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如何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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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通」一聲。

  西鄉善尚頹然坐倒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語道:「天要亡我西鄉家……天要亡我西鄉家啊……」

  家臣們有的失聲痛哭,有的憤怒地用拳頭捶打著地板。

  就在這片絕望的哀嚎中,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突然響起道:「父親大人,諸位大人,請聽我一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西鄉隆正這位年僅十七歲的少主,正筆直地跪坐在自己父親身旁。

  他的臉上雖然也有悲痛,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簇智慧的火焰。

  「隆正,事已至此,還有何可言?」西鄉善尚老淚縱橫。

  西鄉隆正提高了聲調,壓過了所有人的聲音:「「父親大人!請聽隆正道來!」

  「毫無疑問,本家若是繼續抵抗,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家名斷絕,滿城玉碎!」

  「但,我等或許還有另一條路可走!」

  「什麼路?你是說降了那山名家的赤鬼?」

  坐在西鄉善尚另一側的叔父,西鄉浦長,一個性格剛烈的老武士,紅著眼睛喝問道。

  西鄉隆正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叔父所言正是……這最後一條路,就是乞降!」

  「納尼?!」

  「隆正,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西鄉浦長猛地站了起來,指著侄子的鼻子怒罵道:「投降?向那個被稱為『肥前之鬼』的男人投降?你難道不知他的行事作風嗎?」

  「你可知他的敵人的下場嗎?」

  「最初和他最對的的岞山信秀是什麼下場?岞山一族凡是男丁,盡數被其根切!大村純前抵抗稍久,其城破之後,大村一門上下三十餘口,皆被梟首示眾!」

  「此等惡鬼,毫無武士的信義與慈悲可言!」

  「向他投降,無異於將脖子洗乾淨了,再把刀遞到他手上!」

  說到最後這句,西鄉浦長的眼睛都紅了,怒喝一聲道:「若是死前還要受此等侮辱,我等寧願全族玉碎,也要和山名家的混蛋拼個你死我活!」


  西鄉浦長的話,代表了在場許多老派武士的心聲。

  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便是武士的忠君、榮耀等武士道思想。

  貪生怕死者或許有之,諂媚求饒者也有不少,但並不代表其中就沒有恪守武士忠義之人。

  投降,尤其是向一個以殘暴著稱的敵人投降,最後在侮辱中死去,那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是比死亡更難以接受的恥辱。

  然而,西鄉隆正卻毫不畏懼地迎著叔父憤怒的目光,冷靜地反駁道:「叔父大人此言差矣!」

  「侄兒觀山名義光此人,崛起於微末,短短數月便席捲松浦、彼杵二郡,絕非僅憑殘暴便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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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批判一個人,應該要眼見為實才對!」

  「吾等困守小郡,聽來的消息,都是些販夫走卒,戰敗浪人傳來的消息,未必為真!」

  「侄兒我雖然也不敢說,完全知道那山名義光的為人,但卻對此人研究過一二。」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誠然,山名義光對待頑抗到底的敵人,手段酷烈,其根切之舉,令人髮指。」

  「岞山氏、大村氏,松浦氏便是前車之鑑。」

  「但此乃立威之舉,意在震懾四方,減少其後征戰的阻力,此可謂之『雷霆手段』。」

  「但另一方面,對於那些審時度勢、迅速歸降的豪族,他卻表現出了驚人的寬宏。」

  「刈谷家、江上家,以及彼杵郡,松浦郡數十家的國人眾在投降後,非但家名得以保全,其家主和族中子弟,甚至還被山名家提拔為代官,奉行者也不在少數。」

  「其行事雷霆手段與寬宏並存,兩者並用,恩威並施,方是霸主所為。」

  「山名義光如今要的是整個肥前的土地和人口,而不是一座座空無一人的廢墟和焦土。」

  「我西鄉家在此堅守十日,已然向他證明了我們的武勇與價值。」

  「若此刻開城投降,在他眼中,我們便是識時務的勇士,而非不知死活的頑敵,如今山名家正是缺人才之時,吾等若是投靠,反而更有用武之地!」

  「殺了我們,對他有何好處?只會讓肥前所有還在觀望的國人眾兔死狐悲,誓死抵抗到底!」

  「這筆帳,我相信那位山名殿下算得清楚。」

  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想過,這個平日裡只是跟在父親身後,寡言少語的少主,竟有如此深刻的洞察力和智慧。

  西鄉浦長依舊不服:「即便如此,那也是賭!賭那個惡鬼會不會大發慈悲!我西鄉家的命運,豈能寄託於敵人的憐憫之上!」

  「叔父大人,抵抗是十死無生,家名必然斷絕!」

  西鄉隆正的聲音陡然變得激昂:「而投降,是九死一生!是為西鄉家保留一絲血脈,保留家名存續的唯一機會!」

  「父親大人,諸位大人!作為武士,為盡忠而死,固然榮耀,但作為家主,作為人父,讓家名與血脈傳承下去,才是更大的責任!我,西鄉隆正,願作為使者,獨自出城請降!」

  「若山名義光不允,要殺要剮,便由我一人承擔!之後要如何決斷,便請父親大人做主!」

  說罷,他對著西鄉善尚,深深地叩首。

  廣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西鄉善尚的身上。

  這位宇木城的城主,看著自己一夜之間仿佛長大了的兒子,又看了看身旁寧死不屈的弟弟,最後掃過一張張或悲壯、或動搖的家臣臉龐。

  他閉上了眼睛,兩行熱淚再次滑落。

  榮耀……傳承……

  作為武士的榮耀,在家族傳承的重擔面前,究竟孰輕孰重?

  良久,他睜開眼,眼中已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如釋重負的決然。

  「浦長……讓西鄉一門死傷無數者是我,我愧對西鄉家的列祖列宗。」

  「但隆正說的對……我不能讓西鄉家在我這一代斷絕。」

  他轉向西鄉隆正,用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說道:「吾兒,明日不必你一人前去,為父,將與你一同前去!」

  「我等,明日便開城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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