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攻城開始【一】
天文十一年，1542年，三月二十二日，清晨。
天光尚未完全撕裂肥前國高來郡上空的薄霧，赤松山下的山名家大營已經甦醒。
五千五百人的軍陣中，成百上千的營火被重新點燃，裊裊的炊煙混雜著晨間的濕氣，在連綿的營帳間升騰瀰漫。
中軍大帳之內，山名義光早已穿戴整齊。
他身著赤紅色五枚胴具足，外面罩著一件繡有山名家家紋的無袖陣羽織，端坐在一張摺疊的馬紮上
面前的木案上放著大陶碗熱騰騰的糙米飯，一碗漂著幾片裙帶菜的味噌湯，一碗淋上醬油燉煮的軟爛的野豬肉，以及一小碟鹽漬的野菜。
食物簡單，卻也實在。
而此刻，他麾下的大軍，正享受著一場堪稱奢侈的朝食。
前幾日，義光便下達了命令。
軍中的火頭軍們傾巢而出，在周邊山野狩獵，採集野菜菌菇等食材。
而海面上水軍的運輸船也從橫瀨浦港運來了數千尾剛捕撈上岸的鮮魚。
數百口巨大的行軍鍋內，混雜著魚肉、獸肉，大骨頭，野菜、菌菇、的濃稠熱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而火頭軍們正用力的捏著飯糰，趕製著中午大軍食用的隨軍糧。
此時，每一名士兵，無論是山名家的士兵，還是昨日剛剛投降的俘虜，海寇等僕從軍們，此時都分到了一大碗米飯和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魚肉雜燴湯，和兩個紮實的梅子飯糰作為緊急軍糧。
對於那些即將被驅上第一線的僕從軍而言，這或許是他們此生的最後一餐。
但這餐過年都難得吃上的美食，和腹中的溫熱與飽足，卻實實在在地驅散了他們心中不少的恐懼。
對於全民信佛的日本戰國足輕們來說，這才是實實在在的事情，
只有吃飽了，才不會做餓死鬼，才能轉世投胎。
這是亂世之中，最樸素也最殘酷的真理。
「主公，大軍已經準備好了！」
鬼冢左近滿臉興奮的躬著身子從帳外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興奮的潮紅。
「全軍朝食已畢，士氣高昂，各營、各隊皆已整備完畢，隨時可以出陣。」
「嗯。」
義光將嘴裡最後一口飯咽下，然後用溫水漱了口，緩緩站起身。
目光如電的盯著鬼冢左近道：「鬼冢！.....傳令，舉行『出陣之儀』，讓臨濟宗的僧侶和松浦總社的神官們都準備好。」
「嗨！...」鬼冢左近用力的頓首，轉身快步離去。
片刻之後，沉悶而悠揚的法螺貝聲在營地上空迴蕩。
日本古代作衝鋒號使用的，是法螺貝，所謂大吹法螺是也。
另外鐘的形制類似於鑼，鼓全稱是「背負太鼓」，一人背負，一人敲響。
「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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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法螺聲，原本喧鬧的營地瞬間安靜下來，繼而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甲冑摩擦聲和腳步的轟鳴。
五千五百名士兵，按照各自的編制，開始在日野江城外廣闊的平地上布陣。
這是一幅足以令任何人感覺熱血沸騰或心驚膽戰的畫卷。
五千多人的軍隊鋪滿了目之所及的視野，人喊馬嘶聲，兵器碰撞聲，人潮踏步的轟鳴聲，緩緩將這一副戰國的畫卷緩緩展開。
近兩千名僕從軍被分成了八個方陣，排在陣列的最前方。
義光將這些僕從軍部隊的指揮權，交給了自己最心腹的幾名武士。
他們的任務不是帶領這群人取勝，而是用刀劍逼迫他們向前，用他們的血肉去消耗日野江城的防禦。
這些人大多數是來自被征服的豪族私軍、走投無路投降的海寇、以及被強征入伍的農夫。
他們的裝備五花八門，個別人身上有一件簡陋的竹甲或者皮甲。
甚至有些人只是在布衣外面綁了幾塊木板，多少有點心理安慰。
他們手中的武器也是千奇百怪，長槍、竹槍、木棍、魚叉，朴刀，薙刀，武士刀，短刀等，雜亂的一塌糊塗。
不過他們唯一的共同點，便是眼中難以掩飾的恐懼和麻木。
真實的戰場上，戰爭遠遠比人們想像的要更加可怕和殘酷。
據傳言，開創了日本戰國時代德川幕府的第一代將軍，德川家康，其就曾經在三方原合戰中被武田軍追殺的落糞。
當時三河國的武士們被武田的赤備殺得大敗虧輸，僥倖逃回一條命的家康嚇得腿都嚇軟了。
直到其心腹猛將本多忠勝將其救出，隨後便發現了遺留在家康馬鞍上的糞便。
而這也成為了家康這輩子洗不去的一個污點，簡直令他顏面大失。
而此時的德川家康雖然還年輕，但已經經歷了數十次戰爭，尚且如此不堪，更別提普通人面對戰場的刀光劍影會如何了。
而在僕從軍陣後，則是山名家的核心戰力。
左翼，是由鬼冢左近統帥的常備軍第一營「赤龍備」，五百名士兵身著各式胴丸，頭戴陣笠，手持二間半的精製長槍，陣列整齊，殺氣騰騰。
右翼，是由佐多勝統帥的第二營「赤龍備」，同樣的裝備，同樣的彪悍和令行禁止。
而作為軍陣最中央的主力，則是由肥虎重忠，大崎昌年，飯田平次郎等營正們統領的一千名備役軍士兵。
他們雖然裝備稍遜，但也都是經歷過戰火考驗的老兵，是山名家攻城拔寨的中堅力量。
而在所有陣列的最後方，地勢稍高的小丘之上，便是山名義光的本陣所在。
五百名最為精銳的第三、第四營「赤龍備」士兵如眾星拱月般護衛著中央，他們是義光的最後預備隊。
本陣核心，是中村信八率領的五十名旗本武士。
他們都是從底層一步步殺上來的精銳，才能被破格提拔為義光身邊的近衛。
他們一個個身披更為精良的鎧甲，腰佩太刀，手中拿著各式長槍，薙刀，十文字槍，野太刀等，神情冷峻，面無表情，是義光身邊最後的屏障。
山名家「二引兩」的巨大軍旗，還有那杆半月形的馬印上的流蘇，在本陣中央迎風招展。
軍陣中，是各色各樣的旗指物，上面繪著蜈蚣、月輪、飛鳥等圖案，代表著各個部隊的番號與主將。
整個軍陣東西延綿近一里，南北縱深亦有半里，數千面旗幟如森林般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其氣勢之盛，仿佛要將日野江城一口吞下。
天光尚未完全撕裂肥前國高來郡上空的薄霧，赤松山下的山名家大營已經甦醒。
五千五百人的軍陣中，成百上千的營火被重新點燃，裊裊的炊煙混雜著晨間的濕氣，在連綿的營帳間升騰瀰漫。
中軍大帳之內，山名義光早已穿戴整齊。
他身著赤紅色五枚胴具足，外面罩著一件繡有山名家家紋的無袖陣羽織，端坐在一張摺疊的馬紮上
面前的木案上放著大陶碗熱騰騰的糙米飯，一碗漂著幾片裙帶菜的味噌湯，一碗淋上醬油燉煮的軟爛的野豬肉，以及一小碟鹽漬的野菜。
食物簡單，卻也實在。
而此刻，他麾下的大軍，正享受著一場堪稱奢侈的朝食。
前幾日，義光便下達了命令。
軍中的火頭軍們傾巢而出，在周邊山野狩獵，採集野菜菌菇等食材。
而海面上水軍的運輸船也從橫瀨浦港運來了數千尾剛捕撈上岸的鮮魚。
數百口巨大的行軍鍋內，混雜著魚肉、獸肉，大骨頭，野菜、菌菇、的濃稠熱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而火頭軍們正用力的捏著飯糰，趕製著中午大軍食用的隨軍糧。
此時，每一名士兵，無論是山名家的士兵，還是昨日剛剛投降的俘虜，海寇等僕從軍們，此時都分到了一大碗米飯和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魚肉雜燴湯，和兩個紮實的梅子飯糰作為緊急軍糧。
對於那些即將被驅上第一線的僕從軍而言，這或許是他們此生的最後一餐。
但這餐過年都難得吃上的美食，和腹中的溫熱與飽足，卻實實在在地驅散了他們心中不少的恐懼。
對於全民信佛的日本戰國足輕們來說，這才是實實在在的事情，
只有吃飽了，才不會做餓死鬼，才能轉世投胎。
這是亂世之中，最樸素也最殘酷的真理。
「主公，大軍已經準備好了！」
鬼冢左近滿臉興奮的躬著身子從帳外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興奮的潮紅。
「全軍朝食已畢，士氣高昂，各營、各隊皆已整備完畢，隨時可以出陣。」
「嗯。」
義光將嘴裡最後一口飯咽下，然後用溫水漱了口，緩緩站起身。
目光如電的盯著鬼冢左近道：「鬼冢！.....傳令，舉行『出陣之儀』，讓臨濟宗的僧侶和松浦總社的神官們都準備好。」
「嗨！...」鬼冢左近用力的頓首，轉身快步離去。
片刻之後，沉悶而悠揚的法螺貝聲在營地上空迴蕩。
日本古代作衝鋒號使用的，是法螺貝，所謂大吹法螺是也。
另外鐘的形制類似於鑼，鼓全稱是「背負太鼓」，一人背負，一人敲響。
「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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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法螺聲，原本喧鬧的營地瞬間安靜下來，繼而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甲冑摩擦聲和腳步的轟鳴。
五千五百名士兵，按照各自的編制，開始在日野江城外廣闊的平地上布陣。
這是一幅足以令任何人感覺熱血沸騰或心驚膽戰的畫卷。
五千多人的軍隊鋪滿了目之所及的視野，人喊馬嘶聲，兵器碰撞聲，人潮踏步的轟鳴聲，緩緩將這一副戰國的畫卷緩緩展開。
近兩千名僕從軍被分成了八個方陣，排在陣列的最前方。
義光將這些僕從軍部隊的指揮權，交給了自己最心腹的幾名武士。
他們的任務不是帶領這群人取勝，而是用刀劍逼迫他們向前，用他們的血肉去消耗日野江城的防禦。
這些人大多數是來自被征服的豪族私軍、走投無路投降的海寇、以及被強征入伍的農夫。
他們的裝備五花八門，個別人身上有一件簡陋的竹甲或者皮甲。
甚至有些人只是在布衣外面綁了幾塊木板，多少有點心理安慰。
他們手中的武器也是千奇百怪，長槍、竹槍、木棍、魚叉，朴刀，薙刀，武士刀，短刀等，雜亂的一塌糊塗。
不過他們唯一的共同點，便是眼中難以掩飾的恐懼和麻木。
真實的戰場上，戰爭遠遠比人們想像的要更加可怕和殘酷。
據傳言，開創了日本戰國時代德川幕府的第一代將軍，德川家康，其就曾經在三方原合戰中被武田軍追殺的落糞。
當時三河國的武士們被武田的赤備殺得大敗虧輸，僥倖逃回一條命的家康嚇得腿都嚇軟了。
直到其心腹猛將本多忠勝將其救出，隨後便發現了遺留在家康馬鞍上的糞便。
而這也成為了家康這輩子洗不去的一個污點，簡直令他顏面大失。
而此時的德川家康雖然還年輕，但已經經歷了數十次戰爭，尚且如此不堪，更別提普通人面對戰場的刀光劍影會如何了。
而在僕從軍陣後，則是山名家的核心戰力。
左翼，是由鬼冢左近統帥的常備軍第一營「赤龍備」，五百名士兵身著各式胴丸，頭戴陣笠，手持二間半的精製長槍，陣列整齊，殺氣騰騰。
右翼，是由佐多勝統帥的第二營「赤龍備」，同樣的裝備，同樣的彪悍和令行禁止。
而作為軍陣最中央的主力，則是由肥虎重忠，大崎昌年，飯田平次郎等營正們統領的一千名備役軍士兵。
他們雖然裝備稍遜，但也都是經歷過戰火考驗的老兵，是山名家攻城拔寨的中堅力量。
而在所有陣列的最後方，地勢稍高的小丘之上，便是山名義光的本陣所在。
五百名最為精銳的第三、第四營「赤龍備」士兵如眾星拱月般護衛著中央，他們是義光的最後預備隊。
本陣核心，是中村信八率領的五十名旗本武士。
他們都是從底層一步步殺上來的精銳，才能被破格提拔為義光身邊的近衛。
他們一個個身披更為精良的鎧甲，腰佩太刀，手中拿著各式長槍，薙刀，十文字槍，野太刀等，神情冷峻，面無表情，是義光身邊最後的屏障。
山名家「二引兩」的巨大軍旗，還有那杆半月形的馬印上的流蘇，在本陣中央迎風招展。
軍陣中，是各色各樣的旗指物，上面繪著蜈蚣、月輪、飛鳥等圖案，代表著各個部隊的番號與主將。
整個軍陣東西延綿近一里，南北縱深亦有半里，數千面旗幟如森林般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其氣勢之盛，仿佛要將日野江城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