前,大友家的弓箭手連北岸的邊都摸不到,便被炸得潰不成軍。

  而為了避開山名家的火器威力,他還在昨日的暴雨天,強行命令大軍搭建浮橋渡江,但依然被悍不畏死的山名家士兵打了回來。

  那一仗,也是山名家最慘烈的一仗,傷亡人數直線飆升,但整個山名家的防禦陣線卻未退卻一步。。

  想到這幾天的慘狀,戶次鑒連不由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出聲對身旁的小野鎮幸問道:「鎮幸,這幾日,我軍的傷亡如何?」

  「回稟戶次大人……」

  小野鎮幸聲音有些顫抖,又有些恐懼的道:「這三日來,我軍戰死及落水溺亡的武士與足輕,已多達三千七百餘人。」

  「而且,負責鋪橋的陣夫也死了兩千五百多……!」

  「如今,我軍士氣十分低落!」

  「再這麼打下去,怕是筑後各郡的國人眾和領主的軍隊,怕是就要譁變了!」

  戶次鑒連聞言,頓時猛的睜開眼,看向波濤洶湧的筑後川。


  整條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漂浮著陣亡士兵的屍體。

  破損的戰船殘骸,與折斷的木板鋪滿了江面。

  原本清澈的江水,在長達數里的河段內,被鮮血徹底染成了令人觸目驚心的紅色。

  濃烈的血腥味與刺鼻的硝煙味混合在一起,引得天空中無數食腐的烏鴉與麻鷹在低空盤旋鳴叫。

  雖然山名家的水軍與陸軍在狙擊中,也付出了近千人的傷亡。

  但相比於大友家那慘絕人寰的損失,山名軍的防線依然穩如泰山,滴水不漏。

  而且,因為與眾不同的賞罰體系,山名家的士兵雖然傷亡接近了兩成,但依然士氣十分高昂。

  這種強烈的反差,正是雙方領地國人的民心差距。

  為了保衛肥前,這些只不過是由農夫訓練而成,只在農閒時間才訓練幾個月的備役軍,在這場作戰中表現出了令人驚嘆的勇氣。

  就連戶次鑒連自己也看到,在戰爭最慘烈的時候,不少山名家的士兵為了阻止敵人渡江,口中發出滲人的吼叫,抱著炸藥包衝上已經鋪好的浮橋,不惜和敵人同歸於盡。

  這種悍不畏死的勇氣,更是讓大友家的足輕與武士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襲來。

  就連許多一向以勇猛著稱的大友家的武士,也沒有見過意志力如此可怕的軍隊。

  即使是那些以宗教洗腦的僧兵,論勇氣和悍不畏死,也未必強過山名家的這些士兵。

  這,還是他們這些武士熟悉的足輕農兵嗎?

  山名家的那頭赤鬼,到底給這些肥前的農夫,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他們如此的悍不畏死?

  這個問題,戶次鑒連想不通,許許多多的大友家武士也想不通。

  「傳令下去……」

  戶次鑒連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他將太刀緩緩收入鞘中,低沉的下令道:「鳴金,撤兵!」

  「全軍退回筑後高良山大營……修整!」

  「嗚嗚!....」

  伴隨著大友家陣營中傳來的退兵號角,那些還在江邊苦苦支撐,隨時可能崩潰的大友軍殘兵,頓時如蒙大赦。

  他們發出幾乎是丟盔棄甲一般,倉皇的向後方的高地逃去。

  看到猶如喪家之犬一般逃竄的敵人,筑後川南岸的山名家士兵頓時高高舉起手中的刀槍,發出了震天動地的興奮吼聲。

  「萬勝!...山名家萬勝!」

  「板載!...板載!.....山名家,戰無不勝!」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